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4章

作者:孑与2

  因此,雲初在剛剛接觸到四門學門檻的時候,就決定萬事都不會退讓,哪怕自己是錯的。

  狄仁傑,狄懷英今天就非常得鬱悶,成了雲初想要當上四門學惡霸的第一塊踏腳石。

  明明是那個混蛋的戰馬踢死了他的挽馬,最後卻是他主動低頭了結此事。

  這讓狄仁傑極爲不甘心,可是呢,一想到雲初向他步步逼近的模樣,在某一刻,他真的覺得這個混蛋想要殺死他,沒錯,這混蛋當時絕對動了殺心。

  當時,狄仁傑一直在衡量,自己爲了一匹挽馬到底值不值跟這樣一個狂暴的少年結仇。

  結果是否定的,爲了一匹挽馬不值得。

  同時,他的心頭自動升起了韓信遭受胯下之辱而後登壇拜將的典故。

  狄仁傑從來都認爲自己是一個有着遠大前程的人,不應該折損在一匹挽馬身上。

  雖然他的心再三告訴他,這個人不敢在國子監殺人行兇,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退讓。

  就是這種懊惱的心情,讓他忽略了那匹倒在地上吐血的挽馬,不再爲這匹馬悲憫,而是從街邊找來了兩個幫閒,一個幫自己背東西,一個負責處理那匹將要死掉的挽馬,至於挽馬的下場,他已經懶得去想了。

  “懷英賢弟,怎麼還停在這裏,我聽說你要進的四門學已經開了大門,博士們都在等着你們敬獻束脩呢,萬萬不可再耽擱了。”

  狄仁傑循聲望去,卻是自己的好友張柬之,他如今在太學已經上了兩年學了,算是一位才智俱佳之人。

  “孟將兄,小弟在這裏出了一點岔子,這就進去,卻不知小弟的座師是哪一位。”

  “你們四門學就不要挑選什麼座師了,一千三百人的四門學,只有博士十一名,助教十名,一上課便是烏泱泱大羣人,博士,助教們哪裏能記得住那麼多的人。

  你還是儘快將四門學的課業完結,晉升太學纔是正經,也只有在太學,纔會有真正的座師,真正的引路人。”

  “咦,孟將兄,聽你的意思,你似乎不準備進入國子監通學了?”

  張柬之嘆息一聲道:“愚兄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再進國子監,很難,既然已經學了二十載,愚兄準備下場試一下,如今正在行卷,希望能獲得貴人們的提攜。”

  狄仁傑瞅着張柬之道:“別處貴人可以行卷,唯獨高陽公主府不可去。”

  張柬之嗤地笑了一聲道:“所有公主,駙馬府我都不會去,我只願行卷可以落在趙公府邸。”

  狄仁傑搖搖頭道:“我兄苦讀二十載,有鐵硯磨穿之功,高中乃是必然之事,何必假人之手白白落一個阿諛奉承的名聲。”

  張柬之苦笑一聲道:“時不我待啊。”

  說罷,兩人就匆匆地進了國子監。

  雲初進入國子監後,幾經周折才找到了四門學,進了四門學的學舍,雲初這才發現,四門學的規模居然會如此之大,偌大的學舍中到處都是人,隨便用觀軍法查看一下,竟然發現此時在學舍中的人,居然不少於一千人。

  這些人又分成四隊,每一隊排的隊伍老長了,而腥诵逻M的速度又極慢,也不知道屋子裏的博士們到底要對新學生說些什麼廢話,竟然半天都出不來一個。

  雲初抬頭看看天色,再看看漫長的隊伍,就牽着棗紅馬進了校舍。

  門口的吏員們纔要讓雲初把馬牽出去,就被雲初用一隻手按在門板上,將一大把銅錢塞進了他的手心。

  吏員的麪皮微微抽搐一下道:“若是惹得博士們怪罪,休要怨我。”

