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說罷,不等雲初下令追索,扁舟上就升起一面白帆,趁着海風強勁,瞬息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雲初快步追到海邊,腳踩浪花無可奈何。
“登州水師大將孫仁師如今懈怠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對於那個貌似張果的人,雲初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明明海上有登州水師的軍艦戰船在海上巡弋,爲何還能讓一艘扁舟出現在近海,距離皇帝營帳如此近。
同樣匆匆趕來的溫柔瞅着空無一物的海上道:“此處海水太湥瑧鹋灴坎贿^來,大海太大,一艘扁舟放到海上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登州水師恐怕顧不過來。”
雲初離開海邊,走到李治身邊抱拳道:“末將無能,未能捉到妖人。”
李治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纔對雲初道;“無妨,雲卿退下吧。”
雲初道:“此事還需通知登州水師,搜索……”
李治淡淡的道:“不必了。”
雲初不得不退下,還沒有走出中軍,又聽到身後有人大聲喧譁,回頭看去,才發現,昨日剛剛消失的海市蜃樓竟然再一次出現了。
只是這一次的海市蜃樓不是飛機跟動車,而是一座鬱鬱蔥蔥的青山,此時,高空中烈陽忽隱忽現,從雲端暴露出來的一股陽光落在海市蜃樓上,居然給這座青山增加了一圈金光。
雲初的手微微的顫抖了一下,立刻朝李治所在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李治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海邊,一雙靴子被海水浸溼,他還不知不覺的向海中行走,若不是被身邊的太子李弘一把拉住,皇帝竟然想着踩波踏浪直奔那座高大的海外仙山。
武媚匆匆趕過來,攙扶住李治的另一邊胳膊大聲道:“陛下,陛下,陛下醒來。”
李治緊繃的肌肉慢慢的鬆弛下來,轉頭看着武媚道:“朕失去了一次仙緣?”
武媚連連搖頭道:“陛下被矇蔽了,那不過是一場海市蜃樓而已。”
李治又看着李弘道:“張果又被朕殺死了一次是嗎?”
李弘大聲道:“幾乎被斬成了肉醬。”
李治掙開李弘與武媚的攙扶,厲聲道:“既然如此,那個代替福祿壽三仙邀請朕去瀛洲宴飲的人又是誰?”
第十二章 萬古艱難一鍋燴
“道門傳承有道、經、師‘三寶’之分。”
“始自老君授《道德經》予關令尹喜。”
“始殷三代之初,則廣成子蒙黃帝問道於崆峒,等而上之。”
“道所有立,出乎太上。”
“張良、曹參、陳平弔詭反覆,乃修諸已而合夫‘內聖外王’之道者,奉有關、文、莊、列諸子之遺言”
“張道陵爲漢留文成侯良九世孫。”
但凡雲初對道門有所疑惑地時候,他一般都會去跟玄奘大師請教,而不是去問老神仙或者別的道士。
上面的話就是玄奘大師告訴雲初的,他說:道門在中華大地上流傳很久了,黃帝是道教的始祖,老子是道教的教祖。
後來,黃老之學大盛,張良得黃石公授莊子,列子等人的學問,承平天下之功,而你問的那個人乃是張良的九世孫張道陵的徒子徒孫。
這就是問玄奘這個道門敵人的好處,他什麼都敢說,毫不保留,如果雲初去問老神仙的話,一來老神仙未必知曉,二來,未必會告訴他。
當然,如果雲初對佛門有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去問老神仙了,就算老神仙不知道,他老人家也一定會找一個知道的介紹給雲初。
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雲初,溫柔,狄仁傑再結合自己知道的消息,基本上可以推斷出一些東西來了。
洛陽道門事變之下,張果,羅公遠,葉法善之死,李淳風不得不遠遁蜀中修道,一下子就打亂了道門的權力秩序,導致道門裏有望得道門尊長的勢力蠢蠢欲動,四處尋找重整道門的機會,既然張果,羅公遠,葉法善是作法失敗爲皇帝所殺,想要繼承這三人權力的人,就必須重新建立皇帝對道門的尊重,否則,就不足以擔任道門領袖。
所以,雲初現在就很想知道最初是誰讓皇帝動了來蓬萊的心思,而且是在蓬萊海市蜃樓高發時間的六月來蓬萊。
找到這個始作俑者,後面所有的神奇事件,就變得一點都不神奇了。
張果本身就有起死回生的傳說,羅公遠也有這樣的本事,這在雲初看來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們有替身可以在同一時間的兩地出現。
聲稱復活後來找皇帝的那個張果就是一個死士,專門負責來送死,攪亂皇帝的心神,跑船上的那個張果,距離遠,只要穿上相同的衣衫,是誰都成。
至於後來出現的海市蜃樓本身就是海市蜃樓,是其餘地方的倒影,還不如第一天出現的飛機,動車來的神奇。
這些話雲初他們自然不會跟皇帝說的,哪怕是李弘也不告訴。
陷入自我情緒中不可自拔的皇帝是極度危險的,而云初,溫柔,狄仁傑三個人,沒有一個願意冒着被殺的危險去當什麼忠臣。
再加上道門不過是希望通過蠱惑皇帝重拾道門雄風而已,又不是要幹什麼毀天滅地的大事,假裝啥都不知道就是最好的選擇。
最重要的是,裝傻的人多了去了,雲初就不相信孫神仙啥都不知道,更不相信玄奘大師啥都不知道,只是他們共同選擇了閉嘴而已,否則,他們在黃河邊上密帜屈N久做什麼呢?
