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9章

作者:孑与2

  不過,你真的認爲此子能消弭雁門侯的怒火?”

  陸博士搖搖頭道:“這話不是我說的,而是李義府說的,他不想跟此子說,老夫只能用一些手段。”

  左丘寒苦笑道:“雁門侯此次拿我國子監中人泄憤,我們是真正的池魚之災。”

  陸博士擺擺手道:“算了,本來還想着在國子監老死呢,看來,要離開了。”

  說完,就揹着手走了。

  因爲要準備明日去教雁門侯梁建方讀書,雲初今日可以提前離開國子監做準備。

  至少,要把甲冑穿上,不穿甲冑去見梁建方純屬活得不耐煩了。

  跟狄仁傑一干學子約定好了上元節繼續試菜,上元節後就住進晉昌坊,雲初牽着棗紅馬離開了國子監。

  想到崔氏今日應該在掖庭宮那邊,百無聊賴之下,就打算去看看掖庭宮那邊的人市。

  掖庭宮屬於太極宮宮殿羣的一部分,這裏一般人是進不去的,不過,皇家很貼心,擔心買賣人口的人進不來,就在跟掖庭宮隔着一座高牆的修德坊佈置了一個人市,從這裏買了人之後,馬上就能從芳林門帶走,非常的方便。

  快馬抵達了修德坊,才進門,雲初就想轉身離開,因爲放眼望去,這裏到處都是賣人的,跟買人的,熙熙攘攘得好不熱鬧。

  雲初硬着頭皮終究還是進去了,因爲把一張臉拉得跟驢臉一樣,倒也沒有那個不長眼的願意往跟前湊。

  只是小聲嘀咕說雲初不知是誰家受了氣的小郎君,來人市買人泄憤的。

  看着,看着,雲初慢慢地也就把驢臉收起來了,畢竟,這裏賣得人實在是太多樣性了。

  往嘴裏丟了一塊甘草,慢慢地嚼着,順便打量一下成排的崑崙奴。

  從頭看到尾也就失去了興趣,因爲這裏販賣的好多崑崙奴,根本就不是純種的崑崙奴,好多都是天竺人假扮的,他們其實不夠黑,而是呈棕色,只是被狠狠地曬過太陽之後才變黑的,唐人沒見識,就把這種人也當成了正宗的崑崙奴。

  雲初看到一個公子哥模樣的人往一個崑崙奴脖子上拴了一個鐵鏈子,就準備拖走。

  雲初上前拱手道:“啊,兄臺,爲何要買這樣黑的一個人呢?”

  公子哥見雲初身着青衫,就客氣地道:“兄長不知,小弟昨日與人鬥犬,我的大將軍不幸被咬死了,今日就來人市,買一頭崑崙奴回去,不讓他幹別的,就讓他站在場邊嚇唬對方的狗,好讓某家的狗有機可乘。”

  雲初不解地道:“兄長讓崑崙奴嚇唬對方的狗,豈不是連自己的狗也一併嚇唬了?”

  公子哥聽了雲初的話哈哈大笑道:“賢弟啊,你到底年幼,不知道這鬥狗的竅門所在,哥哥我只要把這個崑崙奴跟我的狗拴在一起,一同捕食,一同喫飯,一同睡覺,等到狗上鬥場的時候,他突然出現,我的狗不怕,對方的狗突然看到這麼烏漆嘛黑的一坨,豈不是就能嚇破膽?”

  雲初拱手道:“我兄高見!”

  爲那一個崑崙奴未來的悲慘生活默哀片刻,雲初就繼續向裏面走。

  外間都是賣男人的,越往裏面走,條件也就越好了,就是頭上插着草標的女子越來越多,她們一般不是自己來的,身邊往往站着一個男子或者一個老婦,亦或是一羣膀大腰圓的壯漢。

  雲初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裏是自賣區,男人賣自己的老婆啦,父親賣自己的閨女啦,兄長賣自己的親妹子啦,還有婆婆賣自己兒媳婦的,不過都是年紀上了十五歲以上的。

  想要賣孩子的,首先要請官家挑!!!

