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76章

作者:孑与2

  最近,不論是老神仙,還是玄奘大師,抑或是皇帝,皇后,甚至是太子,這些人對李思,雲瑾,溫歡,狄光嗣這羣孩子好的不可思議。

  原以爲他們想要吞沒皇后的一大筆錢這事,應該會有一場劇烈的掰扯,然後,李思拿着一點點的利益回來就很好了。

  誰料想,皇帝,皇后,不僅僅滿足了李思所有的要求,皇帝還額外給李思賞賜了兩萬貫,太子那邊更是把前期巨大的投入徹底的打了水漂,只便宜了李思他們。

  現在將整件事回溯之後,就會發現是玄奘大師策動了這件事,然後是李績推動了這件事,接着是皇后,太子毫不保留的資助了這件事,最後,目的達成,是皇帝徹底的平息了這件事。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閉環。

  考慮到這裏,雲初決定自己這羣人想要辦點事情的念頭,應該往後拖延幾年,只要這些人還活着,自己成功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蛋。

  李思的商隊從長安送來了一批柑橘,是蜀中產的紅橘。

  這東西外表紅豔豔的,咚瓦^來的時候,紅橘的水分依舊非常的充足。

  在老神仙面前喫紅橘,是不能剝掉橘子瓣上的白絡的,誰要是剝乾淨了,就等着被他老人家呵斥吧,他總說紅橘瓣上的白絡,對於清心,明目有巨大的好處。

  可是,那東西發苦,喫了很影響紅橘酸甜的口感。

  雲初提着一籃子紅橘進了玄奘大師的駐地,這裏全是和尚,老的,中年的,年輕的,年幼的和尚一大堆,都坐在寒冷的二月風裏聽玄奘大師講經呢。

  雲初就找了最後邊的一個蒲團坐下來,微閉雙眼聽玄奘大師講經。

  “如是迦葉,有我所者則有流轉。有流轉者則有迷惑。有迷惑者則有誹謗。有誹謗者則便有瞋。有瞋恚者則有吞害。有吞害者則爲所燒。爲所燒者則便遍燒。如是等過皆由貪慾。起男女想及以命想是我所有。名爲我……

  如是迦葉,說我所者則罵己身。一切愚夫。以我隨眠爲愚夫法。是故說之以爲我所。迦葉。若有猩宦劥朔ā6f菩提及菩薩行,則爲非行。言菩薩行者,實無所行是菩薩行……

  複次迦葉。若諸菩薩得行圓滿無有缺減。清淨極清淨遍清淨者,是人則能說此大法。名有勢力勇猛精進。其所說法等於虛空而無積聚。爲如理者,有功德者,能修行者,終不爲彼不如理者,無功德者,不修行者,汝等應當受持此法……”

  玄奘大師講的是他最近才翻譯出來的《大寶積經》。

  同時,雲初也從玄奘大師講述的經文中,徹底的明白了一件事,剛纔,玄奘大師講經的時候跳過了不少的段落,專門找這一段出來說,就是在罵他是愚夫,罵他連自己是誰都沒有搞清楚,就開始胡搞八搞的被人恥笑,被人誹謗,還被人看不起。

  總之,總結出來就一句話——蠢豬,你還不到菩薩境界,就不要幹菩薩才能乾的事情!

  玄奘大師罵完了,估計是痛快了,就揮揮手,雙手捏蓮花印放在膝蓋上,就表示今天的經文講完了。

  坐在最前面的一些得道高僧,原本聽的如癡如醉的,自從雲初來了之後,玄奘大師講經的真意明顯就變了,專門在點化他們中間的某一頭蠢豬呢。

  他們都是得道高僧,那裏會有蠢豬的模樣,那麼,這頭蠢豬隻能是最後提着一籃子紅橘進來的雲初。

  得道高僧們對雲初突然出現打擾他們聽經非常的不滿,其中幾個光頭白眉毛,白鬍須眼看距離坐化只有一步之遙的高僧,還狠狠的蹬了雲初一眼。

  玄奘大師講經的地方是一個面向猩囊粋�暖閣,雲初提着一籃子紅橘進了暖閣之後,就笑吟吟地朝玄奘大師雙手合十道:“弟子明白了。”

  說完話就給玄奘大師剝好一個紅橘雙手奉上。

  玄奘大師喫着紅橘道:“你來幹啥?”

