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這一場水陸道場就是娜哈個人的大機緣,經過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道場表演後,娜哈在唐人的眼中只是一個有福的佛女,外貌什麼的再也不重要了。
猩诜鸬难壑惺瞧降鹊模环鹱孀8_^的女孩子的將來,必定是福哌B連,無病無災,這些祝福甚至會惠及一個家庭,乃至一個家族。
即便是娜哈以後參與政治聯姻,也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存在,因爲,這個孩子天生就與我佛有緣。
一個政治家族要是娶了娜哈當正室夫人,那麼,這個家族就能獲得佛門天然的親近。
也就是這麼一場盛大的儀式,將雲初對娜哈日後生活上的所有憂慮都消除得乾乾淨淨。
他決定,從今往後,娜哈再調皮的話,自己可以下手毆打了,因爲自己憐憫這孩子的最後一個點也徹底地消失了。
元日過去四天之後,雲初就換上了自己那一身如同青草一般綠的官服,戴上一頂黑色的沒有梁冠的進賢冠,崔氏跪地上幫雲初佩戴好壓制衣角的玉佩,又整理好了革帶的位置,讓綠袍子下襬正好高出腳面半寸。
坐在地上仰視着雲初的崔氏,突然間眼淚就撲簌簌地流淌下來。
“當年,妾身的兄長進正九品儒林郎的時候,妾身與阿孃爲了準備這一身,一夜未眠,生怕哪裏不妥惹得上官不滿意,那一年,我的兄長年方十八,跟郎君一樣的英氣勃勃,一樣的器宇軒昂……”
“嗯,等我以後需要穿官服的時候,你就過來幫我,你會從這死魚一樣的綠色伺候到尊貴的紫色。”
“郎君笑話妾身呢,這是家中大娘子的差事,妾身只能在一邊伺候。”
“喜歡就來,我不介意當一個衣服架子供你們打扮着玩。”
說罷,雲初就離開了家,準備進皇城,到太醫署報道。官服穿在身上之後,真的有鬼神退散的效果。
以前看到雲初出門就會圍過來的坊民們,突然見到雲初綠啦吧唧地站在門口,立刻停下靠近的腳步,彎腰,抱拳一氣呵成。
原本沒事幹就跑到雲初身邊討要麥芽糖喫的小孩子們,立刻被家人牢牢地抱住,不準靠近雲初,其中幾個年紀小的,還被嚇得哇哇哭泣起來。
很好,雲初彈彈頭上的紗帽,能讓小兒哭泣的衣服果然不同凡響。
唐人好武,所以年輕官員出行一般都是騎馬的,當雲初騎着棗紅馬在劉義一腥说鹊墓拖码x開晉昌坊後,街市上的婦人女子就沒有不回頭看的。
四五十歲的從八品的官在長安連狗都不如,但是呢,十四五歲的從八品實職官員,就如同鳳毛麟角一般罕見了。
再加上雲初經過兩個月的休養,勤快的沐浴,搓澡,被西域風沙吹得黑了吧唧的臉早就褪掉了好幾層皮,如今,在寒風中終於有了一絲白中透紅的風流模樣。
足球場橫過來那麼寬的朱雀大街上不用來跑馬實在是太浪費了,於是,棗紅馬猖狂地嚎叫一聲,就沿着鋪滿細沙的馬道向皇城狂奔。
真正的人如玉,馬如龍。
棗紅馬不斷地超越行駛在幹道上的各色馬車,引來無數貴人的驚歎與羨贊。
他們讚歎的不是雲初的官職,而是讚歎大唐官員中還有如此年輕飛揚的少年。
“老夫當年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不敢如他這般飛揚跋扈。”
“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正在家中挨你阿爺的家法呢。”鄰車知根知底的同僚出言諷刺。
“沒錯,少年人的豪俠氣就是被我阿爺生生的用鞭子給打沒了,要不然朝中的那些混賬也不至於給老夫起一個‘石翁仲’的綽號。”
“哈哈哈哈……”
片刻功夫,雲初就在皇城門口下了戰馬,牽着馬排在一羣綠袍官員身後等着進城。
這時候就看出官職小的弊端了,綠袍子的需要排隊驗證之後才能進皇城,穿別的顏色袍子的人坐着馬車就進去了。
你進城就進城唄,路上看到排隊的屬下,還會直接呵斥:“怎麼來這麼晚?”
