唐人的餐桌 第683章

作者:孑与2

  雲初道:“我也很擔心啊,這幾年長安蓋的房子實在是太多了,你也看到了,東西兩市在擴建,朱雀大街兩側因爲多了人行天橋之後,兩邊的店鋪也在不斷增加中,而南城這邊一向不以商業見長……”

  李賢皺眉道:“母后知道這個狀況嗎?”

  雲初搖頭道:“未必會知道,不過,僅僅是安置了這麼多的百姓,皇后就已經算是收回本錢了,說到底,錢這個東西拿在皇后手中,也遲早是要給萬民的,不算啥。”

  李賢覺得雲初說的很對,皇后母儀天下,纔是正事,就今日人人都感念皇后恩情的場面來看,皇后確實已經應該滿足了。

  事情一直忙到下午,雲初很高興,特意向武氏兄弟祝賀了一番,還邀請今日前來觀禮的大小官員們,統統去萬年縣後院食堂飲酒祝賀。

  當然,一切所需都由武氏兄弟買單。

  很奇怪,平日裏雍王賢一般是不願意參加這種活動的,尤其是在被鉚釘砸掉三顆牙之後,就更加的不願意出現在大庭廣兄隆�

  今天不一樣,雲初隨便邀請一下,他就欣然而往。

  萬年縣食堂今日準備的飯食極爲豐盛,魚,要最大的,雞鴨鵝,要最肥的,羊,只要沒有任何羶氣的大羯羊,來自隴右洮州的犛牛,一口氣就採買了兩頭。

  李賢喫驚的看着面前那個大漆盤足足有三尺長的巨型鯉魚道:“緣何如此之大?這是否過於奢侈了?”

  雲初嘆口氣道:“這等肥美的魚,若是我們不買,殿下認爲百姓們會捨得喫嗎?”

  李賢瞅着廚娘將一道道美味的飯菜送上身前的圓形巨桌,半天才道:“聽君侯所說,這裏面也有什麼利民的道理不成?”

  雲初幽怨的瞅着李賢道:“自從流水牌子炸了,長安人就進入了節衣縮食的環節裏,窮人不敢花錢,富人不願意花錢,這就導致鄉民們飼養的雞鴨鵝,魚,豬,羊價格一路走低……”

  李賢聞言立刻低頭,一言不發的在雲初的介紹下猛喫,似乎覺得今天要是不多喫一口,他就對不起那些被他害慘了的百姓。

  雲初回家的時候,讓廚娘給他準備了三個巨大的食盒,一個讓家將送去了昭陵李承修處,另外兩隻讓僕人送回了家裏。

  家裏人要是問起來,就說是皇后賞賜的。

  雲初喫了很多,挺着肚子回家的,到家裏一看,也是人人都喫撐了,明明喫不下去了,娜哈手裏還捏着兩隻炸的純肉丸子考慮要不要繼續喫。

  雲初家算是富貴人家,就算他們這樣的人家,也沒有天天喫大葷的道理,像今天這種純純都是肉的飯食,也需要過年過節纔能有。

  雲初揣摩一下雲鸞跟雲倌倌的肚皮,見喫得都跟皮球似的,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不掏錢的飯,就該這麼喫。

  雲灞ё叛b了山楂水的小巧泥壺靠在雲初身邊道:“那個老傢伙答應教倌倌了,不過,教的東西跟教我的不太一樣。”

  雲初道:“那是啊,老傢伙肚子裏裝了一肚子的委屈,不教出一個禍害出來,哪裏肯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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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笑道:“學問無好壞,好壞在於人,老傢伙當了一輩子的高官,見識廣博不說,手腕也自然是毒辣的,估計他就是在教誨倌倌如何當官呢。”

  雲宓溃骸百馁氖桥⒆記]法子當官。”

  雲初笑道:“他想把倌倌教成第二個皇后。”

  雲宄虺蛘献烹咞[到處走路的雲倌倌,搖搖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娜哈湊過來道:“我在東市購買了二十間鋪子,準備售賣來自西域的東西,也能多落幾個錢。”

  雲初瞅一眼娜哈道:“西域人如果要在長安購買商鋪,記着,莫要選擇南城。”

  娜哈點頭道:“這個容易,告訴幾個長老就是了,不過,還是不允許他們聚居是嗎?”

  雲初道:“那是自然,以他們的財力,很容易在長安形成一個巨大的胡人聚居區,一旦這樣的場面出現,對長安的治安不利。”

  虞修容聽了雲初跟小姑子的談話沒有作聲,等他們都出去了,這才低聲道:“夫君這樣做,是要提前抽乾長安人買房子的財力嗎?”

  雲初道:“這是自然。”

  “如此一來南城那邊的房子蓋好之後又有誰來買呢?”