  雲初笑道:“弟子蠢是蠢了一些,不過還有救。”

  玄奘嘆息一聲道:“半途而廢,不得勇猛精進,只能算作妄人,算不得真人。”

  雲初坐直身子道:“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至於心中所想,有機會就做一做,沒機會就不做,而後書於紙上,藏於南山,等待有緣人便是。”

  正在喫橘子的玄奘大師咦了一聲道:“這一點你倒是看的開啊。”

  雲初又給玄奘大師剝好橘子送過去道:“其實,對我來說經歷最重要,結果倒是沒有那麼重要,我來過,我見過就好了。”

  玄奘大師放下手裏喫了一半的橘子往雲初身邊靠靠道:“你是來遊歷的?”

  雲初笑道:“每一個人都是來遊歷的。”

  “佛祖說的?”

  “不是,我只是一個迷路的人。”

  玄奘大師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佛祖果不我欺也。”

  雲初揉捏着手裏的紅橘皮道:“我本來還想主動請纓去一趟營州,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玄奘大師像是沒有聽見雲初的話一般,繼續問道:“你的世界裏,佛還在嗎?”

  雲初搖搖頭道:“不知道啊,應該不在,要不然那些和尚們也不至於九成都成了騙子。”

  玄奘大師皺眉道:“騙子?”

  雲初點點頭道:“有一次我去法門寺上香,被騙了不少錢,一炷香要了我一貫錢。”

  玄奘大師聽雲初說到法門寺,立刻就來了精神,瞅着雲初道:“扶風法門寺,佛骨舍利還在嗎?”

  雲初點點頭道:“據說在,我見到的是影骨,真的據說藏在合十舍利塔裏,等閒人等見不到。”

  玄奘皺眉道:“你上一世是窮人?”

  雲初苦笑道:“一介小吏爾。”

  玄奘看雲初一眼道:“如此,要的不多。”

  雲初怒道:“那個時候我一月就賺三貫錢。”

  玄奘笑道:“佛骨舍利三十年一開,則歲豐人和,可干戈平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明年就是佛骨塔開啓的時光,老僧帶你去看,免得你總說自己的一貫錢花的冤枉了。”

  雲初笑着答應了,在他以前的世界裏,像他那種蕞爾小吏想親眼看到真正的佛骨舍利,做夢可能更快一些,明年,到時要好好的看看,要把自己當年掏的那一貫錢一定要看回來。

  雲初見老和尚的精神有些委頓,知曉剛纔講經的時候耗費他太多的精神,既然自己已經有了答案,就主動告退。

  從老和尚這裏出來,雲初頗有些神清氣爽的意思,能跟老和尚說說真正的心裏話,而不被當成瘋子,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雖然被老和尚,愚夫,蠢豬的罵了一通,總體上來說,這一次見面是愉快的。

  回到自家的營地裏面,就看到李弘正把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跟李思她們一起搶橘子喫,沒一點當兄長的意思。

  最奇怪的是雲初發現李顯也在人羣中,雖然因爲年紀小,搶不過這些大的,卻依舊勇猛,扯着狄光嗣的腰帶就往外拽呢。

  雲初就看着坐在一邊給雲鸞剝桔子喫的虞修容道:“他們願意喫,你多給一些不就是了,爲何要圍在一起搶?”

  虞修容道:“橘子太酸,喫多了倒牙,你還讓不讓他們喫晚飯了?還有,老神仙說了,孩子喫橘子太多,全身會發黃。給他們一人兩個,他們不幹,就只好多拿出幾個,誰搶到是誰的。”

  雲初上前拎着李弘的脖領子將他拎出來道:“你都成年了,怎麼還跟他們搶。”

  李弘手裏拿着三個橘子笑道:“搶來的好喫。”

  說着話,就分雲初,虞修容一人一個。

  “英王怎來了?”雲初見李顯搶的更加起勁,覺得奇怪。

  李弘指着李顯後脖頸處的一大片紅斑道:“李思抽的,沒辦法見母后了。”

  雲初白了李弘一眼道:“就你聰明。”

  李弘嘿嘿笑道:“我總該有當兄長的樣子,這可是我親弟弟。”

  雲初瞅着李弘的臉笑着搖搖頭道:“看來,你在極力避免出現兄弟鬩牆的將來?”