被罵的小官員好像也習慣了,連忙拱拱手就回複道:“出坊門被堵了。”
上官的威風已經耍了,也就哼一聲說着什麼,下不爲例一類的屁話,施施然地進皇城了。
“啊——仁兄,往日裏少見啊——”
“啊——兄長,小弟初來乍到,還請兄長照拂一二。”“啊——不知仁兄在哪一個衙門口當差?”
“啊——小弟供職太醫署,就任小小的司醫。”
“咦?太醫署,那可是一個油水豐厚,又清閒少事的好衙門啊,以後,小弟有個頭疼腦熱的不妥之處,能否請仁兄一觀?”
“好說,好說……”
就在排隊的功夫,雲初已經交結了好幾位穿着綠袍子的仁兄,不管來人長成什麼模樣,雲初一律以仁兄相稱,片刻功夫,就認下了一大堆仁兄。
就在腥诵︳[着慢慢向前拱的時候,一隻大手重重的拍在雲初的肩膀上。
手才落到肩膀上,雲初就已經捉住了那隻手,身體猛地向前拉扯一下,腰身下沉抵住這隻手的主人,就準備把這隻手連人一起從肩膀上頭甩出去。
沒想到此人身體極爲沉重,雲初沒有拖拽動,不等力氣發乾淨,雲初就從此人的肋下鑽了出來,中指關節微凸握拳帶着風聲直擊對方太陽穴。
對方輕聲咦了一下,用手臂盪開雲初的拳頭,而此時,雲初已經向後退了五步有餘,面對突襲者。
頂盔摜甲的壯漢瞪着全神戒備的雲初上下打量一下,就對那些已經圍過來的武士們道:“又是一個從血肉戰場上下來的殺胚!”
武士們聞言,齊齊地打量一下身材完全算不上壯碩的雲初,就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從哪下來的,西域,遼東,還是大非川?”
對方穿的鎧甲是山紋光明鎧,鎧甲不是新鎧甲,甲葉上劃痕累累,就連護肩獸頭都癟的快沒樣子了。
不過,人家腰上懸掛着的魚袋,上面還鑲嵌了銀,沒的說了,就這個魚袋跟魚袋裏面的魚符,就證明,人家絕對是從五品以上的官職。
至於雲初這種雜魚小官,距離佩戴魚袋的距離足足有十萬八千里遠。
“下官雲初,太醫署屬下司醫,年前從西域奉命歸來,正準備去太醫署領命。”
壯漢大笑道:“梁建方的部將是嗎?可惜了,本來兒郎們在西域大殺一場,還指望着弄一些軍功回來過日子呢,現在全沒了,你能從西域回來也算是邭狻!�
說完話就走了,完全不理會還想跟他說話的雲初,甚是無禮。
一個長脖子官員見壯漢走了,就對雲初道:“賢弟啊,此人便是長安聲名赫赫的裴行儉,就任左屯衛倉曹參軍,是咱大唐左衛中郎將蘇侯爺的弟子,據說馬上就要去十二衛中的某一衛去當行軍長史去了,算是一個貴人。
某家看他對你格外親近一些,等下了差,不妨備置一些禮物登門求教,混個臉熟也是好事。”
雲初笑着拱手道:“不瞞兄長,小弟也算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雖然戰場上不曾害怕,下了戰場小弟卻也是雙股顫顫,昏死過去兩日夜方纔活過來。
如今僥倖得活,卻也不肯再入軍伍,準備在咱們文官圈子裏混口安生飯喫就足夠了。”
長脖子官員惋惜地瞅着雲初道:“可惜了,咱大唐武官的升遷還是要快一些的。”
雲初見隊伍已經排到了自己,就告罪一聲,牽着棗紅馬接受盤查。
皇城很大,且屋舍卸啵叧跻宦纷撸宦穯枺@纔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找到了太醫署。
太醫署裏的藥味濃郁的幾乎讓人喘不上起來,將棗紅馬送進馬棚,才走進太醫署的院子,就看到幾十個身材壯碩的藥童正在煎藥,一排過去百十個藥罐子一起噴吐着藥味,蔚爲壯觀。
在西域,雲初是何醫正的部下,沒想到來了長安,雲初還是何醫正的下屬。
這中間自然有何醫正的安排,雲初假裝不知,進入官署之後,發現最上頭坐着何醫正,就假作歡喜的模樣匆匆上前,先給何醫正施禮。
何醫正漫不經心瞅着雲初,對在座的其餘醫正,醫判們道:“雲初,萬年縣人氏,在軍中先當府兵,後來當的醫官。
說來奇怪,別人都是因爲醫治將士們有功才當的官,他與旁人不同,先是立下赫赫戰功之後才當的醫官。
諸位也知道,軍中治療傷患的本事也就砍胳膊,鋸腿那麼幾手,遠遠算不上會醫術。
這個年輕人可能是看不慣自己的袍澤被當做牲畜一般對待,這才起了學醫的心思,所以呢,在某家手下偷偷學了一些手段,也弄了一些名聲。
總體上來說,心性不錯,值得太醫署栽培。”
第八三章 雲初的日常
雲初拿走了人家一座快要佔地十畝的院子,哪裏敢說何醫正把話說顛倒了。
人家童叟無欺的把院子給了雲初,雲初這時候自然也要童叟無欺的幫助何醫正證明,縫合,這項醫術是人家何醫正開發出來的本事!
