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又道:“喫了多久?”
郭待封笑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咬破了衣領,把毒藥喫下去了,你還能救嗎?”
雲初收回馬槊,嘆息一聲道:“早知道這樣,我這裏有更好的毒藥,可以讓你死的無聲無息,藥性還能凝固你的血液,好方便我們可以更好的處理你的屍體。”
郭待封吐出一口黑血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說罷,就一頭撲倒在地上,蜷縮着身子翻騰幾下之後就不動彈了。
雲初瞅着郭待封的屍體道:“想要用一個錯誤去掩蓋另外一個錯誤,最終用九州之鐵鑄成一個天大的錯,會弄得自己連回頭路都沒有了。”
說完話,雲初就收起馬槊,往炭火上丟一些木柴,很快,橘紅色的火光就溫暖了整個伽藍殿。
張東海咳嗽一聲,慢慢的走了進來,金媃茹小心的跟在後面,兩人來到盤膝坐在篝火旁,張東海動動嘴脣,最後小心的對雲初道:“君侯,您看此事如何了結?”
雲初喝一口熱茶看一眼張東海道:“我一直在廣福寺參禪。”
張東海長出一口氣道:“君侯,那麼郭待封的屍體……您有用處?”
雲初慢慢的道:“郭待封臨死前知錯,且悔過,他臨終前希望能把他的屍體交給太醫署作研究之用,最後,還要獻出自己的骨殖製作成骨人,爲後來者戒。”
張東海嘆口氣道:“可惜了。”
雲初又看着金媃茹道:“如今,你們花郎徒都已經成公開的密諜了,你就沒有什麼要求嗎?”
金媃茹躬身道:“妾身這裏沒有,那些土豆跟玉米也是妾身獻給君侯的禮物。”
雲初傲然道:“老子不佔婦人女子的便宜,該給你的,老子一定會給。”
金媃茹苦笑道:“恐怕是妾身福薄命輕承擔不起。”
雲初上下打量一下金媃茹,這一眼看的金媃茹汗毛直豎,方纔,雲初在伽藍殿裏跟郭待封的一番話他們在外邊聽的清清楚楚,眼前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個和尚,聞起來滿身的檀香也像是一個和尚,可是……長安官府之所以可以清廉十餘年,並非雲初之功,而是太醫院裏放置在骨科裏的兩尊頭殼上鐫刻着名姓的白骨。
這樣的事情放到整個大唐可能算不得什麼,可是呢,在長安這個不大的地方卻非常的管用,因爲,如今的長安人發誓賭咒的時候,都用那兩具白骨的名字發誓。
現在,多了一個郭待封!
“好,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這是聰明人該有的獎勵。”
金媃茹蹲身施禮道:“妾身記住了。”
雲初翻一個白眼道:“不要太過分。”
說罷,再一次閉上眼睛,想要感受之前在冥想中自由翱翔的感覺,卻再也進入不到那種狀態中去。
天快亮的時候,北邊的天邊泛起了一片紅光,還能隱約聽到雷火彈爆炸的聲響。
一直伺候在身邊的張東海低聲到:“君侯,那邊的戰事開始了。”
雲初道:“你們都去吧,記得不要放任何一個契丹人回去。”
張東海又道:“王孝傑已經被押解進京,君侯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雲初道:“把郭待封的故事講給王孝傑聽。”
金媃茹道:“君侯不想湊成一對骨頭人嗎?”
