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那就是一個卑鄙無恥且不講理的屠夫。
一個敢在泰山封禪大典上毆打他們兄弟的混蛋。
這樣的混蛋會把一個肥肉一般的萬年縣輕易交給他們兄弟?
而且,雲初經營長安十多年,萬年縣又是他核心中的核心,恐怕那個萬年縣,從上到下,應該全部都是雲初的眼線。
雲初遲遲不出現,說不定就是在等他們兄弟踏進萬年縣這個大坑呢……現在……雍王賢,似乎對萬年縣很感興趣的樣子……不如……
想到這裏武三思插手行禮道:“殿下知曉,我們兄弟二人年紀尚輕,對於如何做官理政毫無經驗可言,來的時候皇后就專門囑咐過我們,要多多向上官請教,輕易莫要做出什麼不好的改變。
只需看着萬年縣的官吏不出岔子,就好,還要我們兄弟有功夫將皇后在驪山的別院休整一番,所以呢,這上任就不急於一時了。”
長安,在理論上屬於雍王賢的治下,就像以前紀王李慎是雍州大都督一樣,現在的雍州大都督就是人家雍王賢。
紀王李慎在長安擔任大都督的時候,最大的權限就是給雲初的晉昌坊開了一座臨街的門,這道門可以不受長安鐘鼓宵禁的管轄,裏面的官人,可以在坊市開門,閉門之後,自由出入。
而這件事,幾乎是紀王李慎在雍州大都督任上,乾的最離譜的一件事。
很明顯,雍王賢沒有紀王李慎那麼急迫的危機感,此時此刻,他看向武氏兄弟的目光都變得柔和了,點點頭道:“既然你們兄弟要把力氣放在母后的驪山別院上,不能立刻上任萬年縣也是情理之中,大唐再大的事情,也大不過母后的事情。
如此,本都督就派遣府中幹員,暫時代替你們署理一下公務,待你們處理好母后別院的事情之後,再接手不遲!”
武三思兄弟兩人對視一眼,武三思舔舐一下發乾的嘴脣道:“這,恐怕不妥吧,殿下,我們兄弟對殿下只有敬仰之心,您要委派王府官員署理萬年縣政務自然是極好的,下官只怕吏部那裏不會允許。”
雍王賢冷笑一聲道:“待吏部官員到來之後,本王去說。”
武三思單膝跪地道:“還請殿下賜下一份教令。”
雍王賢豪邁的丟給武三思一塊雍王令牌,就帶着一腥笋R離開了驛站,還當着武三思的面告訴侍衛,命前來傳令的吏部官員,去長安雍王府見他。
目送雍王賢一干人等離開了灞橋驛站,武三思將雍王令放在嘴巴里咬一口,確認這一份黃金牌子確實是真實無誤的雍王令之後,兩兄弟,就立刻跳上了一輛馬車,連聲催促從人趕緊離開驛站,直奔驪山皇后湯池別院……
正在宴客的英公李績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眼中流露出少許失望之色,見腥硕纪O铝司票蛽]手大笑道:“接着飲酒,接着舞……”
萬年縣主簿沈如大清早就站在萬年縣縣衙大門口等待新上任的縣令與縣丞,原有的縣丞張甲已經被高升爲邰陽令,就等着武氏兄弟前來上任呢。
自從辭官不成,被人抓來繼續擔任主簿以來,沈如整個人如坐鍼氈,且惶惶不可終日,纔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的鬢角已經佈滿了白髮。
不過,從今天起就好了,只要縣令,縣丞上任了,他這個縣衙排名第三的主簿,就可以告假休息一陣子了,爲此,沈如甚至還在太醫院訂了一座病房,準備請太醫院裏的醫生們幫自己好好的打理一下身體,彌補一下這一陣子的虧損,好等君侯歸來之後,再大展拳腳一番。
鼓樓上的一百零八聲響動還沒有停止,沈如就看到了十幾個人急匆匆地來到了萬年縣衙門,定睛一看,爲首的人他居然認識,乃是以前的都水監主簿,如今的雍王府洗馬劉納言。
見劉納言腳步匆匆,沈如就疑惑的迎上去道:“劉兄來我萬年縣有何公幹?”
不等劉納言發話,他身後的一個長鬚中年人就喝道:“放肆,還不上前拜見萬年縣縣尊!”