再說了,人家何醫正還當着太醫署這麼多的醫正,醫判們保證了雲初的人品跟心性,更說出雲初是一個值得栽培的人。
這樣一來,何醫正辦事就顯得非常公平了。
於是雲初一輛慚愧地再次朝何醫正施禮道:“醫正寬宏大量,不追究下官偷偷學藝的事情,讓下官銘感五中,而何醫正縫合之術,讓下官多救活了幾個必死的袍澤,每每思及此事,雲初,感激涕零。”
何醫正對雲初的表現極爲滿意,就指着雲初對堂上的腥说溃骸翱上Я宋液问系z術,就此被偷傳出去了,罷了,罷了,醫術乃是救人性命之仁術,某家預備將此術寫成文本上奏陛下,在軍中,乃至民間傳揚,不知諸位同僚,可有什麼意見嗎?”
何醫正說得雲淡風輕,雲初卻從別的醫正,醫判那裏看到了無窮的怒火。
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你何醫正用一套宅子弄來了一手好的治療傷患的本事,這東西本就沒有保密的可能。
你很大方的把這手醫術公諸與校献嘟o皇帝之後,必然能夠獲得極爲豐厚的賞賜。
既然願意拿出重要的看家本領來討好皇帝,那麼,你讓其餘的醫正,醫判們也拿出看家本領出來嗎?
別人自然是一句話都不說,雲初卻立刻抱拳施禮道:“何醫正之舉利在當代,功在千秋,雲初爲何醫正此舉賀。”
何醫正捋着鬍鬚哈哈大笑,對雲初道:“好了,你以後就在我門下奔走便是。
汝年幼,正是勤學上進之時,既然你已經要進學四門學,本官就網開一面,准許你一邊進學,一邊在太醫署任職,長安居,大不易,如此,有些許錢糧,也好讓你能安心就學。
待你從四門學學成歸來,老夫會考慮你能否進入本官門下繼續修行。”
雲初覺得自己快成彎腰蟲了,自從進入這座官衙,他的腰就沒有直起來的時候。
不過,任何卑微早就被標註好了價錢,雲初覺得何醫正給的價錢很好,值得自己彎腰。
等雲初從太醫署衙門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時分,在這段時間裏雲初不僅僅辦理好了鎖廳事宜,還辦理好了俸祿發放事宜。
所謂鎖廳,指的就是官員告假,不辦公的意思,但是呢官位依舊給你留着,等你事情辦完了,回來之後還是太醫署的從八品司醫。
這個人情就很大了,要知道在官衙中,永遠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這顆蘿蔔佔一個從八品的坑,那麼,別的蘿蔔就進不來。
至於俸祿發放更是何醫正給雲初話說的好的獎賞,不用幹活,卻能拿到全額俸祿在哪一個時期都是大好事。
雲初離開的時候,正好是官員們在官衙喫官飯的時候,從吏員們端來的飯菜來看,雲初覺得那些東西黑了吧唧,黃了吧唧的很適合餵豬。
從皇城出來,雲初就百無聊賴地在朱雀大街上溜達,不知不覺地棗紅馬就把他帶到了光福坊。
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空,可能要下雪,雲初也覺得腹中飢餓,就再一次來到了小夫妻開的那家胡餅店。
騎在馬上的雲初丟出去六個銅錢道:“老規矩,兩個胡餅把肉夾滿。”
銅錢砸在年輕店主的胸口,彈跳一下就掉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他看着雲初身着官服的俊俏,英武的模樣,眼中滿滿的都是絕望之色。
店鋪裏的小娘子也瞅着雲初,看得兩眼放光,手中的翠色手帕都快要被她扭成麻繩了,眼中滿滿的都是愛意,真正的愛慕難捨。
雲初拍拍小夥子的腦袋道:“醒醒,錢都不要了?”