  雲初抬頭瞅瞅晴朗的不像話的天空,很是期盼這時候突然烏雲蓋頂,降下一道道閃電,把這裏所有人統統劈死,最好一個都不要留,不管是賣人的,還是被賣的。

  雲初不敢在這裏久留,生怕大冬天的老天看不下去,突然打雷誤傷到自己,就趕緊往華麗的臺子那邊跑,因爲,那邊看起來比較高級不說,竟然還有陣陣的絲竹之音傳來,看樣子應該有美女正在走臺。

  騎在棗紅馬的背上,頓時就有高人一等的感覺,而棗紅馬又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不斷打着響鼻,噴得路人一頭一臉的鼻涕口水。

  路人本來要發火,突然發現自己被噴實在是活該,因爲就這一匹馬,足夠買好幾百個奴隸的。

  這種馬可不敢胡亂碰,胡亂摸,一旦出事,賠上身家都是小事,重點很可能會要命。

  如果把龍種棗紅馬跟後世的汽車相比,能跟棗紅馬對標的只能是勞斯萊斯最新款。

  雲初當時能從包圍圈中跑出來,最大的功臣就是棗紅馬,因爲他跑得足夠快。

  棗紅馬擠開人羣,佔據了一個最好的位置,瞅着在臺子上輕歌曼舞的美人。

  一個幫閒一般的人物,在衡量過棗紅馬的價值之後,立刻親熱地湊到雲初身邊道:“郎君,這裏的新羅婢沒什麼看頭,好看的都在後面呢,還可以直接上手,有幾個新羅婢聽說是從新羅皇城裏弄出來的,那個水嫩喲,掐一下都能出水。”

  雲初鄙夷地道:“你這種貨色都能上手摸,那些新羅婢再好看也被你們給摸出繭子來了,滾開,別碰到老子的馬,掉一根毛,把你賣掉都賠不起。”

  幫閒立刻閃人,多一刻都不敢在這個脾氣暴躁的郎君身邊停留。

  看自家族人被買來賣去的,實在是提不起好心情,既然是新羅婢就可以多看看了,再說了,人家在臺子上含羞帶怯地賣力推銷自己,不看白不看。

  “郎君要買新羅婢?”崔氏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雲初回頭看發現她正站在馬車車轅上朝自己揮手叫喊呢。

  棗紅馬也聽到了崔氏的聲音,它對漂亮的新羅婢沒有好感,就一頭撞開好幾個沉迷其中的色鬼,再一屁股掀翻幾個,在人羣中轉了一個圈,在一片罵聲中,來到了崔氏馬車邊上。

  “郎君就不該來這種腌臢地方,沒得污了眼睛。”

  雲初攤攤手道:“我今日下學早,就想來人市找你們。”

  “肥九,快走,快走,這地方就不是郎君該來的地方。”崔氏不聽雲初解釋,只是催着快走。

  好不容易走出擁擠的人市,雲初前後看看,沒發現有別的人跟着,就問崔氏:“今天沒買到?”

  崔氏笑道:“自然買到了,官家還有一些手續沒有辦妥,今日下午,他們就把人送到家裏了。

  不過,妾身準備讓她們在澡堂子裏徹底洗乾淨了,換上咱們家的衣衫,再進家門。”

  對於崔氏的安排,雲初很滿意,家裏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對他這個半調子唐人來說,是福氣。

  在路上,雲初就把自己跟狄仁傑他們的約定告訴了崔氏,崔氏覺得時間足夠,到時候,雲家應該能組織起一個大食堂,給學子們供應飯食。

  至於明天就要教梁建方讀書的事情,他沒有跟崔氏說,說了也是白說,還要多一個人擔心。

  雲初覺得自己來大唐,就是來闖世界的,如果連梁建方這樣的猛獸都不敢見。

  不如早早地離開長安,找一個窮山僻壤的地方弄一塊地,當一個富裕的小地主算了。

  瞅着牆上懸掛着的圓盾跟唐刀,雲初取下來,將圓盾扣在左臂上,右手持刀,雙眼從圓盾的上半部分露出來,用肩膀抵住圓盾,唐刀從圓盾的邊緣露出半寸刀尖,猛地一個墊步,身體向前衝,而唐刀早就毒蛇般的刺了出去,兩丈外的銅錢瓔珞已經從中分開。

第九四章 打不過怎麼辦?

