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97章

作者:孑与2

  烏鴉不是找不到更加肥美的食物,只是,鍾馗的這隻手是它目前能找到的最新鮮的食物。

  喘息良久的鐘馗猛地收縮一下手掌,就把那隻烏鴉給捏在手裏,他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那隻烏鴉被他生生的給捏斷了脖子,一溜血從手上滑落,正好落在鍾馗那張血盆大口中。

  喝完了血,鍾馗覺得身體裏又生出來了一絲力氣,就用這條還算完好的手,扯開蓋在身上的屍體,最後費力的從屍坑裏爬出來,回頭看着累累的屍體,鍾馗張嘴咆哮一聲,可惜,他能發出來的只有類似毒蛇吐信時的嘶嘶聲。

  僅有一條褻褲遮蔽身體的鐘馗站在樹蔭下,他原本健壯的身體上遍佈傷痕,如果殷二虎,薛長風還在的話,就能從這具魔神一般的身體上尋找到能在戰場上尋找到的所有傷害……

  來自火油彈的,來自雷火彈的,來自千牛刀的,來自新羅長刀的,來自弩箭的,來自勾爪的,他的左臂甚至軟塌塌的垂吊着,只有那張原本來自於地獄的醜臉,居然沒有遭受到任何傷害,就連那一臉的虯鬚,也在火油彈,雷火彈的傷害下毫髮無傷。

  每踏出一步,地上就會出現一道血痕,鍾馗來到一棵古樹下,將自己那條被戰錘砸的脫臼的手臂用另一手捉着關節按在樹上,然後就把全身的重量靠在那條受傷的手臂上,只聽喀嚓一聲響,骨頭歸位。

  原本是製造劇痛的行爲,鍾馗卻感受不到痛,或者說他一點都不在意,在解決了手臂脫臼的問題自後,他就一步步的走進了密林深處。

  武媚瞅着昏迷不醒的金媃筎皺着眉頭道:“這麼說,本宮麾下的人還有一個人活着回來了是嗎?”

  白髮女官道:“金媃筎回來了,不過,能不能活還不知曉,她受傷很重,幾乎被弩箭貫穿了心肺。”

  武媚的小山眉微微蹙起,果決的道:“救活她,本宮需要一個希望。”

  白髮女官嘆息一聲道:“千牛衛的戰力不俗,終究是人數太少了。”

  武媚輕聲道:“既然六百之數不足以護衛本宮的周全,那就六千,六萬吧。”

  白髮女官再次進言道:“六千或許可以,六萬絕無可能,即便是達到了六萬之數,戰力也會下降到一個讓皇后無法忍耐的地步。”

  武媚道:“那些武將可爲本宮所用?”

  白髮女官道:“大唐統帥以李績,蘇定方爲尊,猛將以薛仁貴,雲初,裴行儉爲首,而這五個人中間,沒有任何一位是皇后所能唤j的。”

  武媚道:“餘者如何?”

  白髮女官道:“與皇后相爭者乃是當今陛下,餘者不堪大用。”

  武媚嘆息一聲道:“有些人寧願支持太子,也不願意爲本宮所用。”

第五十章 皇帝逼死老神仙

  左春從紫薇宮出來之後,就遇到了剛剛跟兵部,戶部,吏部堂官商議完畢太子六率組建事宜的李弘。

  李弘遠遠地看了左春一眼,左春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上前見禮。

  李弘的臉色不好看不說,還顯得有些嚴厲。

  左春躬身道:“鍾馗沒死。”

  李弘緊繃着的臉這纔有了一些笑意,指着左春道:“辛苦大都督了。”

  左春淡漠的道:“老奴不敢言辛苦。”

  李弘點點頭道:“很好,孤王也不爲難你,不日將會有一樁天大的好處落在你身上。”

  左春搖頭道:“還請太子殿下放過老奴。”

  李弘道:“孤王很奇怪,聽聞你是幼時入宮的,爲何還會有三個兒子?”

