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72章

作者:孑与2

  雲初搖頭道:“不穩妥。”

  春嬤嬤聞言面如土色。

  雲初繼續道:“鹿肉有一股子不好的味道,因此,燉煮鹿肉的時候啊,一定要加雞清湯、醬油、花椒水、料酒、精鹽、白糖,最好再投一些海菜,再下鹿肉,煮沸後用文火煨燉一個半時辰,待鹿肉熟爛時再用武火煮沸……如此燉煮出來的鹿肉纔會細膩不柴,滋味雋永。

  皇后讓你拿來的鹿肉明顯不妥當,柴不說,味道還沒有進去,最重要的是鹿筋沒有煮爛,塞牙。”

  春嬤嬤長大了嘴巴怔怔的看着雲初。

  回去的路上春嬤嬤手裏握着雲初給她的那個葫蘆型藥瓶,面孔紅紅的,既然沒有什麼危險,雲初擁抱她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夜風很涼,春嬤嬤卻覺得燥熱,臉蛋紅撲撲的,雙腿有些發軟,兩隻腳像是踩進了雲端裏,虛虛的不怎麼受力。

  將藥瓶放在鼻子上嗅一下,雲初殘留在藥瓶上的一股子淡淡的梨子味道甚至壓過了藥丸子的味道,想到這裏,春嬤嬤就倒出來一顆藥丸子,慢慢的嚼着喫,藥丸子一點都不苦,裏面加了不少的蜂糖。

  春嬤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皇后寢宮的,進去的時候皇后還沒有睡,抬頭看了春嬤嬤一眼道:“雲初自視甚高,怎麼就把你這個夯貨給睡了?”

  春嬤嬤連忙搖頭道:“沒有。”

  武媚緩緩起身,抬手在春嬤嬤的眉毛上用指肚逆着撫摸一下,見春嬤嬤的眉毛絲毫不亂,就點點頭道:“早知道應該派一個美人去的,既然不及亂,你這副春情勃發的模樣是給誰看的?”

  春嬤嬤連忙道:“奴婢進去的時候君侯剛剛洗漱完畢。”

  武媚瞭解的點點頭道:“哦,這就對了,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喜歡雲初這樣的男子的,更不要說你這種連男人是什麼東西都不知曉的女子了。

  可惜了,你一來年紀大,二來,長的又醜,把你賜給雲初這樣的人就不是賞賜,而是侮辱了,要不然的話,我還真的想成全你的這點小心思。”

  春嬤嬤道:“奴婢只想陪着皇后,哪裏都不想去。”

  武媚點點頭道:“也是,就你這樣的性子,離開了我,到那裏都是受人欺負的,還不如留着讓我親自欺負,這樣你還能過的好一些。

  怎麼,雲初把鹿肉喫了?”

  春嬤嬤連連點頭道:“喫了,就是說鹿肉太柴不好喫,還塞牙,還開玩笑的說皇后該把廚子煮了。”

  武媚笑道:“雲初好美食,有易牙之名,他的建議要聽,來人,將煮鹿肉的廚子亂棍打死!”

  隨即,就有一個宮人領命走了,春嬤嬤連忙道:“君侯是在說笑呢。”

  武媚笑道:“說笑的時候說的纔是真話。”

  見春嬤嬤還在擔心廚子的命撸涿挠值溃骸半叧鯁寺谷猹q豫了嗎?”

  春嬤嬤道:“沒有,坐好了,拿起來就啃,不過,喫完鹿肉之後又喝了幾丸藥。”

  武媚嘆口氣道:“他相信本宮沒有害死他的心思,卻又不肯定本宮一定不會害他,所以有吞服了一些解毒藥是嗎?”

  不等武媚問,春嬤嬤就把那瓶藥拿出來捧給武媚看。

  武媚沒有接藥,而是吩咐宮人拿着藥瓶去找太醫去分辨。

  片刻功夫,宮人回稟道:“劉太醫說此物爲大山楂丸,專治食積內停所致的食慾不振,消化不良,脘腹脹悶等症狀。”

  武媚取過藥瓶拔出塞子嗅一嗅,果然一股子山楂味道,就把藥瓶子丟給春嬤嬤道:“倒是很適合你服用,你就沒問問雲初,就不怕這鹿肉中有毒藥?”