一件大事的發生,其實都是有脈絡可循的,沒人能做到天衣無縫。
玄奘大師就是清楚雲初的爲人,這才小小的給他透漏了一點。
想通了,想透了的雲初,心中那種急促的危機感立刻就消失了。
在皇帝重新將兵權收歸自手之後,雲初就帶着全家開始享受這一場海邊的旅行。
收回兵權,改由內臣掌控,這是皇帝不安之下的一個自然反應,不存在什麼信任不信任的問題,因爲這個時候的皇帝,誰都不信。
雲初是大唐製作海鮮的第一人!
這一點沒有什麼好爭辯的,雖然海鮮很鮮甜,這對關中來的這一批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劣勢,他們覺得海鮮這東西喫起來全都是殼子不說,還滋味寡淡。
水煮螃蟹跟香辣蟹根本就是兩種東西,在雲初以前生活的時空裏,最好的螃蟹一定是清蒸着喫的,不好的螃蟹纔會拿去辣炒。
現在,雲初手中的食材就沒有不好的。
八九寸長的大蝦用竹籤子穿了,放在炭火上烤,烤成紅彤彤的之後,剝掉外殼,連着簽字一起插進調配好的調料桶裏,拉出來溫度剛剛好,啊嗚一大口下去,比得道昇天還要來的舒坦。
在海里長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經快要長成妖怪的巨大螃蟹,放到案板上的時候還張牙舞爪的,被雲初一頓亂垛丟鍋裏之後,長腿還不時地抖動一下。
香辣料的重點在於白砂糖,這東西在調和了辣椒的辣,花椒的麻之後,就把香氣徹底的給激發出來,再用油鍋炸一下薑片,還能鎖住香氣,不至於外泄太多。
巨大的鐵夾子上烤着肥美的海魚,同樣是香辣味道的,主要是雲氏家人都喜歡喫辣,至於別人能不能喫辣,關雲初什麼事情呢?
鼻涕蟲一樣的海蔘雲初留下來了一些,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貝類,雲初還是很想喫的,卻被其餘人集體鄙視。
雲家最多的就是廚娘,所以,當她們一字排開在海灘上開始燒烤的時候,各個都有大廚氣派。
雲氏的女主人正在另一邊宴客,即便是隔着百來米遠,處在下風位置上的雲初他們還是嗅到了濃烈的脂粉香氣。
開始的時候,本來只有雲家,溫家,狄家,老何家,梁家幾個婦人,後來不知爲何,老梁老婆來的時候居然把李績的老婆給帶來了。
李績老婆看過這個熱鬧的場景之後,就喊來了更多的女人。雖說這樣做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不過,李績夫人年歲高,地位高,根本就不管這一套,然後,虞修容的宴會就成了大唐勳貴夫人們的一場超級宴會了。
雲初也就朝那邊看了一眼,就不管了,這必定是李績弄得鬼,屬於有些強人所難了。
雲初這邊也沒有功夫管那邊的事情,他覺得虞修容有足夠的智慧辦好這場宴會,也會有足夠的智慧拒絕被李績綁架。
主要是他負責的烤架邊上,蹲着七個饕餮一般能喫的孩子,還要加上溫柔,狄仁傑,老何這三個大肚漢。
不管他烤出來多少食物,炒出來多少香辣蟹,轉瞬間就沒有了。
雲初將剛剛烤好的大蝦分給了幾個大孩子,就抱着雲鸞給他一點點的將烤好沒有辣味的大蝦撕開喂到嘴裏。
很明顯,雲鸞似乎更加喜歡哥哥姐姐手裏蘸過料汁的大蝦,掙扎着掙脫雲初的管束,自己跑去哥哥雲瑾那裏張大嘴巴等着投餵呢。
溫柔一邊剝一隻巨大的螃蟹鉗子,一邊小聲道:“陛下如此哀傷,我們如此快活,是否有些不爲人子了?”
