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94章

作者:孑与2

  雲初咬着牙道:“帶船出海,訪仙問道?”

  溫柔點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據我所知,有這樣心思的人家不止我一家。”

  狄仁傑牙痛般的吸着涼氣道:“真正的意圖在何處?”

  溫柔道:“還看不出來嗎?陛下均田地的意志會被貫徹下去的,世家們躲得過陛下這一代,也逃不出太子這一代。

  而以你雲初,我溫柔,他狄仁傑,裴行檢,薛仁貴爲代表的新生一代權臣,對均田地,或者將土地收歸國有這件事上不但沒有反對,反而跟陛下一個鼻孔出氣,你讓我家老祖這些老世家利益的死硬人物,如何能不感到絕望呢?

  他們努力一生的目的就在於傳承家族,強大家族,期望有一天皇帝的位置我們溫家的人也能坐一坐,即便是不能,也希望溫氏一族可以公侯萬代,富貴綿延。

  現如今,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挖掘世家的根子,斷絕他們的希望。

  老祖說他平生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想看着陛下在山東,河北地碰釘子,喫虧之後,才知曉他李氏想要當皇帝,終究離不開我們這些世家的支持。

  結果,老祖沒想到的是,皇家拋棄了世家,卻又團結了那些流氓,導致老祖他們想要看到的紛亂場面並沒有出現在山東,河北地。

  隨着山東平定,河北地早就獨木難支了,老祖看的很清楚,只要薛仁貴,裴行檢,以及你統領的大軍開進河北,河北地立刻就會平靜,那些世家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份。

  老祖說,這大唐已經不適合世家生存了。”

  雲初低聲道:“海外建國嗎?”

  溫柔點點頭道:“當年五胡亂華之時,我漢人華族有衣冠南渡之說,就是因爲那些胡人粗鄙,只知道殺戮,搶劫,掠奪,好好的農田變成了牧場,好好的城池變成了血肉磨坊,他們學不來我華族遺風,也不希望學我華夏遺風。

  因此上,衣冠南渡就出現了。

  現在,大唐依靠世家立國,本應該善待世家,大家相輔相成的把日子過下去,直到把日子過崩潰爲之,到時候,咱們再選一個世家上位就是了。

  現在看起來不成了,李氏有了長安這座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富庶之地,他們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世家力量的總和。

  打,估計是打不過李氏了,大家又不願意看着成千上百年的積累被陛下白白的分給那些一無是處的流氓們,只好跑路了。

  五胡亂華的時候啊,世家們還能逃過長江,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結果,胡人無百年之國撸@東山再起的機會終於被他們等到了。

  現在呢,大唐成了華夏正朔,國土之大曠古爍金,原本將要崩潰的府兵,在陛下均田地之後,必然會煥發勃勃生機。

  再加上陛下斷薦舉,絕行卷,開科考,起寒門,用庶民,行推恩令種種國策雙管齊下,世家就要完蛋了。

  環目四望,舉世竟然沒有了世家的立足之地,世家將要面對的局面甚至要比五胡亂華之時還要危險。算來算去,也只有投奔怒海這一條路可走了。”

  雲初看一眼刻意躲得遠遠的大喫大喝的老何,輕聲道:“如此說來,陛下來蓬萊,本就是各種力量推動的結果嗎?”

  溫柔嘆息一聲道:“如果不是我兩天前見到了我阿耶,根本就不會想到這些事情。也想不到他們會計算的如此遠。”

  雲初抹一把頭臉上滲出來的汗水道:“我們沒有阻攔陛下求仙訪道居然是平生做出來的最英明的一個決定。”

  溫柔貓頭鷹般的咕咕笑道:“我聽了阿耶說的話之後,出的汗水一點都不比你少。”

  狄仁傑同樣大汗淋漓,看着溫柔道:“所以,毀掉陛下是他們的緩兵之計嗎?”