  左春苦笑一聲道:“不過是螟蛉義子,稍微彌補一下老奴無後的遺憾。”

  李弘笑道:“既然如此,不妨把這件事放到明面上,雖然臣子們的薦舉權力被我父皇收回了,孤王這裏多少還是有一些漏洞的,如果他們願意入仕,可以來東宮從左右行走做起,日後也是一條好門路。”

  左春堅決的搖搖頭道:“不勞殿下多慮,老奴的三個螟蛉義子,留在長安種田頗好。”

  說罷,再次朝太子施禮,就自顧自的離開了。

  李弘身邊的貼身宦官春喜湊過來低聲道:“左春的三個兒子來自他的兄弟,都是與他血脈最近的侄兒,不是他說的什麼螟蛉義子。”

  李弘笑了一聲道:“既然在長安,他們就無路可逃,看着這條老狗,想要用放過鍾馗這麼小的一件事,就像把孤王釋放給他的善意都抹殺掉,他想得太好了。”

  春喜又小聲道:“四十九名千牛衛與一名千牛備身隕落在了棲霞觀,兩百三十三名花郎徒活下來了一個人,殿下,左春這條老狗不僅僅在給殿下行方便,看樣子,也在給皇后那裏行方便。

  這樣的人首鼠兩端,不可信。”

  對於春喜的話,李弘彷彿沒有聽到一般,直接道:“準備人馬,一旦擴張太子六率之事塵埃落定,我們就必須走一遭長安。”

  春喜詫異的道:“陛下未必會準允。”

  李弘笑眯眯的道:“老神仙醫術獨步天下,如今又有了重大發現,可謂澤被蒼生,與老神仙比起來,葉法善,李淳風之流不過是一羣神棍罷了。”

  到底是怎麼澤被蒼生的,李弘沒有說清楚,春喜自然不敢問,只能緊緊跟隨太子回到了紫薇宮。

  七月的洛陽依舊熱浪滾滾,紫薇宮門前的高臺上卻涼風習習,這些涼風來自於不遠處的洛水,似乎並不怎麼受洛陽的熱天氣所侵擾,一直在,因此上在紫薇宮的高臺上,就有一頭巨熊喫飽了之後在那裏攤大餅。

  李淳風就站在巨熊身邊,儘管有涼風拂面,此時的李淳風卻感受不到半點的涼意,渾身上下汗出如漿,原本寬鬆的道袍,此刻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讓原本個子就很高的李淳風顯得枯瘦如竹。

  “道長一向可好?”李弘來到了高臺,特意張開雙臂讓涼風吹拂全身。

  李淳風回過頭看着李弘施禮道:“微臣有禮。”

  李弘沐浴着涼風道:“修建紫薇宮的時候,就是道長勘察到這股涼風從春日吹到秋日,到了冬日之時又填補以暖陽之風,導致這紫微宮中冬暖夏涼,這全是道長的功績啊。”

  李淳風是何等人,聽了李弘的話語之後立刻道:“道門本就有務實與務虛之分,貧道就任司天監監正,從此之後當以務實爲本。”

  李弘搖搖頭道:“你道門該怎麼走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孤王不會干涉,不過,生而爲人,總該做一些有利於萬民,有利於天下的事情。

  道長,白日飛昇你真的信嗎?起死回生,你真的信嗎?活死人肉白骨的道人不是沒有,可這天下也只有那麼一位而已。

  那纔是一條金光大道,纔是道門正途,道長爲道門領袖,千萬,千萬莫要將道門引入歧途。”

  李淳風長揖不起,慚愧的道:“直到兵禍連接,刀兵叩門之時,貧道這才醒悟過來,旁門左道終究爲邪道,是不可儀仗的。”

  李弘嘆息一聲道:“你們好邭獍。绻皇抢仙裣蓭至艘患尮峦酰酥寥煜氯硕夹枰鐾氖虑椋@一次,你們都要死。

  道長,還是回長安去吧,多聽聽老神仙的教誨,遠比你們在洛陽瞎折騰要有用的多。

  你們一定要記住,神,不是自己說自己是神就能成神的,一個人想要成神,需要百姓們齊心合力的將他抬上神壇,並且願意心甘情願的向他跪拜,而不覺得有一絲一毫的屈辱。”

  李淳風站在涼風裏繼續汗出如漿,而李弘已經在宦官的帶領下踏進了紫薇宮。

  李治站在一具屍體前津津有味的觀察着,這具屍體以前有一個名字叫做張果。

  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他是被一柄千牛刀從頭到胯下切開的,內臟沒有流出來,被人用麻布綁的結結實實的,一道細細的紅線從額頭一直延展到了胯下,筆直,就像是用尺子比量着切開的。

  李弘看一眼跪坐在大殿中間的葉法善,就湊到皇帝身邊道;“他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李治抬手揉揉眉心道:“你說,他爲何不當着朕的面再活過來呢?你可知道,朕是多麼希望他能活過來,如果他真的能活過來,朕一定會冊封他爲國師。”