  這手護盾移步殺是丁大有閒着沒事教給雲初的,看似只是向前移動了一步,實際上是兩步半,跟打羽毛球時的墊步非常像。

  這也就是爲什麼羽毛球邉訂T拿着一個拍子,只要挪動兩步就可以照顧到那麼大的一個羽毛球場的原因。

  按照丁大有的說法,只要雲初能在一個呼吸間,這樣突擊兩次,基本上,在府兵中也就能稱得上悍卒了。

  雲初每日不停地練習了三個月,目前,還是只能在呼吸間完成一次。

  老猴子教的本事都比較陰毒,他自己身材不高,力量不夠大,胳膊不夠長,雙腿跨步不夠長,本身條件就不適合跟人面對面的交鋒。

  因此,他的本事在於下毒,暗算,突襲,逃跑,基本上就是一大堆屬於刺客的本事。

  正面交鋒的話,雲初不怵他,最糟糕,也能跟這隻老猴子拼個同歸於盡。

  但是,老猴子如果真的想要殺雲初,很可能雲初還沒有見到他,就已經死掉了。

  反正,有一次老猴子蹲茅坑沒有紙,雲初拿給他的時候,發現這個老傢伙的褲襠裏都有一把刀……

  大唐軍隊裏的老賯儯绕涫蔷粑磺懊鎺ё砰_國兩個字的,都是可以以一敵百的猛將。

  聽丁大有說,玄武門事發的時候,尉遲恭一個人堵在一座橋上,加上一把馬槊,兩柄唐刀,十二柄短矛,硬是將太子六率的一個團三百餘人擋在橋對面,且殺得潰不成軍。

  雲初總覺得丁大有的這一番話有很大的吹噓成分,自從看到丁大有一個人就把那麼多的和尚撕碎之後,雲初就不再認爲是吹噓,只會認爲是丁大有在美化尉遲恭。

  尉遲恭這人云初很早就認識他,小時候,長大後,沒少把尉遲恭的畫像貼在自家門上。

  聽說尉遲恭現在喜歡上了修道,整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個人顯得極爲平和,李治對於尉遲恭聽說也是尊崇有加,但凡得到與修道有關的好東西,都不忘記賞賜給尉遲恭一份。

  想想也是,不出門的開國老功勳,纔是最好的老功勳,當然,那些已經死在勝利前一刻的老功勳就更加值得所有人懷念了。

  梁建方則是一個真正的老伲髅饕呀浝狭耍�脾氣火爆得跟火山一樣。

  想到這裏,雲初就把已經拿出來的鎧甲重新安置在架子上,反正,穿了鎧甲之後吧,說不定會讓老俑拥嘏d奮,毆打起來會變得更加狂野。

  雲初也把上好的牛皮鐵盾重新掛在牆上,聽說梁老僮钌瞄L的武器是一對擂鼓甕金錘,據說是漢伏波將軍馬援留下來的兵刃,一對錘子足足有一百六十斤重,單個的就有八十斤重。

  不像何遠山在龜茲大戰時期用的錘子,還沒有好一點的香瓜大。

  猛男用猛錘子,這是必然,梁老偃绻麙嗖黄鹨粚σ话倭镏氐腻N子雲初纔看不起他呢。

  反正,不論老儆枚啻蟮腻N子,一錘子將這面盾牌砸碎,順便再把雲初砸成肉泥估計不成問題,所以,盾牌也用不成。

  武功一道,就跟做數學題一樣,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不會就是不會,沒有任何中間路數留給你。

  對於明日怎麼對付梁老伲叧跸肓撕芫茫芫茫钺嵩谔炜炝恋臅r候,決定讓崔氏給他準備一個大澡盆,他要用香湯沐浴。

  崔氏不明白一向硬線條作風的郎君爲什麼要用香湯沐浴,沒有多問,就給他準備好放置了很多幹花瓣花油的洗澡水。

  雲初在裏面浸泡了好久這才從水裏香噴噴地出來。

  還讓崔氏給他身體上塗抹了不少的香膏,穿上內褲跟紗織的裏衣,再穿上一層雪白的外袍,以前在西域穿的黑羊羔皮大氅不穿,換上一件紅狐狸皮的大氅。

  戴上一根束髮絲帶,將眼角給提起來,絲帶中間崔氏還鑲嵌了一塊藍寶石。

  用眉筆描了眉,這樣跟那一雙半成品丹鳳眼才相配,臉不夠白,就用了一點香粉,最後輕輕地咬了一下口媒子,一個脣紅齒白的富貴公子的模樣就出現在昏黃的銅鏡之中,比他孃的賈寶玉還要賈寶玉。

  這副模樣崔氏簡直喜愛到骨頭縫隙裏去了,迫不及待地找來一個束髮金環把雲初的頭髮束起來,又在束髮金環上加上了一個紅色絨球,在她看來,這個模樣的郎君,才真正稱得上是美人如玉。

  別看大唐武風強悍,對於明眸皓齒的美男子同樣沒有什麼抵抗之力。也是,胸口有鼓鼓的胸肌,肚子上十幾塊腹肌的猛男看慣了,總要找幾個類似“二刈子”的男人來換換口味。

  等雲初從圓凳上站起來的時候,一個嬌嬌弱弱的富家嬌公子就出現在了崔氏的面前。

  就在崔氏含着眼淚,用簪子將幾根不聽話的頭髮挑順之後,就聽雲初道。

  “我這個模樣,應該經不起武人一拳吧?”