雲初把兒子不喫的蝦丟嘴裏道:“不管他,是他自找的煩惱,如果不想着長生不老,他就沒有這樣的煩惱。”
“你說,陛下真的相信海外有仙山?”
“不相信,但是,陛下願意相信這世上有長生不老藥。”
“那些道士們還會來嗎?”
“會來的,你看啊,他們的行爲其實很有章法,先是張果復活,又死在陛下之手,然後又是張果在海上覆活,說一些騙子的話,讓陛下懷疑起了自己以前乾的事情是不是對的,人啊,一旦自己都懷疑自己了,就離被騙不遠了。”
“我們真的不提醒一下太子嗎?”
雲初左右瞅瞅,沒看見太子,就嘆口氣道:“你擔心太子的心也動搖了?不要管他,每個人的路都是他們自己走的,走錯了也怨不得旁人。”
溫柔張嘴咬碎了螃蟹鉗子,一邊挑着喫裏面的肉,一邊道:“我還是希望他能過來,不要被這些沒什麼技術含量的騙局給騙了。”
雲初笑道:“既然都說了這個騙局沒啥技術含量,你還擔心他做什麼,喝酒,喝米酒,這個時候就適合喝這個東西,我特意用硝石水隔着盆子冰過的。”
李思剛剛喫完一隻大蝦,就從盆子裏撈出炒好的螃蟹,掀開蓋子用勺子挖裏面的蟹黃喫,見師父在跟溫伯伯竊竊私語,就挺着一張油嘴湊過來偷聽。
被雲初按着腦門推開之後,就沒好氣的對雲瑾道:“師父又說悄悄話了。”
雲瑾正在照顧喫辣喫的嘻嘻哈哈的雲鸞呢,忙裏偷閒的瞅一眼父親那邊,然後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偷聽阿耶說的話,這樣不好。”
李思接過雲鸞,往他嘴裏灌了一些冰涼的果子露之後道:“你知道啥,我能聽到的都是師父想要我聽到的,就像上一次媽媽要去找春嬤嬤算賬,就是故意讓我聽的……
對了,你以後不會跟阿耶一樣處處留情吧?”
雲瑾搖頭道:“不會。”
李思滿意的點點頭道:“這就好,我現在就有一個難處,我大哥想讓裴氏跟媽媽見面,我覺得很爲難,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雲瑾搖頭道:“你就不要做夢了,阿孃有多喜歡娜哈姑姑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來阿孃就對太子禍害了娜哈姑姑,轉頭娶了裴氏的事情極度不滿,能對太子保持平常心,已經是我阿孃大度了,裴氏要是打上門來,你讓別人如何看待我阿孃,更對不起娜哈姑姑。”
李思瞅着雲瑾道:“咦,你怎麼聰明起來了?”