沈如疑惑的看着腥说溃骸安粚Π桑竟俳拥降睦舨抗纳险f,前來就任縣令的乃是武承嗣,接任縣丞的乃是武三思兩位侯爵。”
劉納言擺擺手,制止了神色不虞的雍王府左領軍史藏詰的發作,面色和藹的對沈如道:“武氏兄弟因爲要關注皇后在驪山的湯池別院的修整,無暇前來上任,雍王殿下擔心萬年縣長時間沒有主官,會造成政務拖沓,就以雍州大都督,雍州牧的名義截了吏部文書,命老夫與雍王府左領軍史藏詰暫時署理萬年縣政務,等武家兩位侯爵,忙碌完畢驪山湯池的事情,再還政於他們。
沈主簿儘管放心,雍王殿下只是心憂國事,並無不妥之處。”
沈如瞪大了眼睛怒吼道:“萬年縣乃是國之重器,主官興廢怎可如此兒戲?”
史藏詰冷笑道:“沈主簿這是在質疑雍王殿下嗎?”
沈如猛烈的搖頭道:“陛下派遣本官爲萬年縣主簿,定然不會允許有如此荒謬之事發生,我要上奏,我要立刻上奏陛下……”
不等沈如喊得更加淒厲一些,史藏詰揮揮手,立刻就撲上來兩個掌固,架着咆哮不休的沈如離開了縣衙。
儘管劉納言,史藏詰兩人眼中盡是不屑之色,他們沒有看到在場那些瑟瑟發抖的小官吏們眼中強烈的羨慕之意。
沈如堂堂的萬年縣主簿,被兩個掌固架着離開東市,直接丟棄在朱雀大街上,即便是兩個掌固已經走了,沈如依舊坐在大街上拍打着地面咆哮不休。
第五十五章 不是我不清高,而是錢太多了
直到被氣的吐血的沈如,被一羣不良人七手八腳的抬進太醫院,他在萬年縣裏的那些昔日與他親密無間的同僚們,也沒有出來看他一眼,而是一個個圍在劉納言,史藏詰的身邊獻媚。
人情冷暖這種事,在一日光陰裏,就讓昔日可以在萬年縣中呼風喚雨的沈如品嚐了個遍。
即便是長安本地人看到這一幕也唏噓不已。
“一羣胥吏而已……”
身份高貴的李賢在聽了劉納言的稟報之後,有些不屑一顧,這種人走茶涼的場面,對他一個皇子來說,見的多了,也就不怎麼奇怪。
“你們想過雲初如果回來你們如何應對?”
整個長安城中,真正能讓李賢忌諱的人只有劉仁軌跟雲初,現如今,劉仁軌離開長安押咦偶Z草去了營州,雲初如今還在泰山廣福寺裏當和尚唸經呢。
至於李績等一干勳貴們,剛剛在泰山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壓制,現如今,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在家,連大門都不敢關的喝酒享樂呢。
劉納言道:“等雲初再想回來,恐怕這長安已經物是人非了。”
李賢點點頭道:“那就抓緊控制住長安,我們的時間不多,沈如的奏章已經被我扣下來了,但是,這長安城中的衙門卸啵衮T司的探子也多,如果他們走自己的渠道上奏,孤王也攔不住。”
史藏詰道:“臣下研究長安已經有些日子了,根據臣下研究發現,雲初此人確實是人世間少見的能臣幹吏,他構建的長安模式往往都能首尾相連,環環相扣。
就像他沒有耗費國帑一個錢,就平白的將長安陳舊的坊市改造了八成以上,讓長安城平白無故的多出來了很多富人,這些富人其實都是根基不穩之輩,他卻能利用全大唐富豪嚮往長安生活的特性,硬是用這些富豪當了長安的根基。
最後,他製造的這個空中樓閣卻沒有倒塌,還能源源不斷地製造出新的財富出來,就這一點而言,全大唐無人能及。”
劉納言見史藏詰的進言,獲得了李賢的好評,於是,趕緊道:“此言差矣,富長安者,不在長安林立的樓閣,而在曲江池畔的交易所。
交易所裏容納了幾乎大唐所有的大商賈,以及與大唐有生意往來的各個藩地的商賈,就因爲雲初弄出來了一個簡單的流水牌子,將長安商賈的貨物盡數名列上去,然後官府再充當一箇中人的角色,讓買賣雙方都能獲利的情況下,自己再抽一筆稅額。
這纔是長安富庶的根基所在。
至於長安城裏的舞榭高樓不過是給富人提供的一個個酒醉金迷的場所而已。”
李賢聞言也點點頭,就把目光落在昔日的晉王府參軍,今日的弘文館博士,北門學士的許書牙的臉上,此人是父皇專門委派給他的老師,一向以深诌h慮著稱。
隨即,李賢就從許書牙的臉上看到了自己不喜歡看的臉色,許書牙面無表情不說,還雙目緊閉。
李賢就隨即問道:“許學士覺得如何?”