  雲初給了他們一個微笑,就牽着棗紅馬大喇喇地進入了四門學。

  此時,他站在臺階上,瞅着腳下擁擠的人羣,在棗紅馬的脖子上撫摸一下,棗紅馬就大了一個大大的響鼻,一時間鼻涕亂飛,人羣也就混亂了起來,叫罵不休。

  棗紅馬跳下臺階,龐大的身軀很快就在人羣中擠出一條空隙,雲初則揹着手跟在棗紅馬的後面,毫不費力地就擠到了最前面。

  探頭朝屋子裏看了一眼,發現裏面的絹帛堆積如山,各種臘肉,臘雞,風雞,肉乾也同樣堆積如山,在這些東西的中間坐着一個白鬚老者,正跌坐在一個蒲團上,閉着眼睛唸經一般地應付跪在他面前的學生。

  發現裏面是一個白鬍子老頭之後,雲初轉身就走,按照他對高校的理解,教授越老,黴頭就越多,而且整治學生的手段也更多。

  這樣的人可算不上良師。

  於是,棗紅馬又在人羣中給他擠出一條道路,再次探頭朝屋子裏看的時候,更是失望而歸,因爲這間屋子裏竟然坐着一個牛鼻子老道,懷裏抱着一個拂塵,說不上有仙風道骨的模樣,目光不看人,只看絹帛的成色。

  算了,雖然李氏王朝將老子奉爲先祖,然而呢,此時的道家最是擅長的東西就是煉丹,復古寒食散,根據歷史考證,這些人剛剛弄死了太宗皇帝,雲初不想喫硃砂煉製的毒藥,更不想喫寒食散,所以,再次扭頭便走。

  棗紅馬在人羣中瘋狂開路的行徑終於惹怒了一些人,其中一個剛剛抬起手,準備在馬鼻子上來一拳,雲初的腳就先到了,這一腳的力道十足,不僅僅踹倒了那個想打棗紅馬的人,就連他身後的學生也倒了一羣。

  棗紅馬就地拉了一大堆馬糞之後,繼續前行,雲初聽到有人高喊:“小伲心懥粝滦彰!�

  雲初頭都不回地大聲道:“四門學雲初是也!”

  隨即,身後就傳來一大堆“不爲人子”的叫罵聲,雲初怒道:“有膽的,也留下姓名,讓爺爺聽聽。”

  或許是,今日是開學之日,沒人願意跟雲初一般見識,聽雲初叫喚的兇惡,一個個都閉上了嘴巴。

  人羣裏,狄仁傑對張柬之道:“與我起糾紛的就是這個雲初,此人到底是何跟腳?”

  張柬之思忖了片刻搖搖頭道:“未曾聽聞,左右不過是一個被家人寵壞的紈絝子弟罷了。”

  瞅着在人羣中橫衝直撞的一人一馬,狄仁傑搖搖頭道:“不對,此人絕非什麼紈絝子弟,小弟敢斷言,此人身上絕對揹着不下十條人命。”

  張柬之對狄仁傑看人的本事一向欽佩,聽他這樣說,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如此說來,此人若不是軍中悍將,定是殺人如麻的巨寇。

  卻不知他是如何混入四門學的。”

第八六章 大學生經濟

  狄仁傑的父親累任知縣,判官多年,經常需要開堂問案,而狄仁傑就是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對於斷案與判人有着極高的造詣。

  這一點,張柬之也是知曉的,在聽了狄仁傑的判斷之後,張柬之立刻就認爲雲初是一個危險人物,不論他是軍中悍將,還是草莽飛伲@種人都不宜隨意靠近。

  就在這個時候,雲初終於找到了一個看着順眼的博士。不是這個人的外形有多麼的出校沁@個人的名字叫做——李義府。

  大唐高官兼任學府的博士,也是常事。

  這裏面其實是有一些典故要講的,大唐最早的學士來自太宗皇帝麾下的秦王府十八學士,都是太宗皇帝當時招納的能人異士。

  後來全部當官了,還都是大官,這些人當官之後,因爲有與凌煙閣功臣對稱的十八大學士稱號,所以,學士這個稱謂在大唐也是尊崇無比的。

  看李義府端坐在蒲團上一絲不苟地回答學生的致敬或者問候,就說明眼前這個不老不小的狗僖呀浛吹搅藢W士榮銜的光明之處了。

  據云初所知,等到武瞾掌權之後,學士的頭銜就已經變得尊崇無比了。

  這種有先見之明的老師,不趕着上去拜見,那實在是太虧了。

  於是,雲初也不管屋子裏正有一個乖學生跟老僖谎砸徽Z地對話,就從棗紅馬的背上取下絹帛,酒罈子,臘肉,以及銅錢,拎着那個乖學生的脖領子丟出去,之後,就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學生雲初見過先生。”

  雲初的惡行就發生在李義府的眼皮子底下,他卻坐得穩如泰山,既沒有阻攔雲初的暴行,也沒有阻止雲初向他行禮,過了一陣才道:“你要當我的弟子?”