  話纔出口,就看到春嬤嬤的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就擺擺手道:“就知道派錯人了,不過,派別人去,雲初也不會允許她們深夜進去。”

  春嬤嬤瞪大了眼睛道:“奴婢沒有稟報,也沒有人攔着,就直接進去了。”

  武媚滿意的點點頭道:“那是因爲雲初對你沒有防備,你換一個人直接進去試試。”

  春嬤嬤低垂着眼眸道:“奴婢真的已經醜到可以讓別人不在意男女之防了嗎?”

  武媚摸摸春嬤嬤圓潤的下巴道:“只是雲初他們這些人罷了,旁的,巴不得娶你回家呢。”

  春嬤嬤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武媚沒好氣的道:“看樣子還是想要嫁人了。”

  在軍營裏睡覺是世上最無趣的一種睡覺方式,即便是雲初這樣的宿衛大臣,睡覺的牀榻也不過兩尺寬,軍帳中因爲禁火的緣故,冷的一塌糊塗。

  雲初在天剛剛亮的時候就起來了,就着冰冷的河水洗漱完畢之後,就開始了新一輪的早巡查。

  明媚陽光下,什麼樣的景緻都會變得好看一些。

  他起身的時候,軍營裏的府兵們已經開始了晨練,他們的晨練的內容很簡單,就是簡單的排隊跑步,接下來就是輪着木槌往地裏釘木頭樁子,跑步提升耐力,砸木頭樁子是爲了鍛鍊力氣。

  幾萬人赤裸着上身,喊着號子奔跑的時候,自然是灰塵漫天的。

  太陽昇起來一丈高的時候,內衛們就打開了軍寨最中心的城寨,昨晚留在這個簡陋宮城裏辦公的官員打着哈欠緩緩地出來了,只有雲初一個人是朝裏面走的。

  跟一些相熟的官員打過招呼之後,雲初就來到了李治居住的獸皮殿偏殿。

  剛剛喫過早飯,正帶着巨熊遛噠的李治見雲初過來了,就招手示意過去,巨熊很不喜歡雲初,轉頭想走,被李治踢了一腳之後就乖乖的的蹲坐在地上。

  “你昨晚殺人了?”

  李治興趣盎然的問道。

  “違反了火禁,還不聽勸告。”

  李治瞅着雲初道:“爲什麼不殺了公孫長槊立威?”

  雲初道:“罪不至死。”

  李治搖搖頭道:“下一次再有這樣的機會,就殺了他,今日清晨,你第一個進入內城,人家彈劾你飛揚跋扈的奏摺昨晚就進了朕的宮城。”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時瑜亮

  雲初想去拜訪一下李績,結果,李績拒絕見他,還說他的行軍長史的職位已經剝除,他一介老朽忙着跟安定公主賺錢,就不再來大帥帳下聽用了。

  話語說的虛僞又絕情。

  這纔是勳貴們往來的正確方式。

  他寧願跟李思一起混錢,也不肯在雲初這邊有什麼勾連。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李績本人算是真正的退出了大唐的政治舞臺。

  隨着李績的徹底退出,貞觀舊臣們也離開了,屬於他們的風雲歲月也終於終結了,李治徹底成了這個世界的王,再也無人可以羈絆他。

  河東沒有了皇帝的身影,裴行檢,薛仁貴的大軍自然是往來縱橫而無所顧忌,大軍所到之處,李治夾袋裏的那五百多個存儲官員們,就拿着李治的詔書進駐本地。

  這一次,他們明顯的更加有經驗,進駐各地衙門的第一時間,做的就是重新釐定永業田與口分田,爭取當地的百姓,讓那些豪族富戶們徹底的成了少數派。

  手段也比在河南的時候溫和,只要富戶,豪族們願意配合,官府甚至會表彰他們,給他們送朝廷專門製作的匾額……

  這樣的做法對於普通富戶來說,算不得什麼壞事,大唐所謂的富戶無非就是家裏人口多,田地多的人家,因爲沒有分家,所以家中的田畝,財產都在家長的手中,這一次不成了,李治的策略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小的推恩令,將散落在大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富戶們拆分成一個個更小的小富戶。