許書牙面無表情的道:“我等註釋《後漢書》纔是正經。”
同樣是北門學士的成玄一立刻道:“僅僅以雍王府之財,不足以支撐我等註釋完《後漢書》。”
許書牙朝四周看看,然後朝李賢拱手道:“殿下門下多爲清談之客,少了能幹之材,這些人皓首窮經,言驚四筵自然是極好的。
只是論到真正的治國理財之術,頗有不足。
這長安啊,乃是大唐財賦重地,不敢有絲毫的偏差,一旦出錯,便是江河橫溢,水淹七軍的下場。
雲初離開長安兩年,陛下寧願空置萬年縣令之職位,也不敢隨意派遣官員上任,就是考慮到了長安的重要性。
長安,非才幹之士所能駕馭的,這一點老臣非常的認同。
因此,老臣以爲,殿下此次侵奪長安,實在是孟浪。”
國子監博士史藏緒搖頭道:“武承嗣,武三思也算是才幹之士嗎?”
許書牙道:“老臣以爲二武更像是天后派來試驗長安這汪水深湹奶阶印!�
劉納言道:“啓稟殿下,微臣已經從一祕處知曉了雲初暗中積蓄的一大筆財貨,若是取來,雍王府之富庶將冠絕天下。”
李賢聞言站起身道:“果真?”
劉納言在李賢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而後大聲笑道:“確實。”
許書牙見李賢一臉的興奮模樣,就起身施禮道:“既然劉公有如此大的發現,請殿下允許老臣專心於註釋《後漢書》。”
李賢尷尬的道:“先生,這一次算作孤王失禮了,待得孤王取到這筆財貨,我們就立刻抽身而退,將這萬年縣還給二武如何?”
許書牙嘆息一聲道:“殿下乃是天潢貴胄之身,奈何迷惑於區區錢財?以殿下之尊,只需留心政要。撫字之道,既盡於哀矜,刑綱所施,務存於審察。加以聽覽餘暇,專精墳典。往聖遺編,鹹窺壺奧即可。
註釋《後漢書》並不需要多少財貨,無非是我等過的清貧一些也就是了,而學問一旦與財貨相連,本就失去了幾分神韻……罷了,罷了,老臣先行告退。”
劉納言瞅着許書牙離開大廳,就不屑的道:“自古以來,學問就沒有便宜過……”
李賢腦子裏還在回想着許書牙說的那些話,他本身也不是一個對財貨太過於看重的人,只是剛纔劉納言在他耳邊說的數字實在是過於讓人驚駭了。
思慮片刻,李賢就地劉納言與史藏詰道:“快,不可有片刻遷延。”
劉納言與史藏詰躬身領命,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梁建方只覺得今天喝酒喝的最是暢快,原本痛的要他命的右手,突然間就不痛了,看看自己因爲痛風早就扭曲變形的右手,梁建方用左手往嘴裏灌了一碗酒嘿嘿笑道:“老子就說嘛,以前之所以疼,就是酒喝的不夠多。
只要喝的酒足夠多,這世上就沒有啥病是治不好的。”
說着話,又從地上舉起一罐酒,張開嘴就如同長鯨吸水一般盡數納入口中。
等他把酒喝完了,就對上首座位上的英公道:“我要完蛋了。”
英公李績瞅着胸襟被酒水浸透的梁建方舉起酒杯道:“飲勝。”
梁建方顫巍巍的舉起酒杯遙遙的敬了一下英公,有對身畔的蘇定方道:“老蘇,我要完蛋了。”
蘇定方笑道:“你先去吧,給老兄弟們佔一個好位置……”
梁建方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多少聲“老子要完蛋”的話,記不清楚的原因就在於,他說着說着,就死掉了,好在,臨死前,他把自己這一生中的最後一杯酒喝光了,且涓滴不剩。
僕役們把梁建方安頓好,英公的酒宴依舊在繼續。
直到一箇中年人在英公耳邊輕聲言語一聲,英公就開懷大笑起來。
沈如正坐在太醫院最奢華的一間病房裏啃着一隻滷豬蹄,他最喜歡中間的那根大筋,豬蹄是涼豬蹄,所以那根大筋就顯得極有嚼勁。
在他面前還坐着一個胸脯高高的婦人,婦人手裏同樣捉着一隻滷豬蹄,婦人貼心的將豬蹄上的大筋抽出來遞給沈如,沈如同樣將豬蹄外側的一圈豬皮扯下來遞給夫人。
在他的腳邊還躺着一個肥胖的嬰兒,嬰孩很小,睡着的時候雙手攥着小拳頭,偶爾還蹬蹬腿。
不管是沈如,還是婦人,他們的注意力基本上都落在這個小小的嬰孩身上,至於豬蹄,不過是哄哄嘴巴的東西。
一個瘦弱矮小的男子出現在門口,輕咳一聲之後,沈如的夫人就抱着嬰孩匆匆離開了,沈如眼瞅着夫人的背影消失了,這纔對走進來的男子道:“我如何才能像真的有病?”