  溫柔點點頭道:“當他們開始給自己尋找退路的時候,一個英明的皇帝,明顯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雲初道:“李弘——”

  溫柔再次點頭道:“不是沒想過,可惜許敬宗投靠了太子,這個老俚谋亲幼顮戩`敏,李弘又被你教導成了一個怪物,世家們又沒有十成的把握,一旦失敗,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沒有幾個人願意冒險。

  最讓他們失望的是,英公在黃河渡橋上與陛下和解了……

  這讓他們徹徹底底的失去了最後可能戰勝大唐的希望……”

  聽着溫柔學他家老祖用老邁蒼涼的語調將事情和盤托出,雲初的腦袋裏,竟然莫名奇妙的出現了八個大字——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第十四章 具有強攻擊性的大唐世家

  最早的八仙出現在漢景帝時代,是號稱“淮南八仙”的八個文學家,當時稱作“八公”。《小學紺珠》記載:“淮南八公:左吳、李尚、蘇飛、田由、毛披、雷被、晉昌、伍被。”

  後來因爲有淮南王成仙的傳說,後世便附會在他門下的八公也成仙了,稱作“八仙”。

  晉代譙秀所著《蜀紀》中,載有“蜀之八仙”,依次是:“首容成公,次李耳,三董仲舒,四張道陵,五莊居平,六李八百,七範長生,八爾朱先生。

  與百姓傳說中的八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杜甫作《飲中八仙歌》裏面的人物分別爲:李白、賀知章、李適之、李⒋拮谥⑻K晉、張旭、焦遂八人。

  所以,能被稱之爲仙人的人物大多是大人物,與普遍的黔首們沒關係。

  至於鐵柺李等普通人能稱呼爲八仙,則是蒙元以後的事情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渡的是東海。

  朝這個方向渡海,找幾座類似瀛洲,蓬萊的閒散海島還成,如果想要找一塊足夠安身立命的地方,除過倭國,琉球之外,好像沒啥大地方。

  張果去的方向就是東邊,溫柔家的老祖宗們打算開拓的地方估計也在東邊。

  要這些世家們胼手胝足,呼噓毒癘,櫛風沐雨的去開拓一個地方,最後讓自己成一方大佬,這明顯是不符合大唐勳貴們的氣質的。

  勳貴是什麼意思,就是專門享福,接受別人伺候的一羣人,如果你不伺候我,我就打你,打到你乖乖伺候我爲止的一羣人。

  這些年來,倭國不斷地有遣唐使過來,大唐勳貴們也基本上對這個地方有了一些瞭解,那地方雖然窮了一些,女子的臉蛋塗抹的蒼白了一些,牙齒塗抹的黑了一些,可終究有不下兩百萬人口呢!!

  這些年來,他們不斷的跟着大唐人學,應該學會了很多東西,至少,耕田,蓋房,修路,燒炭,做工等等稚寄軕搶W會了不少,最妙的是這些人連大唐的道教,佛教也學了不少,大家要是都去了,不愁沒有人伺候。

  沒錯,雲初就是這麼想的,他能想到的,那些無路可逃的世家勳貴們豈能想不到?

  一代兵法大家李績能想到將家族寄生在吐谷渾身上,他們就不能想辦法寄生在倭國身上?

  李績寄生在吐谷渾最終失敗了,所以,寄生明顯是行不通的,那麼,乾脆就奪了這個鳥島由老爺們來管制不就成了嗎?

  吐谷渾距離大唐太近,隨便派十六衛中的某一衛過去就能平定,那麼,倭國呢,倭國距離足夠遠,大唐連東南邊上的流求都沒有空閒去管理,更不要說倭國了。

  最讓勳貴們感興趣的是,倭國居然有鐵,有銀,有馬,還能種稻子……最最重要的是,那裏人多……這些活不用他們幹……。

  雲初腦子裏轉筋轉了很久之後就笑眯眯的看着溫柔。

  溫柔攤攤手道:“好吧,看來你想明白了,老祖他們圖值木褪琴羾麄円呀涢_始在長安,洛陽收集倭國遣唐使了,並且將這些遣唐使安排到各個部門進修,還專門派遣了學問道德之士爲他們的先生,還有不少的官員專門通過回去的遣唐使告訴倭王,可以派遣更多的遣唐使來大唐進修,好早日學成,將大唐的風華帶給倭國,繼而早日脫離蠻夷之稱。”

  雲初瞅着溫柔道:“倭國窮啊。”

  溫柔笑道:“這一點也考慮到了,只要遣唐使來了,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只要把那些能喫苦,喜勤學的倭人送來就好了,以後,倭國能用的上。