雲初看一眼金媃茹道:“男子骨人老子已經有了,現在就缺少一個女子骨人。”
第五十三章 危機,危機,危險中的機會
商州折衝府軍司馬王道眼看着最後一個契丹人慢慢的沉沒在冰河裏,一言不發,直到府兵們用鉤子把這個已經淹死的契丹騎兵屍體從河裏勾出來之後,王道才舉着橫刀朝天怒吼道:“野豬原的兄弟們,哥哥在這裏給你們報仇了。”
說罷,就跳下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個折衝府團長抖掉頭盔上的冰雪對身邊的旅長同伴道:“我們今晚殺敵兩千,戰損兩百零六人,戰死者不過百。”
旅長吐一口帶血的唾沫在雪地上道:“因爲這場仗不是王孝傑那個憨包領着打的。”
團長道:“其實平頂山,虎跑嶺兩戰也算不錯。”
旅長道:“接下來的就全部是昏招了……反正老子是關中人,以後,跟着君侯打仗的時候就多用力氣,跟着別人打仗就要多長一個心眼。
跟着君侯戰死了,我老婆還能得一頭牛幫着耕田,把娃娃們拉扯大,跟着旁人,死了也是白死。”
團長聞言點點頭道:“也是,關中人最好由關中將軍統領纔好……”
軍司馬王道在河邊痛哭一場之後,心情就好了很多,至少,有了君侯給的承諾,加上懷裏的太子教,再加上這兩千級斬獲,野豬原大敗的責任,就落不到他們的頭上了。
君侯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野豬原戰敗,不是他們這些府兵作戰不勇猛,而是披着鐵甲在泥水中根本就沒法子作戰。
王道他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打掃戰場,天黑時分,他帶着一袑㈩I,再一次來到了伽藍殿,只是,伽藍殿裏的那個和尚不見了。
破破爛爛的大門上寫着兩個血紅的大字——歸家!
王道難以置信的回頭看着一型诺溃骸拔覀兛梢曰仃P中了?”
一身百騎司高階軍官裝束的張東海從伽藍殿裏走出來,交給王道一份文書道:“兵部有令,命爾等回本部折衝府重建軍伍。”
王道看過兵部以及遼東道行軍總管簽發的軍令,確認無誤之後,就率領一熊妼蜗ス虻兀娉に{殿大門插手道:“喏。”
雲初來的時候用了四天時間,殺郭待封用了四天時間,回去的時候卻用了十天時間。
無它,只因爲棗紅馬興奮的馱着雲初回去的時候,跑的過於忘形,導致在急速拐彎的時候,人跟馬都飛了出去。
如果不是雲初機敏,提前飛出去,用雙腿撐着松樹,將體型龐大的棗紅馬硬是給推回去的話,棗紅馬就要掉進山溝裏去了。
就這,棗紅馬的一隻前蹄還是受傷了。
回到廣福寺的時候,雲初覺得自己的形象很好,如果此時有一個高明的理髮師,就能給他理出一個漂亮的毛寸髮型了。
看着溫柔跟提前一步歸來的狄仁傑,兩人的腦袋依舊是牛山濯濯的樣子,早就看雲初很不順眼的窺基大師就再一次親自出手去除了雲初不多的煩惱絲。
當雲初撫摸着自己沒有一根頭髮的光頭想要跟溫柔,狄仁傑聊聊長安那邊的動靜的時候,卻發現這兩個人的嘴巴油光光的不說,還只要打嗝,就有一股子濃郁的長安炸雞味道噴過來。
雲初將兩人拉出廣福寺大門才埋怨道:“至少要尊敬一下玄奘大師。”
溫柔又打了一個飽嗝道:“你阿耶五天前動身去洛陽了,聽說法華寺那邊的佛骨舍利要進洛陽接受萬民朝拜了。”
“所以,這炸雞……”
“是窺基大師的,這個老和尚,只要玄奘大師在,他就是一個六根清淨的和尚,玄奘大師才離開,他就恢復了酒肉和尚的模樣。
別說當兄弟的沒想着你,給你留了半隻雞。”
雲初迅速的左右看看,就接過溫柔從寬大的袖子裏拿出來的荷葉包,好幾個月沒有喫過肉食了,因此,半隻雞對他這個大肚漢來說,只能算是塞牙縫。
隨口將喫剩下的最後一根雞骨頭吐到五丈開外的樹林裏,雲初擦擦嘴道:“誰去長安上任了?”