  這些普通富戶們,一旦家產被子孫們拆分之後,基本上就符合了大唐男丁口分田八十畝,永業田二十畝的標準。

  拆分之後,租庸調就再一次煥發了它該有的活力,也基本恢復了當初制定租庸調的初衷。

  以前,沒有多餘土地分配的地方叫做狹鄉,有多餘土地分配的地方叫做寬鄉,現在,絕大多數地方都成了寬鄉。

  那些精銳官員們還趁機以條件不符合解散了以前的府兵,開始從這些剛剛獲益的人家中挑選新的府兵,一旦這些地方的折衝府府兵給更換一茬之後,地方上,基本也就安定下來了。

  財產這個東西一旦被分掉,想要重新收回,那就難上加難了,哪怕是父子親族一旦分裂,也休想回復鐵板一塊的狀態,這是人性所確定的立場,哪怕這些人明知道恢復以前抱團狀態,日子會更加好過,也因爲誰來主掌分配這個事情上的糾紛,永遠回不去了。

  這就是大唐朝堂上那些官員,在研究了偃師縣,鄭州,汴州這些地方的經驗教訓之後,制定出來的新的策略。

  真正受到打擊的只有那些豪族,就是那種一個家族掌控一個縣,一個裏大量土地的豪族們,他們的主要財產就是土地,因此上,跟那些小的富戶們可以有變通手法不同,他們只能硬抗。

  雲初從早朝上懸掛出來的地理圖看過去,明顯就能發現隨着裴行檢,薛仁貴的大軍向東前進,軍隊身後的土地已經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黃色,這些黃色逐漸與關中,洛陽的顏色相連……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徵兆。

  朝中已經開始有人懷疑,皇帝會不會在處理了山東,河北兩地的事情後,再把這一套用在他們的頭上,畢竟,無論是任何時候,掌握大唐土地最多的就是他們這羣人。

  李治幾次三番的告訴羣臣,此次只針對山東,河北,卻沒有多少人願意相信。

  均貧富不是不可以,卻不能平均到他們的身上。

  李績跟着李思,雲瑾,溫歡,狄光嗣他們過了黃河,一頭扎進了廣闊遼遠的山東,河北地。李思認爲那裏的百姓應該急切地盼望着她這個安定公主的到來,她甚至囂張的認爲,只有經過她這位安定公主之手,山東,河北地才能迎來真正的安定。

  話說得囂張,自然就會引來反彈,上一次公孫長槊彈劾雲初飛揚跋扈,這一次卻是滿朝文武都在彈劾安定公主李思過於飛揚跋扈了,要求皇帝馬上派員,派國帑取代李思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不可將朝廷大事當作安定公主竊取一己之私的門路。

  就在滿朝文武準備跟太子,雲初等人鬥爭一番的時候,雲氏主婦虞修容親自騎馬去了河東,將李思,雲瑾,溫歡,狄光嗣四個孩子給抓回來了,不僅僅把人抓回來了,還將孩子們辛苦達成的事業,一股腦地交給了朝廷。

  至此,李思第一次以一個政治人物的身份,進入了朝廷羣臣們的視野,給他們留下了非常的深刻的印象,而且,在派員整理了李思留下的合作社產業之後,他們驚訝的發現,只要朝廷鼓勵這種生產模式,就能將皇權一竿子捅到底。

  李思,雲瑾,溫歡,狄光嗣四個孩子被虞修容修理的極慘。

  僅僅看李思走一路哭一路,只要見人就開始抽泣的模樣,就能讓人生出憐憫之心來,尤其是前去接受李思她們產業的官員們,更是覺得自己從小孩子手中搶奪產業,爲人所不齒,忍不住就會生出想要補償一下這四個孩子的心思,不能讓四個自己拿錢替國朝出力的人得不到一個好下場。

  雲瑾,溫歡,狄光嗣三個男孩子因爲屁股上捱了竹條,一個個連褲子都穿不上,只能在塗滿藥膏的屁股上蓋上一塊麻布遮羞。

  李績這個老傢伙自然不受虞修容的氣,不過,他卻躲在三個受傷的孩子的馬車上,就着小火爐喝茶,順便喝喝酒。

  溫歡挪動一下身體,換一個趴着的姿勢對雲瑾抱怨道:“做人不能太實瞻。悴荒馨焉妒露几惆f,本來咱們大功告成,該是歡喜的時候,卻平白捱了一頓鞭子,冤不冤啊。”

  雲瑾委屈的道:“我覺得我們做的都是好事情,阿孃憑什麼不允許,還打我們。”

  狄光嗣艱難的回頭看看自己腫的老高的屁股嘆息一聲道:“至少不要說我們收攏流浪兒的事情啊,師孃就是聽到這件事之後,纔打的越發狠了。”