  雲初攤攤手道:“那就要看皇后的號召力了,說不得會有人來購買。”

  “南城那麼大……”

  “無所謂,皇后有錢,浪費的起。”

  清晨,雲初正在辦公的時候,發現溫柔帶着一個年輕人在他的官廨門口走來走去的已經兩遍了。

  年輕人很是年輕,不過,看模樣不像是一個好東西,兩次路過門口的時候,見雲初在看他,還衝着他眨眼睛呢。

  等雲初忍不住邀請他們進來的時候,溫柔才帶着年輕人進來,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年輕人立刻就殷情的給他開始弄罐罐茶喝。

  雲初看一眼年輕人道:“姚崇?”

  年輕人立刻放下手裏的茶具恭敬的施禮道:“晚輩見過縣尊。”

  雲初瞅着姚崇道:“怎麼,不準備再試探一下你師父的成色了?”

  姚崇道:“花熊看起來很乖巧好看,一起睡覺的時候,才知道它們有多臭。”

  雲初道:“可惜了。”

  溫柔眼睛一蹬道:“有什麼好可惜的?”

  雲初道:“昨夜時分,美玉兒還說他想出手稱量一下你這個弟子的斤兩呢,沒想到這就折服了,所以,可惜了。”

  姚崇拱手道:“遲早會見到雲瑾師兄的。”

  雲初冷笑一聲道:“別以爲過了溫歡,光嗣這兩關就完事了,那些孩子一個個心高氣傲的,你準備與他們混作一團,差的遠呢。”

  姚崇道:“沒關係,一個個來就是了,也就是跟花熊多睡幾次的事情。”

  雲初道:“不錯,心眼多,這就交付給一個任務,如何讓南城的房子一間都售賣不出去。”

  姚崇道:“我手頭有啥?”

  雲初道:“東西兩市,以及朱雀大街兩側的房子,店鋪,還有,晉昌坊,安化坊,平安坊還有將近八百套房子。”

  姚崇瞅着雲初道:“人手呢?”

  溫柔瞅一眼無所畏懼的姚崇,就對雲初道:“給他一個二掌櫃的身份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信任是相互的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個人身邊的武裝護衛很少,按照大唐律,雲初這個郡公可以擁有十六個家將,以及二十四個武裝護衛,還可以有六十戶部曲。

  也就是說,雲初可以隨便調動的武裝力量共計一百四十人。

  在這一百四十人中,可以有披鐵甲者,十六人,披皮甲者二十四人,擁有弓弩,長槍者六十人。

  溫柔,狄仁傑兩人合起來擁有的武裝力量只有雲初的一半。

  他們三人一直很遵守這一道律令,從來都沒有逾越過半步。

  甚至於家裏的丫鬟僕人,數量也非常的不符合他們的身份。

  也就雲初家裏的丫環,僕婦,家僕多一些,溫柔,狄仁傑兩人基本上能不用基本上都不用。

  有些丫鬟跟家僕還沒辦法開掉,一旦開掉了,皇帝,皇后,以及一大羣想要從他們這裏得到某些消息的人,心中該不安了。

  這三家的大婦,不用跟旁的女人爭風喫醋,她們需要掌握另外一門更加高深的學問——如何鑑別密探。

  家裏都滿是密諜,衙門裏更不用說了,雲初有時候真的很懷疑,每一個來到長安當官的人,在來之前都身負了什麼監察自己三人的祕密使命。

  因此上,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手中,唯一可以掌控的私人力量便是各個掌櫃,以及商隊。

  雲初家有五個大掌櫃,每個大掌櫃麾下有十個二級掌櫃,二十個三級掌櫃,以及一百個大夥計,再加上賬房,護衛下來,也是一支很強悍的力量。

  家裏,衙門裏被密諜弄得跟篩子似的,但是,在商隊裏,狄仁傑一直在維持着它的純潔性。

  所以,姚崇在拿到了二級掌櫃的權限之後,他手下立刻就有了兩個三級掌櫃,以及五個大夥計。

  這就是溫柔給姚崇的基礎班底,至於還需要什麼樣的人手,他可以橫向從各個二級掌櫃手裏借調。

  看着姚崇離開,雲初就對溫柔道:“你不怕這一次坑皇后的時候,毀掉這個姚崇嗎?”

  溫柔搖頭道:“能不能成,拉出來試試就知道了,你不是常說天才這種人不需要歷練,不需要培育,他們自己就能成材嗎?”

  雲初點點頭道:“沒有這樣的本事,憑什麼被人稱做天才,所謂天才,就是天生地長的人才,說起來很不公平啊,這種人的邭舛家纫话闳藦娨恍!�

  溫柔道:“雖然這樣對他很不公平,不過,姚崇從黃河環線的第一步開始跟起,這樣一來,在處理後面的事情的時候,就多了一些勇氣跟自信。

  你說,姚崇要是不能成事怎麼辦呢?”