雁九打量一下紅光滿面的沈如道:“像真的有病,不如干脆直接有病算了。”
沈如用手帕擦拭一下手上,嘴上的油漬道:“別弄死我啊。”
雁九從袖子裏抽出一根堅韌的絲線將兩頭纏繞在自己手上道:“弄不死的,最多讓醫者以爲你怒火攻心,傷到了心脈。”
沈如道:“不會有什麼不妥吧,你也看見了,我夫人給我誕下一個女嬰,我還想再要幾個兒子好繼承我的家業呢。”
雁九,將絲線勒在沈如的耳後道:“先昏迷兩天再說,等你醒過來,事情說不得就已經結束了。”
沈如一把拉住雁九的手道:“他們這麼的迫不及待嗎?”
雁九道:“雍王殿下比你想象的要貪財。”
沈如嘆口氣道:“原以爲這一次可以抓住皇后的痛腳,沒想到卻抓住了陛下的痛腳,說起來,陛下最近真的是流年不……。”
沈如話沒有說完,就被嫌棄他話多的雁九給弄得昏迷過去了。
雁九輕輕撥動一下沈如耳後的那根絲線,再探查一下沈如的呼吸,覺得沈如的呼吸非常的平穩,這才抽掉了絲線。
等雁九快要走出這片病房大門的時候,病房那邊傳來了沈如夫人淒厲的叫喊聲。
雁九搖搖頭,覺得沈如這個傢伙也是一個狠人,根本就沒有告訴他老婆,他故意昏迷這件事,看樣子,這也是一個心狠的可以幹大事的人。
第五十六章 我見天崩時,萬里無雲
“雷頭,再去催促一下,遠達商隊馬上就要出發,他們的貨物保證金爲何還沒有到位。”
熙熙攘攘的流水牌子大廳裏,趙掌櫃從頭頂的鐵絲上摘下一個夾子,大開夾子上的單子瞅了一眼之後,就朝身邊的大夥計喊了一嗓子。
雷頭抬起頭看着掌櫃道:“昨日已經報上去了,說不得是錢庫那邊的人在偷懶。”
趙掌櫃擦試一把頭上的汗水道:“那就再去催促一下,這種懶也是能偷的嗎?遠達商隊專門走西域,一走就是一年,他們的貨物都是賒欠的,要是沒有保證金,那些賒欠貨物給遠達商隊的商家豈能答應?”
雷頭答應一聲,就匆匆的離開了。
見雷頭走了,趙掌櫃的心也就落肚子裏了,錢庫沒有及時將保證金轉到對應商戶門下戶頭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不過都是過於繁忙的緣故。
只要騰出人手,馬上就能解決,因此,大家對這事都不怎麼在意。
尤其是現在,秋季博覽會過去沒多久,全天下的貨物都要忙着進出呢,錢庫那邊一時跟不上,也很正常,畢竟,那麼多的錢搬來搬去的也需要時間。
趙掌櫃瞅瞅人頭攢動的大廳,就從口袋裏掏出兩團棉花塞耳朵裏,準備安心的坐下來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手頭的單子。
結果,才整理了不到十個單子,剛剛安靜下來的趙掌櫃就猛地站起身,像一頭受驚的驢子一般直奔流水牌子的二樓。
匆匆進到二掌櫃房間,卻發現空無一人。
趙掌櫃咬咬牙,就爬上三樓,跟守在門口的大夥計道:“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見大掌櫃。”
大夥計笑道:“快去吧,大掌櫃房間裏全是十萬火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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