小夥子打了一個哆嗦,清醒過來,艱難地蹲下去從地上把銅錢一個個地撿起來,最後放到一個盒子裏,對小娘子道:“你來招呼客人,我去後邊躺一會,乏得很。”
雲初一把按住小夥子的腦袋呵斥道:“你不在,讓你老婆招呼我,不知道的還以爲某家在勾引你老婆呢。”
小夥子面如死灰地道:“小店能招呼您這樣的貴客,是小店的榮光,還是我老婆招呼官人好一些。”
雲初哈哈笑道:“我看中的是你家的胡餅夾肉,可不是看中你老婆,別想歪啦。”
小夥子突兀地哀嚎一聲道:“您看中了俺家的胡餅哪點好,我改成不成?”
雲初冷笑一聲道:“你要是把胡餅羊頭的味道改的亂七八糟的,我說不定就會看上你家店鋪的第二件寶貝。”
“寶貝,我哪來的寶貝?哦,你說我家的胡餅夾肉是寶貝?第二寶貝是啥?”
“你那個乾淨的老婆!”
小夥子再次哀嚎一聲,就把他眼泛桃花的老婆攆進店鋪裏,自己拿胡餅,切胡餅,撕羊肉夾餅一氣呵成,而且兩隻胡餅裏面裝的肉很多,一隻手根本就抓不攏。
雲初接過溼荷葉包裹的餅夾肉,咬一口,就滿意地對小夥子道:“千萬,千萬別改味道,餅子要熱,羊肉要爛,椒鹽要純,味道要是改了,你老婆就沒了。”
小夥子連連點頭,發誓絕對不會更改烙餅,煮肉的配方。
雲初調轉馬頭就要走的時候,小娘子奮力推開小夥子衝着雲初的背影呼喊道:“郎君以後還來嗎?”
雲初揮揮手就離開了光福坊,說真的他沒有炙闳思依掀诺拇蛩悖幌雴艘活D乾淨,好喫的餅夾肉。
說起來,滿長安,就這一口東西能讓他滿意。
信馬由繮地看盡了長安風貌,而馬包裏的稠酒,手上的餅夾肉,更是讓雲初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元日過後,春天就不遠了,而云初喜歡春天,尤其是長安的春天。
晉昌坊大門的基礎已經出來了,十七八個細石匠正在雕鑿六根巨大的石柱,這些石柱上三根爲鳳,三根盤旋着凰,鳳與凰的身下滿是雲紋與火焰紋,還僅僅是雛形,已經有了威嚴的氣勢。
那塊被用作主雕像的淡黃色石頭的周圍,卻只有兩個人在幹活,一個是彭五郎,一個是張挺,一個正在從石塊上去多餘的廢料,一個正在已經有雛形的石頭上雕鑿鳳羽,斧鑿叮叮,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美。
澡堂裏的彭五郎跟張挺兩人看起來猥瑣又下賤,拿起斧頭,鑿子的彭五郎與張挺,明顯就變成了另一種人,一種很有氣質,很有信心的人。
兩人明顯不對付,但是呢,在雕鑿這座雕像的時候,兩人的配合幾乎堪稱完美。
這就是行家的氣質。
世上的行當遠不止三百六十行,而每一個行當裏都有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人。
彭五郎跟張挺兩人如果按照朝廷官職來算,他們在細石匠這個行當裏至少也是四品官。
可惜,這世上只認有權人跟有錢人,餘者,不足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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