  雲初攤攤手道:“那就繼續尋找,繼續發掘天才,繼續使用天才。”

  對於雲初來說,大唐有那些天才,人才,他不是很陌生,只需要從遙遠的記憶裏面不斷挖掘就是了,而且,挖掘出來的全部都是有着光輝未來的天才,人材。

  武氏兄弟真的帶着兩千貫去了雲家感謝雲初毆打了他們一頓,也讓他們避開了一場必死的風波。

  雲初送走了武氏兄弟,又看了一眼,這兩兄弟送來的重禮,他們真的很招模蛠淼亩际呛脰|西,兩千貫,只多不少。

  這一次的南城改造和工程,武氏兄弟厥功甚偉,密諜們將交付典禮上的熱鬧場面,以及百姓發自內心的感恩皇后的消息傳到洛陽之後,武媚對武氏兄弟非常的滿意。

  以至於讓武媚似乎忘記了武氏曾經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些傷害。

  “雲初這一次確實沒有在南城工程上爲難過他們兄弟。”

  武媚跪坐在逅赃叄毿牡哪笞爬钪蔚囊浑b腳,最近,李治的左腳感覺有些麻木。

  “朕說過,只要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只會樂見其成,而不是橫加阻撓。”

  武媚抬頭看一眼李治道:“陛下對雲初的信心一如既往的堅定。”

  李治嘆息一聲道:“把監察雲初的人手撤回來吧,被他發現不好。”

  武媚搖頭道:“越是信任,越是要監察,如果遇到小錯,可以提前敲打,督促其改正,免得小錯衍生成了大錯,再無挽回的機會,到時候他身死族滅,陛下也會傷心。

  再者,臣妾覺得雲初不是不知曉身邊那些人是密諜,而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你看他現在行事的時候啊,只要佔理,就肆意妄爲。

  臣妾敢跟陛下打賭,如果撤回密諜,雲初從此之後行事,必然謹小慎微。

  他知曉,陛下對他一向是講理的。”

  李治道:“朕以爲他不喜歡雍王賢,這一次,雍王賢給朕的奏疏上說了他與雲初交往的過程,言辭間頗爲推崇。”

  武媚聞言笑了,看着李治道:“陛下不妨多警告一下李賢,前面說不定還有什麼坑在等着他跳呢。”

  李治道:“雍王賢將前因後果詳細的寫在了奏疏裏,朕尤其欣賞他對太子的描述,說太子如朝陽,沒有升起的時候溫暖宜人,一旦高升,就會化作烈日,可以焚燒一切。

  這時候的太子就必須遠離,否則,只有一個被烤焦的下場。”

  武媚道:“施恩而不求報者,大奸大惡之徒也。”

  李治瞅一眼武媚道:“有沒有可能是聖人呢?”

  武媚道:“臣妾未曾見過聖人。”

  李治道:“孫道長,玄奘大師也算不得聖人嗎?”

  武媚道:“都有所求,都有所需,因此算不得聖人,這普天之下,能施恩而不求回報者,唯有陛下與臣妾兩人而已。”

  李治笑道:“在南城花錢蓋了一些房子,得到一些讚頌,就敢大言不慚自稱聖人?”

  武媚神色變冷,不滿的道:“李賢還說了一些什麼?”

  李治道:“南城百姓搬家典禮之時,雍王賢就在現場,他親耳聆聽了百姓對皇后的感恩之詞,也親自檢驗了工程的好壞,爲此,他還特意在奏疏中爲你請功呢。”

  武媚冷着臉繼續道:“後面的但是呢?”

  李治呵呵笑道:“雍王賢在奏疏中說,皇后當行母儀天下之風,前面爲百姓修建住房乃是大恩大德,後面的商業住宅取利,有與民爭利之嫌,有損皇后母儀天下的好名聲。”

  武媚怒道:“黃口孺子他知曉什麼,施恩,取利乃是兩回事,怎可混爲一談?”

  李治瞅着武媚道:“朕也覺得你小家子氣了。”

  武媚正要跟皇帝解說一番,心頭猛地升起一個念頭,隨即古怪的看着皇帝道:“雲初突然與雍王賢走近,莫非就是在圖直緦m的財貨?”

  李治搖頭道:“不至於,雲初雖然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傢伙,最近做起事情來卻多少有些正大光明的意思在裏面。

  應該不會像你想的那般猥瑣。”

  武媚搖頭道:“不成,武氏兄弟已經被他徹底的打怕了,必須抽調回來,免得讓他們兄弟中了雲初的什麼奸計。”

  李治大笑道:“你也過於小心了。”

  武媚道:“還是小心爲上。”

  李治抬手撫摸一下武媚的雲鬢道:“雲初此人,你對他信任十分,他必定百倍以報,你若信任他五分,那就真的只有五分的回報了,若是沒有信任可言,他真的會無視你的索求。

  朕以爲,既然他前面沒有坑害武氏兄弟,還處處幫助他們,接下來,你若繼續用武氏兄弟的話,或許他還能繼續幫助武氏兄弟,如此,可以將事情做到盡善盡美。

  據朕對他的瞭解,他做事一向苛求將事情做的圓滿,最痛恨半途而廢,你抽回武氏兄弟,就說明不信任他,想要再獲得他的幫助就難了。”

  武媚道:“請陛下作壁上觀,且看臣妾的手段如何。”

  李治笑道:“這是你的事情,朕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