  李弘嘆息一聲道:“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下不去手啊。”

  雲初笑道:“你不是最崇敬太宗皇帝嗎?”

  李弘搖搖頭道:“我不成,我狠不下那個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 雲氏家學深不可測

  雲初一直認爲,人真正活着有意思,且對世界美好有幫助的歲月是二十歲之前。

  二十歲之後,那麼些本性裏帶來的美好的東西就會逐漸蛻化,最後變成各種各樣苟且活着的很沒意思的人。

  三十歲之前只有迷茫,四十歲之前只有苦勞,五十歲之前就已經成行屍走肉了,至於六十歲之前的人早就成各種妖魔鬼怪了,或許是自己也知道身體不成了,就變成各種鬼帶着滿身的臭氣在人間行騙。

  很多人都是假裝活着的,其實本人早就死了。

  所以,李弘身爲大唐的太子,身爲有自相殘殺基因的李氏子弟,現在還能爲自己的親弟弟着想,雲初覺得殊爲難得。

  既然他現在展現出來了這種好品質,雲初自然不會強行把李顯弄走,這孩子雖然說驕橫跋扈了一些,不過從他把橘子給李思的場面來看,本性還是不錯的。

  李思把她多搶的橘子分給了李顯一個,於是,剛剛喫橘子掉了一顆牙的李顯就笑得非常開心。

  這個在歷史書上有六味皇帝丸之稱的孩子,這個時候很淳樸,雖然胖一些,身上的肉捏起來軟軟的,總體上是一個好孩子。

  不像李賢,那個孩子從小就不受人待見不說,還滿肚子的心眼。

  下午是雲初考教學問的時候,李弘賴着不走,跟在雲初背後查看李思他們四個人做試卷,甚至還要求給李顯一張。

  算學,化學,醫藥這三門學科上李思是有優勢的,這個女孩子對數字極爲敏感,同時對於數字的各種變化也充滿了好奇心,至於醫藥,李思一直想利用這門學科發財呢,所以學的也不錯。

  但是,到了物理,國學,生物,歷史,地理,天文這些學問的時候就變得抓耳撓腮,總想着去偷看雲瑾的試卷。

  尤其是到了默寫西晉李密寫的《陳情表》的時候李思乾脆就放棄了,她着實是一個字都記不住。

  對此,雲初並不打算放過她,世人都說,不讀《出師表》是爲不忠,不讀《陳情表》則視爲不孝。在雲初看來《出師表》不讀也就罷了,但是,李密的《陳情表》卻真正的表現出一個人的真感情,不讀可惜。

  孩子們必須知曉在敘述一些事情的時候,真正能打動人的往往是真情表達,而與文字的華麗程度無關,所以,李思今天的板子是挨定了。

  雲初批閱完畢試卷之後,溫歡毫無疑問的以最高分獲得了第一,主要是這孩子在一些需要背誦的科目上的優勢太大了,尤其是晦澀難懂的天文上的得分,一下子就跟其餘人拉開了距離。

  雲瑾第二名,他的算學,化學,物理,國學,歷史都不錯,卻對生物,地理,天文這三門學問的重視度不夠,導致他的成績比不上溫歡。

  狄光嗣這孩子基本上沒有偏科,問題卻出在同樣沒有拔尖的學問,落得了一個第三。

  第四自然被李思奪得,她也知曉自己今天這頓板子逃不掉了,所以,不斷地朝雲瑾使眼色,希望雲瑾能把媽媽請來救她一命。

  雲瑾微微搖頭,李思想錯了,把媽媽請來,她今天挨的打將會是雙份,而不是能逃過去。

  至於李顯的卷子是李弘看的,李弘沒有說成績,而是把這些卷子疊起來揣懷裏了。

  李顯也知道自己作的不好,見帳篷裏的氣壓很低,小臉被嚇得有些發白。

  雲初取過一柄一尺半長的竹板,竹板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經常用的東西,李思見雲瑾搖頭,就一臉絕望的趴在長凳上,還主動撩起裙子,露出下面的棉布長褲。