溫柔笑道:“如你所願,去的是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兩個,不過,這對兄弟好像被皇后專門囑咐過,接任了萬年縣縣令,跟縣丞的位置,卻遲遲不去縣衙上任,從洛陽到長安這段路,他們兄弟走了十天還沒有抵達呢。
看樣子啊,就算是抵達了長安,他們兄弟兩也一定不會去萬年縣衙門上班的。
我阿耶從洛陽來信說了,只要你現在跟陛下服個軟,那兄弟兩個就會立刻調轉馬頭回洛陽。”
雲初笑道;“估計有人不會讓皇后打響她的如意算盤的。”
狄仁傑道:“薛仁貴已經抵達營州了,奚人,契丹人已經後退到了平頂山,虎跑嶺以外了,這一次陛下可能真的動怒了,被薛仁貴滅族的胡人部族數量已經上升到了九個,現在,營州那邊的異族人正在拼命的向薛大將軍證明自己部族的清白呢。
倒是奚人跟契丹人顯得很強硬,撤走了留在營州的族人,看樣子,從今往後,就要全力經營白山黑水了。”
雲初道:“最野蠻的一般都是獵人部落,同時,最強大的也一般都是獵人部落,可惜,這樣的部落根本就無法壯大。
牧人部落次之,牧人的數量一般多於獵人部落,不過,牧人部落雖然可以強大於一時,卻不能誕生出一個強大且持久的王朝,當牧人部落向農耕部落進化的時候,他們的強大也就會煙消雲散,同樣的,獵人部落也是如此,當一個獵人部落轉向遊牧部落的時候,他們個人的武勇也會慢慢的蛻化。
農耕部落相比獵人部落,遊牧部落的個人武勇有些不足,卻是最能持久壯大的一個部族,只要農耕部落尋找到可以不憑藉個人武勇就能殺死獵人,遊牧部落勇士的方法的時候。
獵人部落,遊牧部落將會變成農耕部落的奴隸。
奚人,契丹人本可以在營州將自己半農耕,半遊牧的部落徹底的變成農耕部落,最終融合進大唐這個純粹的農耕部落,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一條活路。
在大唐如今掌控了火藥這個無需比拼個人武力的大殺器之後,奚人,契丹部落的武勇面對大唐府兵已經佔不到半點便宜之後。
這個時候將自己的部落遷徙去寒冷的白山黑水一代重回獵人部落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
獵人的身份本身就註定了無法維繫一個龐大的部族,所以,分散開來生活,各自尋找活路,這是奚人,契丹部族必然分崩離析的原因。
這些分散的奚人,契丹人遲早會成爲大唐那些勇猛的人販子們的目標,也遲早會成爲大唐人的奴隸。”
溫柔疑惑的道:“抓奚人,契丹人當奴隸?要那麼多的人做什麼?”
雲初笑道:“因爲大唐轟轟烈烈的大生產,大農場時代就要來臨了。”
溫柔蹙眉道:“什麼意思?”
雲初道:“當長安人,洛陽人,對好生活的品質要求不斷提高的情況下,他們必然會消耗非常非常多的物資,不論是糧食,還是酒類,抑或是肉類,服裝等等所有能提升人們生活水平的物資,都將出現一個龐大的缺口。
這個時候,太子殿下經營多年的各種東宮農場的重要性就逐漸體現出來了,這些農場使用的是罪囚,因此上,他們生產成本很低,產出卻很多。
大唐人不是傻子,用罪囚當勞動力,他們沒有這個權力,用唐人當奴隸,律法限制的又非常的嚴苛,更何況皇帝剛剛殺了,廢黜了那麼多的豪門大戶,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再去觸碰皇帝的黴頭,再去搶奪唐人用來維繫府兵制度的口分田,永業田。”
那麼,我大唐還有數不清的荒地怎麼辦?
在國內急需大量物資填充長安,洛陽等大城市胃口的時候,墾荒必然是一件可以讓皇帝喜聞樂見的事情,更是皇帝可以緩和與勳貴,富人之間矛盾的一個機會。
畢竟,皇帝這一次之所以要把勳貴們佔據的大片農田拆分給流·氓百姓,目的可不是爲了百姓富裕的生活,而是爲了他李氏使用多年,且一直覺得好用的府兵制!
爲了將府兵制延續下去,皇帝不得不這樣做,打壓豪門,勳貴們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勳貴們絕對不會滿足於區區一個倭國的,只要陛下願意放開坑荒這個口子,你看着,失去大量土地的大唐勳貴們的部曲說不得就會北上,南下,東進,西出的。
到時候耕作的人不夠,養馬,養牛,養羊的人不夠,你覺得以英公,程咬金,蘇定方,梁建方這羣老兵痞的德行,他們會怎麼幹?”