  李弘沒有回答,也清楚自己不能回答,此時的皇帝說的都是真話,如果張果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可以起死回生,那就說在理論上,皇帝也有長生不老,起死回生的機會。

  這也是皇帝明明很英明,卻被葉法善,張果他們欺騙了這麼久而不被拆穿的原因,主要就是皇帝自己不願意從自欺欺人的幻夢中清醒過來。

  現在,張果被千牛刀切開了,皇帝的長生夢也就到了改醒過來的時候了。

  李弘看到不遠處還有一個擔架,擔架被一塊麻布蓋着,看樣子也是一個死人。

  就走過去把麻布掀開,隨即就看到了一個比侏儒高不了不多少的成年男子。

  李治懶懶的看了一眼道:“這就是皇后找來的高道羅公遠,據說能夠起死回生,來無影去無蹤,還擅長土遁之術,更能隔空窺物,就在剛纔,朕把他給殺了,還把他放在地上,就是想親眼看一下他能否起死回生,能否沾到土地之後就復活且遠遁千里。

  結果,半個時辰了,他還是那麼一副死樣子,一動不動的,看樣子,也是一個騙子。”

  李弘俯下身子仔細看了看死掉的羅公遠,發現這個傢伙與張果一樣,都被人用一柄利刃從眉心劈砍到了胯下,同樣用麻布包裹的整整齊齊的。

  唯一跟張果不同的是,羅公遠的屍體底下墊着一層土。

  李弘用手指點一點羅公遠的屍體,發現這個傢伙一動不動,他又抓了一把土灑在羅公遠身上,這傢伙還是一動不動的,看樣子像是死了。

  李治見兒子在看他,就指着羅公遠道:“你母后送來的,還說,她覺得羅公遠也是騙子。”

  李弘隨即就把目光落在葉法善身上,李治點點頭道:“如果羅公遠跟張果在天黑之前不能起死回生,朕就打算再把葉法善劈開,看看他能不能起死回生。

  如果葉法善不能,就換李淳風,李淳風不成,朕就繼續搜尋道術有成的道人,直到有人能證明自己可以起死回生爲止!”

  李弘隨即瞅着跪坐在大殿上的葉法善道:“道長,你可以做到起死回生嗎?”

  即便是明知死到臨頭,葉法善依舊保持着自己高人的形象,對李弘道:“請太子親自持刀,替老道兵解歸天。”

  李弘搖頭道:“不幹,會弄孤王一身血。”

  李治微微一笑,對李弘道:“從來只有朕把人逼瘋,從來沒有人能逼迫朕。”

  說罷,就學葉法善的模樣跪坐在了大殿上,還閉上了眼睛,任憑從洛水來的涼風吹動他的髮梢。

  李弘發現葉法善的道袍下襬開始有水漬了,他下意識的覺得葉法善應該是被嚇尿了。

  沒想到,葉法善突然站起來,指着皇帝李治道:“胸中有無數冤屈卻無處訴說,貧道這就去太清道德天尊面前分說一番。”

  話音未落,葉法善的身體就軟軟的倒地,宦官上前探一探葉法善的鼻息,回稟道:“死了。”

  李治僅僅是看了屍體一眼道:“最好是我李氏始祖太清道德天尊降下玉旨說你去見他了,如若不然,你僅僅是自殺而已。

  來人,傳李淳風上殿。”

  不大功夫,重新收拾好心神的李淳風從殿外走了進來,目光掃視一遍葉法善,張果,羅公遠三人的屍身眼中閃過一絲悲慼之意,隨即就從容的向皇帝施禮道:“微臣司天監監正李淳風見過陛下。”

  李治微微有些驚訝,因爲這是李淳風第一次自稱自己是臣,而不是貧道。

  這明顯就是李淳風在向他投降,甚至有一些哀求的意味在裏面。

  不過,他好像沒有放過李淳風的意思,指着地上的三具屍體問道:“他們能活過來嗎?”

  李淳風平靜的道:“他們位列仙班,不再回來了。”

  李治的眉頭皺起,微笑道:“你想去仙界嗎?”

  李淳風拱手道:“微臣日夜所修不過就是爲了位列仙班,只是今日不能去。”

  李治道:“爲何不能?愛卿能說出一個讓朕信服的理由嗎?”