  我覺得我們長安,以後也不能把人家的遣唐使當牲口用,像你那種直接把人家送到磚窯去燒磚多少有失我大唐體面……”

  雲初覺得溫柔說的非常有理,必須讓這些遣唐使們多多的接受教化,一旦他們都被教化成了儒生,他們自己就會看不起倭國國內蠻夷,主動把人劃分出三六九等來。

  “我覺得可以把這些人最後送到我這裏來,由我給他們好好的上幾課,如今之倭國,之所以不能與大唐比肩,甚至連高麗半島上的人都不如的原因,罪在倭國王。

  他應該有一顆更加寬容的心,也應該有更加寬廣的懷抱,應該像我大唐一般儘快招納大唐成熟的官員們參與治理倭國,只有這樣,倭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強盛起來……”

  狄仁傑呆滯的看着雲初與溫柔滔滔的不絕的爲倭國王出謩澆撸遥吹贸鰜恚藭r此刻的雲初跟溫柔是真的一心爲倭國考慮,他們甚至開始想着如何在倭國建立律法,國家機構,軍隊如何編制,百姓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改造了。

  此時此刻,狄仁傑隱約覺得,眼前的雲初跟溫柔像極了兩個忠肝義膽的倭人。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說勳貴們想要去禍害別的地方,比如閩越地區,雲初還或許還會在他們的計种新顸c啥不好的東西。

  既然勳貴,世家們圖值氖琴羾叧跤X得自己必須拿出十二萬分的本事來,襄助這些勳貴,世家們成功,且不遺餘力。

  雲初曾經無數次的幻想過這個噁心的民族的各種慘烈的下場,從火山爆發到超級海嘯,地震,國土滑入馬裏亞納海溝以及核子爆炸,喪屍圍城都有,且不是一次。

  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是錯的,不應該那麼殘毒的對待人家,溫柔家老祖宗們的手段纔是對的,導人向善纔是人能做的事情。

  一直在躲避別人說重要事情的老何,見雲初跟溫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就曉得他們現在說的話很適合自己參與進來。

  當他聽溫柔說到礦藏的時候,就沒頭沒腦的插話道:“有礦?哪裏有礦?我能參一股不?”

  溫柔笑道:“你爲了牛痘大業,連祖宅都賣給許敬宗了,哪來的錢辦這些大事?”

  老何嘿嘿笑道:“陛下命許敬宗把我賣給他的祖宅還給我了,還不用退錢,我早就知道,老天爺不會讓我這種老實人喫虧的。”

  “許敬宗沒有找你的麻煩?”

  “沒有,我要退錢,人家死活不要,還說當初就爲了襄助除虜瘡大業纔買下我家祖宅的,一直給我留着呢,就等着有一天再原物奉還給我呢。”

  雲初笑着四處看看,滿意的點點頭道:“沒錯,滿大唐的人都是好人,這一點,我今日方纔真正領悟到了。

  李弘過來的時候,雲初的燒烤海鮮大宴已經進入了尾聲,李弘也不在乎,從烤架上取下兩根大蝦,喫掉之後,擦擦嘴對雲初道:“我父皇的頭疼病又發了。”

  雲初道:“你不去侍疾,還有心思來這裏玩耍?”

  李弘道:“剛剛嘔吐了一陣,孫神仙用了針,現在睡下了,我母后守着呢,師父,父皇呵斥了我,說我當初應該攔着他別殺葉法善。”

  雲初道:“你相信那些人嗎?”

  李弘搖頭道;“不相信,是我父皇走火入魔了。”

  雲初道:“說到底,不論是天皇,皇帝,天可汗,終究是人而已,是人,就會有妄念,陛下富有四海,唯一的妄念不過是長生而已,可以理解。”

  李弘聞言喫驚的看着雲初道:“師父,我父皇在求長生呢。”

  雲初道:“始皇帝,漢武,太宗皇帝都求過長生,這並不影響他們成爲千古一帝。”

  “師父,我沒有聽錯吧,你居然支持父皇求長生?”