  雲瑾道:“那些孩子衣食無着過着野狗一般的日子,我幫助一下他們怎麼了?永徽盛世都多少年了,人怎麼能與狗爭食。”

  李績往嘴裏倒了一杯酒道:“以前有一個叫做張亮的傢伙,就是天生了一副好心腸,此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螟蛉義子,而且,是看誰都覺得可憐,看誰都想收回家當乾兒子,後來呢,足足收了五百多個乾兒子,一時間被人稱之爲大善人。”

  溫歡聽了李績的嘮叨之後,對雲瑾道:“我打賭,英公口中的這個人下場一定不好。”

  雲瑾道:“好心人爲啥沒有好結果?”

  狄光嗣道:“英公的眼神不對。”

  雲瑾仔細看了一下李績戲謔的目光,就對溫歡道:“看來善心真的沒有好結果。”

  李績笑呵呵的道:“滿門抄斬不說,五百個螟蛉義子一個都沒有活。”

  雲瑾憤怒的道:“誰幹的?”

  李績指指天空道:“大唐的太宗皇帝。”

  溫歡嗤的笑一聲道:“必然跟造反有關。”

  李績羨慕的看着眼前的四個小娃娃,也不知道心裏想起了誰,情緒變得非常失落,失去了繼續講述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長平郡公張亮的生平的興趣。

  在雲初那座碩大的軍營中,能與他平等對話的皇帝,他着實是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至於雲初等人,他只要見了,一股子無名怒火就會由內而生,偏偏他此時無法離開這準備泰山封禪的隊伍,只有跟這幾個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他複雜的心情才能平靜一些。

  李思鑽進馬車,兩隻大眼睛紅紅的,還腫着,一看就是不小心把薑末用多了的後遺症。

  她一進來,三個男娃就不顧疼痛的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屁股,李思喜歡揭開麻布看他們的屁股。

  見沒辦法下手,李思就對英公道:“這一次虧大了,幾乎全軍覆沒了。”

  李績瞅一眼這個李家的壞種,淡漠的道:“老夫就想知道,老夫的分紅會不會受影響。”

  李思抽泣一聲道:“賠的一個錢都不剩了。”

  李績瞅着李思道:“皇后的十六萬貫好像被你拿去長安,洛陽購買物資了吧?”

  李思痛苦的搖搖頭道:“全賠進去了。”

  李績冷笑一聲道:“還真是皇后親生的種,爲了發財連母女之情都不顧了。”

  李思瞅着李績道:“英公拿八千貫可否?”

  李績瞅着馬車的頂棚悠悠的道:“別的商賈打的都是利潤的主意,只有你打的是人家本錢的主意,從頭至尾,你們根本就無心經營山東,河北的產業,一門心思的只想着皇后的那十六萬貫。”

  李思擺擺手道:“好了,英公明見萬里,小女子佩服,一萬兩千貫,不能再多了。”

  李績嘆息一聲,自覺不自覺地搖搖頭,多少錢,他不在乎,他只是覺得自家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如今還在南詔與毒蟲,猛獸,野人作戰,一點點的積累功績着實有些可憐。

  同時,那個孩子與這幾個壞種同在一方天地裏,着實是他的幸事,也是他的不幸。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承修是誰?

  雲家對於孩子的教育與胁煌�

  在對他們進行嚴格的學問教授的同時,卻不去觸碰孩子的尊嚴,尊嚴這個東西看起來虛無縹緲的,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代表了孩子未來的上限。

  都說三代養不出一個真正的貴族,雲初認爲這是大唐社會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陋習造成的。

  有錢不一定是貴族。

  有權也不一定是貴族。

  雲初以爲貴族是精神上的事情,與勇敢,智慧,仁慈,善良,敢爲天下先有關,跟其餘的沒什麼關係。

  畢竟,我們所有人的外貌都相差無幾,所謂的美貌不過是跟審美有關係,雲初就知道在很多地方,完美的外貌並非美貌的唯一評判標準,有的覺得胖子很美,有的覺得脖子長就很美,更有的以爲誰的屁股大,誰就美麗。

  錢財,權勢也是一樣的,人們獲取錢財跟權勢的過程中都有很大的偶然性,沒有幾個是真正的理所當然的就能獲得錢財,權勢的,最多,也只是比較會投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