  李淳風再次拱手道:“微臣擔心,微臣追隨三位仙師一起走了,將會給陛下留下一個殘暴不仁的名聲。”

第五十一章 天皇,天后,太子

  李治覺得自己身爲皇帝,弄死幾個騙子應該不算大事,這樣做以後還能有效的震懾騙子不往自己身邊靠。

  就在他打算讓邊上那個手持千牛刀的武宦官送李淳風位列仙班的時候,李弘說話了。

  “父皇,孩兒有一件大喜事要稟報父皇。”

  李治晦氣的瞅瞅地上的三具屍體,用手指指葉法善的屍體,隨即就有武宦官過來,一刀就破開了葉法善的屍體,馬上,就有別的武宦官用大量的麻布將破開的屍體包裹起來,他們的手法極爲熟練,沒有讓一滴血污染了紫薇宮的地面。

  看着武宦官們辦完事情,李治纔看着李弘道:“最好有好事,否則你救不了李淳風。”

  李弘笑眯眯的道:“孩兒爲父皇賀,孫思邈道長在長安找尋到了剋制虜瘡的法子,就在五日前,已經徹底證明,虜瘡可以預防,而且價格低廉,即便是尋常百姓家也能用的起,只要陛下吩咐太醫署,大量的收集痘苗,不出十年,虜瘡之禍將再也無法在我大唐橫行。”

  李弘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向他的父皇行的是大禮儀,李治看着兒子手舞足蹈的模樣,覺得他說的事情似乎不怎麼真實,第一時間認爲李弘在胡說八道。

  虜瘡這種瘟疫也有可能絕跡?

  虜瘡是什麼東西,李治知道的太清楚了,別看朝廷的記錄上對虜瘡的記錄往往只是最簡短的一兩句話,可是在李治的案頭,虜瘡造成的慘禍,卻有着詳細的描述。

  人們一般認爲,世上之所以會出現虜瘡這種東西,完全是因爲皇帝荒淫無道的錯,纔會將這種戕害幼兒的疾病降在大唐百姓身上。

  李治很清楚自己的德行,身爲皇帝,對於女色也僅僅是一般的愛好,跟荒淫無道絕對不沾邊,至少,他從未逼迫過任何女人,都是那些女人主動貼過來的。

  所以,把大唐各地的虜瘡說成是他這個皇帝在幹荒淫無道的事情,上天才把瘟疫降在他可憐的子民身上。

  每每有虜瘡禍亂人間,他李治都要禁慾,喫素,一天沐浴八遍的向上天認罪。

  有好多時候,他啥都沒幹,就是帶着一頭熊在宮裏養精蓄銳中,某地爆發了虜瘡,大臣們就要求他給上天上表,祭祀天地,以求上蒼放過可憐的百姓,這實在是太過份了。

  不過,既然太子說是老神仙辦的事情,那應該是還是有幾分可信的,畢竟,老神仙不是這裏的騙子們能比擬的。

  “你是說孫道長可以杜絕虜瘡?”

  李治暫時把弄死李淳風的心思收回來,放在了李弘說的虜瘡身上。

  “回稟父皇,老神仙幼時不幸罹患過虜瘡,僥倖逃生之後,一百多年來,老神仙參與救治過無數虜瘡患者,他自己卻再也沒有得過虜瘡。

  他有蒐集了其餘從虜瘡魔爪下僥倖逃生的人,最後確認,民間所說得過虜瘡,此生不再得虜瘡的傳聞確有其事。

  老神仙就想,如果能讓所有幼兒得一次症狀輕微的虜瘡,是否一生都不得虜瘡呢?

  於是,很多年前,老神仙就開始試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治療虜瘡,結果,用人痘給人種痘傳染虜瘡之後,患者死亡的數量還是很多。

  直到今年,老神仙忽然發現,虜瘡這個病症,在母牛身上也會發生,但是,奶牛得了虜瘡並無大礙,於是,老神仙就採集了牛身上的牛痘,種在人身上,然後,有的人只是輕微發熱,有些人在種了牛痘之後毫無反應。

  但是,這些種過牛痘的人都有一個普遍的表現,那就是對虜瘡無感。

  鑑於此,老神仙認爲,大唐想要徹底的撲滅虜瘡,只需要給幼兒種植牛痘即可。”

  李治聽完李弘的解說,沉默片刻道:“孫道長在何人身上做的這些試驗?若是我大唐百姓,孫道長如此做派,恐怕有傷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