狄仁傑瞪大了眼睛瞅着雲初道:“那羣老傢伙之所以看上倭國,不會是看上那裏人多了吧?”
雲初冷笑一聲道:“倭國窮困不堪,物產不豐,距離又遠,你們覺得英公看上他們啥了?”
溫柔吞嚥一口口水道:“薛長風也去了倭國,能不能也給我們弄一批倭人回來,幫我們去沒人的地方去種地?”
雲初點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倭人本性慕強,且認命,只要大唐足夠強大,他們將會是大唐人最好用的奴隸。”
第五十四章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社會進程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長安發生大變化之後,皇帝也就發生了大變化,等皇帝的做事方法發生大變化之後呢,與之最近的勳貴們也就相應的發生了大變化。
再然後,就是整個世界都在發生着變化,只不過變化的速度與範圍是一個漸進模式,總歸,世界變了,脫離了歷史原有的軌跡,一路煙塵滾滾的朝另外一條路狂奔下去了。
因爲人是活的,在之前的無數年的時間裏,也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滅頂之災,最終還是活下來了,這一次的大變化,又何能例外呢?
其實,只要有變化就是好的,就怕是一潭死水,在沒有一個明確方向,且不知道走那條路是對的情況下,這般折騰着,折騰着說不定就能折騰出一條新路出來,因爲,成功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標準。
雲初以前當街道辦主任的時候,在他們這個層級上就有一句名言——瞎球整能提幹,胡球整能出省。
所以,當官的要訣就是一定要折騰。
洛陽到長安的路途不算遠,再加上道路平坦,就算慢慢的走,武承嗣跟武三思還是抵達了長安。
過了灞橋之後,武三思的心情就非常的沉重,直到現在,雲初那個王八蛋還在廣福寺當和尚,不肯出來接替他們。
來之前,皇后說的很清楚,最好不要沾染萬年縣的任何東西,最好不要去接觸萬年縣的任何官員,也不要接受長安商賈的孝敬,更不要跟周公府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牽連。
因此上,武承嗣跟武三思才過了灞橋,就在這裏的館驛安歇了。
兩兄弟已經想好了,就在這館驛裏接受吏部的任命,然後,就馬上去驪山的皇后湯池別院裏洗澡,喫飯,睡覺,跟別院的宮娥們戲耍……至於長安,他們兩個想都不想。
皇后的話說的很對,只要不沾染長安的事情,天大的罪過不過是一個尸位其上,都他孃的屍體了,皇帝還能拿他們兄弟怎麼樣呢?
“你們爲何還不去萬年縣任職?”
質問他們兄弟兩個的是雍王李賢。
嘴巴比較靈敏的武三思道:“我們兄弟就是來萬年縣掛個名,免得萬年縣長期沒有主官,弄得地方上人心惶惶的不好。”
李賢憤怒的看着武氏兄弟道:“陛下派遣你們來萬年縣,難道就是讓你們來混日子,混俸祿,取名聲的嗎?”
武承嗣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李賢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李賢見武氏兄弟不做聲,越發的憤怒,在皇帝任命武氏兄弟就任萬年縣縣令,縣丞之前,他曾經自動請纓,希望皇帝能允許他這個節制關中的雍王來接管萬年縣,結果,卻被皇帝無情的拒絕了。
如果父皇派遣來的是幹吏名臣也就罷了,偏偏派來的是豬狗一般的武氏兄弟,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李賢如何能忍耐的住。
在洛陽,太子李弘已經獲得了朝臣們的尊敬與喜愛,早就沒有他這個雍王的立足之地,沒想到,他本想好好的經營一下長安,依舊被父皇給阻止了。
“萬年縣兩年時間裏都沒有主官,導致長安這兩年的各種政務豪無寸進,既然父皇派遣你們兄弟來到萬年縣任職,那就是信得過你們,爾等應當勤於政事,安撫好萬年縣百姓,才爲要務。”
武三思低垂着頭老實的聽着雍王賢的呵斥,只是,聽着,聽着,他用眼角的餘光瞅瞅雍王賢身後的一大羣文士後,突然覺得這對他們兄弟來說應該是一個金蟬脫殼的良機。
雲初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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