  雲初立刻道:“學生看過了三個先生,只有您最符合雲初對先生的想象。”

  李義府皺眉道:“想象?說說看,如果說得好,今天就饒了你闖門無禮之罪,如果不能,你將成爲四門學開學以來,第一個接受杖棍懲罰的混賬。”

  雲初搖搖頭道:“學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如果不能拜在先生門下就會喫大虧,因此纔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哪怕接受杖棍懲罰也在所不惜,畢竟,杖棍毆打不過是一時之痛,錯過先生則是一生之痛。”

  李義府伸手接過雲初的入學文書,隨便掃視了一眼便有些詫異地道:“你就是那個在萬軍從中僥倖活下來的龜茲大關令掌固?”

  雲初連連點頭,還露出一嘴的大白牙裝憨厚。

  “先生有所不知,學生之所以能從千軍萬馬中活下來,依仗的就是這種感覺,當別人都跟着火牛陣衝鋒的時候,只有學生專門挑突厥人的營帳衝鋒,結果,營帳裏的突厥人都去攔截火牛陣去了,營帳這邊只剩下老弱婦孺,因此,學生才能殺透重圍,從萬軍從中活命。”

  李義府又道:“某家還聽說長安城中有一位里長,也叫雲初,也是你嗎?”

  雲初呵呵笑道:“正是學生,學生還收到到府上管家送來的三萬錢,學生已經把這三萬錢全部用在雕刻一尊鳳凰飛天雕像上了,待落成之日,學生一定請先生蒞臨,共襄盛舉。”

  李義府也不回話,只是從身旁拿起一個長竹板道:“把手伸出來。”

  雲初很聽話地把手攤開。

  “啪啪啪啪啪”五聲竹板打手的聲響過後,李義府又對雲初道:“束脩放下,人,滾出去!”

  雲初呲牙列嘴地往外走,發現那個被他丟出去的乖學生正在偷笑,雲初一隻手抓着他的胸襟將他提起來,正準備掛到門廊上,就聽李義府的聲音從房子裏傳出來:“放肆!”

  雲初立刻鬆開那個被他嚇得眼淚都要出來的乖學生,還幫他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然後,迅速地牽着早就不耐煩的棗紅馬,離開了四門學。

  張柬之瞅着雲初遠去的背影對狄仁傑道:“看樣子是一個軍中悍將了,能從千軍萬馬中活命,難怪行事會如此地魯莽。”

  狄仁傑道:“他哪裏魯莽了?”

  張柬之指着那個跟李義府哭訴的乖學生道:“這難道還不算是魯莽?”

  狄仁傑面無表情地道:“我只看到四門學身份最高的一位博士對他青眼有加。”

  說完話,狄仁傑就把袍子下襬掖在腰帶上,大踏步地走進了李義府的房間。

  不等張柬之回過神來,就發現那個乖學生再一次被丟了出來。

  緊接着屋子裏就傳來狄仁傑的聲音:“座師再上,請受學生狄仁傑一拜。”

  “你們是不是都以爲某家軟弱可欺不成!”

  “非也,如先生這般大才,用來教授那些庸才實在是有些可惜,學生不才,自認爲還有些才學,準備在先生座下求學,圖更進一步。”

  “混賬,把手伸出來!”

  張柬之聽着屋子裏傳來五聲清脆的竹板打手的動靜,忍不住搓搓發癢的手。

  片刻,狄仁傑就從屋子裏出來了,一邊搓着疼痛的手,一邊對張柬之道:“成了,我有座師了,就算先生一次要教授很多學生,他也一定會對某家,另眼相看,當然,還有云初那個混賬!