  雲初拍拍李弘的肩膀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求長生,只要陛下不吞服那些毒丸子,我以爲沒什麼大事。”

  李弘眼波一閃,瞅着雲初道:“師父不會以爲……”

  不等李弘把話說完,雲初就皺眉打斷了他的話道:“別去幹那些讓你父皇覺得不舒服的事情,陛下有足夠的智慧分辨一件事的真假,哪怕是錯的,陛下也一定覺得自己錯的起,纔會去做的。”

  李弘搖搖頭道:“這件事本就是不好的。”

  雲初按着李弘的肩膀道:“什麼事情都是做了以後,證明是錯的,纔會死心,陛下不過是求一個長生而已,又不是什麼禍國殃民的大事。

  我想,你這麼晚不睡覺,還來找我,是許敬宗要你過來找我幫你拿主意的?”

  李弘道:“弟子問過許師傅,許師傅說他也想求得長生。”

  雲初道:“陛下求長生沒有錯,這世上只有錯誤的求長生之法,沒有錯誤的求長生的念頭。”

  李弘猶豫片刻道:“弟子感覺,有一個很大的陰终罩在弟子頭上。”

  雲初笑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只要這大唐百姓還認陛下是他們的皇帝,我們就站在岸邊看別人怎麼做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李弘轉頭看着虞修容那邊依舊熱鬧的場面道:“她們看起來非常的高興。”

  雲初道:“只要你不擺太子的架子,身爲晚輩,你也可以去看,問問他們爲何如此的歡樂。”

第十五章 落地成盒

  藍月亮從海上升起來的時候,沙灘上的篝火就映紅了天空。

  雲初他們已經倒在沙灘上裹着毯子要睡了,虞修容的宴會纔開了一半。

  躺在雲初身邊的雲瑾告訴父親,母親今天晚上宴客,用了六十壇米酒,以及十一罈子殺毒藥,白天準備好的海鮮被喫光了,準備的牛羊肉也基本上沒剩下啥,現在,全憑肥九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一頭豬在那裏支撐。

  雲初抱着兒子給他裹上毯子,雖然沙灘上不冷,風還是很大的。

  李弘身邊躺着李思,李思好幾次都想鑽進哥哥的懷裏,都被李弘給推出去了,他覺得李思已經大了,到了需要避諱的時候了。

  “裴氏有身孕了是嗎?”李思在李弘耳邊輕聲道。

  李弘沒有回頭看李思,淡漠的道:“是有了身孕。”

  “娜哈姑姑離得遠,你是不是已經忘記她了?”

  李弘嘆息一聲道:“有些人近在咫尺,你卻希望她遠在天涯,有些人遠在天涯,你卻能通過看月亮的方式,覺得她就在你身旁。”

  李思輕聲道:“你比師父差遠了,當年師父在百濟熊津道充任行軍總管的時候,看到海上的月亮,就給師孃寫了一首詩,通過軍報送到師孃這裏來的,大意跟你說的意境很像。

  師孃看過之後,哭了兩天呢。”

  李弘道:“念給我聽聽。”

  李思隨即在李弘耳邊吟誦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李弘聽後沉默良久道:“我不如師父太多了,此情此景只能對遠在西域的娜哈說一聲——我真的很想你啊。”

  李思點點頭道:“我也寫不出來,不過,我準備讓師父幫我寫,將來跟雲瑾分別的時候寫信給他,這樣他就會更加思念我了。”

  李弘聞言立刻轉過頭瞅着李思亮晶晶的眼睛道:“你會跟雲瑾分開?”

  李思道:“我最多混到二十歲,就要收攝心神,洗手做羹,嫁做他人婦。”

  李弘道:“你二十歲,雲瑾十六歲,所以,你是卡着雲瑾的歲數來計算自己浪蕩的時間?爲何不是雲瑾去闖,你留在家裏呢?”

  李思搖搖頭道:“美玉兒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他如今之所以陪着我到處搞事情,完全是因爲我喜歡搞事情,書房纔是雲瑾最喜歡的安樂窩,天南海北不是。”

  李弘詫異的瞅着眼前的妹妹,低聲道:“既然知曉分離的痛苦,爲何不在書房裏陪他?”

  李思瞅着海上的那一輪藍月亮道:“不,我的命我做主,二十歲之前看遍名山大川,會盡天下英雄,二十歲後當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婦人,專心生兒育女,四十歲後孩子大了,就出門幫你撫平天下,這樣,等我八十歲的時候就能成大唐所有人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