  “郎君淨瞎說,您這般模樣,那個失心瘋的會拿拳頭對付您呢。”

  雲初抓抓發癢的耳朵又道:“你說我這副模樣去拜訪人家,人家會不會認爲是一個孌童主動送上門來了?”

  “呸呸呸,郎君瞎說,那些腌臢東西怎麼配跟郎君相提並論?”

  “最好不要捱打,要不然我想了半夜的想法就白費了。”

  “郎君今天要去拜訪誰?”

  “我的老領導雁門侯梁建方。”

  “呀,原來是去拜訪梁武侯啊,郎君爲何昨日不說,妾身也好準備禮物。”

  雲初搖搖頭道:“不用帶別的禮物,只需要把你親自從酒裏蒸出來的酒精給我裝上一壺就成了。”

  “郎君要給人看病?”

  “別問了,去裝吧,記得把蓋子重新封好,要不然那東西自己會跑。”

  酒壺拿來了,雲初輕輕抿了一口,一股濃烈的酒味就直衝腦門,在腦門裏轉了三個圈之後,在飛流直下,如同一道火流一般直衝胃袋。

  兩坨嫣紅浮上雲初面頰,這讓本來嬌弱的他,顯得更加地奼紫嫣紅。

  眼看着天亮了,雲初沒有去馬棚裏找棗紅馬,估計自己這副模樣棗紅馬會不喜歡,今天出行,自然是要坐車。

  當雲初拿着一卷書,提着一個酒壺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雲家所有的僕人都呆滯住了。

  就連一向自詡見過世面的九肥,也愣了好一陣子才挑起大拇指道:“郎君真正好顏色。”

  “閉上你的臭嘴,好好趕車,目標雁門侯府!”

  雲初上了馬車,就再也沒有打開過窗簾,免得晉昌坊的百姓看到,以爲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二刈子”。

  雁門侯府在通化坊,距離皇城很近,算是距離皇城第二近的地方,就像他的武功一樣,他排不到第一近的那幾個坊市。

  雲初抵達通化坊雁門侯府的時候,那裏已經站立着一個修長的身影。

  走近一看,卻發現是狄仁傑。

  這個發現讓雲初心裏暖暖的,當下決定,如果自己真的需要朋友的話,這個傢伙可以排在第一位。

  “雲兄,某家昨日膽怯了,甚是羞愧,回去思量了一夜,決定與賢弟一起闖一闖雁門侯這個虎穴。”

  看到雲家的馬車,狄仁傑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掀起門簾,準備拉雲初下來,一起闖龍潭虎穴。

  等到雲初從馬車上下來,狄仁傑看清楚了雲初的模樣,如同觸電一般,猛地鬆開雲初的手,顫抖地道:“你是誰?”

  雲初抖一抖雪白的袍袖,笑呵呵地對狄仁傑道:“我這般模樣,雁門侯會不會上來就一拳打死我?”

  “你爲何會是這般模樣?”

  雲初抬手理一理自己有些不妥的袍袖,對狄仁傑道:“我想過了,論武功,根本就打不過雁門侯,連防禦的本事都沒有,跟可以手撕虎豹熊羆的雁門侯比起來,會武功的只會被毆打得更加悽慘,這一點,從國子監被打傷的那六位的傷勢就能看出來。

  武功越強,就被毆打得越慘,武功最高的那個手腳都被打斷了,一身的武功算是廢了。不會武功的老博士,僅僅被人家給丟出來,只有幾處跌傷。

  既然雁門侯將毆打教書先生,當成一種反抗的手段,那麼,不論是誰,都躲不過這頓毆打。

  爲了少捱揍,或者不捱揍,我只好儘量的讓自己顯得弱小一些。

  你說,就我現在表現出來的身板,雁門侯會不會覺得我不堪一擊,繼而只把我丟出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