  回去之後就找一匹馬,開始騎射。”

  張柬之搖頭道:“雲初騎的那種寶馬,看樣子是龍種,你可能買不起。”

  狄仁傑咬咬牙道:“那就找一匹差一點的,我有一種感覺,雲初那個混賬不會放過我的。”

  “你現在纔想着練武,晚了一些。”

  “總比沒有還手之力強一些。”

  狄仁傑與張柬之的對話,雲初自然聽不到,不過,狄仁傑的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欲征服國子監,必先征服四門學;欲征服大唐,必先征服國子監。

  這就是雲初的謩潯�

  離開國子監之後,雲初這才發現自己給國子監交了錢,絹帛,肉乾,酒,國子監什麼都沒有給他。

  想要書本,需要自己謄寫,想要筆墨紙硯,必須自己購置,想要找睡覺的地方,必須自己去租或者買房子,反正,四門學是什麼都不管的。

  除非進入太學,纔有學舍給你居住,朝廷纔會有一些錢糧發給你。

  身爲一個合格的前街道主任,大學經濟一定要掌握好,就四門學這一千三百個學生,一年帶給街道的收入絕對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

  而晉昌坊,因爲修建大慈恩寺的時候,多遷徙走了很多人,導致晉昌坊的空閒房子很多。

  劉義聽說雲初要改建那些破舊的房子,喫驚地嘴巴都合不攏了,他不知道雲初到底要修整那些只有野狗,狐狸,一類寄居的爛房子幹什麼。

  雲初卻在專心致志地寫着告示,等最後一筆告示寫完,就拿給劉義道:“謄抄百十份,全部張貼到國子監去。”

  劉義匆匆地看過告示的內容之後,慘叫道:“我們哪裏來的五百間房子讓人家居住?”

  雲初斜着眼睛瞅着劉義道:“一家住五個,怎麼就住不下了?一百座舊房子還是有的吧?”

  “那是大慈恩寺準備修建塔樓的地方,更是玄奘法師供奉從天竺帶回來佛像、舍利和梵文經典的塔樓,聽說,只要籌到足夠的錢,就開始修建。”

  雲初笑道:“大慈恩寺沒有修建塔樓的錢嗎?”

  劉義連連擺手道:“怎麼能是大慈恩寺出錢呢?陛下爲了表示孝心,說是不用玄奘法師辛苦、破費,一切用度皆以大內、東宮、掖庭等七宮亡人衣物折錢支付。”

  雲初笑道:“這些我都知道,聽大慈恩寺的法師們說,玄奘大師決定修建一座足足有七成的青磚塔,不修建五層的磚土混合的五層塔了。”

  劉義疑惑地道:“這也是能修改的?”

  雲初道:“七級浮屠遠比五級浮屠來的高級,這一點你懂吧?”

  劉義點點頭道:“這是自然。”

  “既然是這樣,你覺得依靠販賣大內七宮裏面的那些死人衣物真的很快能湊夠這筆錢?

  陛下總不能爲了儘快湊夠錢就沒事幹殺宮裏面的人奪取衣物吧?”

  劉義搖頭道:“不能吧!”

  雲初搖晃一下食指道:“不是不能吧,是萬萬不能,等陛下湊夠這筆錢,三五年的時間還是需要的。

  等大慈恩寺開始修建塔樓的時候,我們那時候早就賺取了很多四門學學生的住宿費,餐食費,修補衣衫費用了,到時候,我們也有錢了,自然就能丟棄那些破房子,重新蓋一些新房子,再租給那些來長安讀書的學生。”

  “可是,我們還沒有修整房子呢。”

  “這個容易,把全坊的木匠,泥瓦匠都給我叫過來,停下手頭別的活計,全力以赴地改裝房子。

  要把窗戶給我加大,讓這些人坐在窗前讀書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大慈恩寺……”

  “窗戶開大了,冷啊!”

  “放心吧,學生不怕冷,他們只怕沒有好景緻,窗戶用桃花紙矇住,一定要好看,窗花也給我安排上,房子裏的陳設一定要簡單,一牀,一個矮几,一個蒲團,就足夠了,東西多了影響學子們的學業,不過,你們家的裝在盆子裏的青蒜,韭菜啥的擺進去兩盆。

  重點是乾淨,房子可以破舊,卻一定要乾淨。

  嗯,現在就去,快點幹活,爭取明日就把告示貼出去,只接受預定啊,一間房子一個月八十個錢,可不敢要多了,等他們交了錢,回頭我們從喫食上在把錢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