雲瑾道:“我阿耶說,雲氏的孩子開智比較晚。”
第十三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李思也是一個聰明孩子,馬上道:“我是一個李家不要的孩子,是媽媽養大了我,所以,我也是雲家的孩子,只是李家欠我太多,等我要回來,咱們兩個就成親。”
雲瑾點頭道:“好,我幫你一起要,要回來了,就不理他們。”
李思靠着雲瑾的肩膀道:“我覺得太子哥哥越來越討厭了……”
這些話,正在喝酒的雲初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的話,就一定會想辦法彌合一下李思跟李弘的感情。
李思是一個性情極爲剛烈且執拗的孩子,她只要對某一個人產生了不好的念頭,那麼,這個不好的念頭就會追隨她一生。
就像她小的時候,因爲去抱一個小豬玩偶,從牀上掉下來摔到了頭,從那以後,她的房間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小豬玩偶,雲宸块g裏的小豬玩偶,也被李思拿自己最心愛的巨熊玩偶給換過來了,第二天的時候,虞修容在她的牀上看到了小豬玩偶的碎片……然後,虞修容就把家裏的小豬玩偶給收起來了,還下令玩具廠停止生產小豬玩偶,直到今天,長安,洛陽的玩偶店裏,大象,獅子,老虎,各種熊,牛,馬,駱駝,狗甚至還有鱷魚,犀牛,長頸鹿玩偶,唯獨沒有小豬玩偶。
虞修容清楚,這個大頭死性子的娃娃是一個極端記仇的……
李承修丟掉手裏的螃蟹殼,他不記得這是他喫的第幾個螃蟹,也不記得自己喫了多少大蝦,烤魚喫了三條他記得很清楚,即便喫了不少的東西,李承修還是覺得很餓。
他平日裏都是喫肉三斤,飯一斗才能喫飽的,今天,一直在喫,卻一直都覺得喫不飽。
在重新拎起一隻螃蟹喫光殼子之後,就單手捏碎螃蟹鉗子把裏面的那一塊白肉喫下去之後就對溫歡道:“我還餓。”
雲初回頭看着李承修道:“二肥她們那邊應該有不少的海鮮炒飯。”
說完,就回頭繼續跟溫柔,狄仁傑,老何聊天。
因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緣故,雲初他們的話題如今極爲輕鬆,說的就是宮門局老黃的事情,他在爛泥地裏爲自己的一個兒子爭取到了一個雲騎尉的勳銜,也就是每年能領十二石米跟五斤鹽兩百斤炭,以及一些雜糧,沒有官田能種,最大的好處就是能進四門學。
拿到了這個雲騎尉,卻讓他在皇帝面前丟了大臉,爲了一個如此小的勳銜,他堂堂宮門局的局長不惜與一羣軍漢在爛泥裏打滾,這會讓皇帝懷疑他的操守的,相信,他這個宮門局的局長恐怕當不了多久了,畢竟,一個雲騎尉就讓他拿老命去拼了,要是面對再大一些的好處,他能否守住本心呢?這個職位對於忠心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生氣歸生氣,溫柔還是準備拯救老黃於水火之中。
這不是雲初他們的要求,而是溫氏對溫柔的要求。
溫氏現如今的政治力量還是在御史言官上的,溫氏大部分的子弟不是御史,就是各路言官,他們需要先人一步的消息,而來自皇宮裏的消息對他們來說是最重要的。
所以,站在溫氏的立場上,老黃不能倒下。
雲初喫完一隻大蝦,喝一口冰涼的米酒道:“小心,陛下現在很有可能會拿老黃當誘餌呢。”
溫柔擺擺手道:“要是沒有張果起死回生這件事,陛下說不得會這麼幹,可惜,陛下現在的心亂了,腦子裏想的全部都是福祿壽三仙邀請他去瀛洲的事情,正好通過壞事好說的方式幫老黃脫身。”
雲初道:“就算陛下心亂了,大唐還有一位具有實權的皇后呢,這點伎倆瞞不過皇后的眼睛,到時候說不得會讓你溫氏滿門遭殃。”
溫柔笑而不語。
“壞事好說?”狄仁傑決定按照溫家的思路繼續問下去。
“沒錯啊,老黃貪爵位這是事實啊,但是,老黃從未給別人開過方便之門也是事實啊,陛下不能拋開事實不談就輕易給老黃下一個判定。
我們甚至能說老黃就是因爲不願意跟別人苟且,寧願正大光明在泥地裏跟年輕人廝打,爲自己的孩子爭奪一個不起眼的爵位,這樣忠盏男袪戨y道不應該嘉獎嗎?”
狄仁傑道:“這種法子你們用的太多了,未必能起作用。”
溫柔點頭道:“確實如此,溫氏總不能眼看着君父爲長生不老煩心,卻什麼都不做吧。”
雲初心頭震動一下,狄仁傑卻疑惑的道:“陛下心煩與老黃有什麼關係?”
溫柔喫一口大蝦,慢條斯理地道:“我家老祖宗年歲已經高的不像話,看着家裏的子孫們不像話,總想着多照顧幾年,也希望多活一陣子。
老黃在我家老祖眼中就是一個由頭,基本上屬於話引子,溫家人幹出來了蠢事,老祖宗出來收拾場面,順便幹一下陛下極度想幹,卻不敢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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