  九門功課,六門不及格,就要挨六下板子,雲初面無表情地舉起竹板,“啪啪啪啪啪啪”不急不緩的在李思的屁股位置抽打了六下。

  雲初手底下的力道掌握的很好,不會打壞孩子,更不會打傷孩子,但是會非常的痛。

  李思知曉在師父面前喊叫,求饒啥的一點用處都沒有,所以,捱打的時候,只悶哼了六聲,等她從長凳上下來,就被雲瑾他們攙扶着快速跑了,甚至不給雲初訓斥的時間。

  李顯帶着哭腔就要往凳子上爬,一張胖臉煞白,煞白的,李弘連忙將李顯從凳子上抱下來安慰道:“你還沒有進學,不用害怕。”

  雲初再看了李弘一眼,就丟下竹板去了後面尋找李思,這個丫頭捱打了,後面的訓斥她也要乖乖的聽清楚。

  虞修容剛剛檢查了李思的屁股,見問題不大,就來到雲初身邊道:“誰家十四歲的小娘子還會被打屁股?”

  雲初看一眼虞修容道:“她就是知道自己年紀大了,我也打不了她幾頓了,所以除過自己感興趣的學問之外,乾脆就放棄了其餘的幾門功課,這是準備硬捱過就學這段時間呢。”

  虞修容猶豫一下道:“那也不能打屁股,改爲打手心不好嗎?”

  雲初搖搖頭道:“她在學如何配毒藥呢,手上的感覺很重要,還是打屁股爲好。”

  虞修容嘆口氣道:“成大姑娘了,知道害羞了,剛纔撲我懷裏哭了好一陣子。”

  雲初坐在椅子上道:“年紀小的時候,這孩子就是一個傻的,九歲纔算是開竅,比雲瑾他們晚了足足三年,九歲以後又變成了一副潑皮的性子,一刻都不肯安定下來好好讀書。

  九門功課只學三門,很容易偏科,偏科又會影響這個孩子的脾性,尤其是在配毒這一道上,若是沒有一個好的心性,將來說不得會出大亂子的。”

  虞修容按一按雲初的手道:“以後妾身會督促她的。”

  原本李弘準備把李顯丟給李思,自己一個人回營地的,現在,李思被打了,李顯再放這裏就不合適了,他就決定親自把李顯給皇后送回去。

  哥兩騎着一匹馬往宮城那邊走,李弘想了很久纔對李顯道:“你想不想跟你姐姐一樣,也在君侯門下就學?”

  李顯把一顆胖腦袋搖的快要掉下來了,剛纔他看的很清楚,君侯在打姐姐的時候,可沒有半分留情的意思,每一下都是着實了在打。

  他也是有師傅的,還有七八個伴讀,每一次被師傅教訓的時候,師傅從來打的都是伴讀,從不打他。

  剛纔也看明白了,學問不好的會捱打,就剛纔君侯給的九張試卷,除過國學的問題他能看明白之外,別的他是一竅不通。

  尤其是,算學,化學,物理卷子裏有很多蝌蚪一樣的東西,這東西他別說看懂了,連認識都不認識。

  一旦自己跟君侯進學了,李顯覺得自己的屁股一定會被君侯打開花,更會成爲姐姐的替死鬼……

  李弘見李顯拒絕的乾脆,在心底裏嘆息一聲,自己這個弟弟終究是錯過了一個對他來說是改頭換面的好機會。

  回到宮城,見了母親之後,就把李顯今天的遭遇跟母后仔仔細細的講述了一遍,包括被李思抽後脖頸,以及李思被打,李顯不想跟雲初進學的事情。

  “你把所有人的卷子都拿回來了?”

  武媚對於李顯被李思抽後脖頸的事情明顯的不在意,卻對李思做過得試卷看的很重。

  李弘這一次把五個孩子的試卷都拿回來了,就一一的擺在皇后寢宮的地板上,武媚赤着腳踩着腳下的試卷仔細看過之後,迷茫的對李弘道:“這是什麼?”

  李弘認真的道:“這就是雲氏家學。”

  武媚瞅着李弘道:“你當年學過?”

  李弘點點頭道:“學過,不過,我學的不全,師父要我重點學的是《政治經濟學》,這些基礎學科,也僅僅是涉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