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96章

作者:孑与2

  以前是殷二虎一個人能打八個,自從皇后接手千牛衛,用了六年時間整編千牛衛後,殷二虎覺得自己披甲的話大概能打敗一個千牛衛,如果是兩個,他就需要豁出性命去死戰了,三個千牛衛的話,殷二虎能支撐半柱香的時間,再然後,就是被千牛衛分屍的下場了。

  千牛衛拿的武器就是千牛刀,據說這種刀能斬殺一千頭牛而刀鋒不卷。

  雖然殷二虎的橫刀出自西域高明工匠之手,且用了烏茲鋼打造,要他用這柄橫刀去面對披甲,且完全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的千牛衛,殷二虎還是不幹的。

  所以,殷二虎奔跑起來快逾奔馬!

  薛長風奔跑起來也不慢,原本他以爲殷二虎會冒傻氣去拯救鍾馗,沒想到這個傢伙現在是真正的從善如流。

  一口氣跑出去三里地之後,看到山澗裏的一座茅草亭,殷二虎才停下腳步,進了亭子,將猴子放在石桌,示意薛長風幫忙救治猴子,他自己站在路邊焦灼的朝後看。其餘兄弟沒回來他不放心。

  好在,數到六的時候,最後一個部下跑回來了,殷二虎這才鬆了一口氣。

  能從五十個千牛衛組成的包圍圈裏跑出來,殷二虎隱隱有些驕傲。

  “你高興什麼,這一次我們不是人家的目標,所以才能跑出來。”

  薛長風已經幫猴子鋸斷了弩箭的杆子,噹啷一聲就丟在地上,除過千牛衛,還沒有聽說誰的弩箭用全鋼打造。

  順利的將箭桿從猴子的身體裏抽出來,殷二虎撿起箭頭嗅嗅,又放在火把前邊瞅瞅,對薛長風道:“幸好不是喂毒的箭頭。”

  薛長風道:“快快收拾,我們馬上還要開跑,三里的距離不夠,而且道路只有一條,五里地以外有六條岔路,到了那裏纔算是安穩。”

  殷二虎笑道:“只要不遇到千牛衛,旁人,老子纔不在乎呢,就算是千軍萬馬老子也敢衝一下。”

  薛長風鄙夷的看着喜歡在他面前吹牛的殷二虎,纔要說話,就看到茅草亭外邊就出來了一羣戴着面具的白衣人,跟鬼一樣,悄無聲息的。

  殷二虎乾咳一聲道:“兄弟們,咱們繼續趕路,說不得要在天亮之前回到洛陽,掌櫃的還等着我們幹活呢。”

  說罷,就搶先背上昏迷過去的猴子,就要從左邊繞過去,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白衣人分出來了一批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眼看矇混不過去,殷二虎就要站出來說話,沒想到薛長風卻首先站出來了,瞅着對面的白衣人道:“我們是潞王殿下的人,請不要誤會。”

  白衣人一言不發,冷冷的瞅着薛長風,不過,他們統一抽刀的行爲已經說明,他們不打算放過殷二虎一行人。

  薛長風怒道:“一羣從新羅來的狗雜碎,也敢擋爺爺們的去路,小心我家殿下惱怒,將你們碎屍萬段。”

  不說話的新羅人似乎變得更加憤怒了,有幾個人已經越過隊伍,就要向薛長風下手。

  薛長風的身體雖然裹着麻布,身體卻站的筆直,瞅着走過來的幾個新羅花郎徒道:“有皇后給你們撐腰,你們可以殺了我們,估計殿下也沒話說,不過,我們死了,就千萬別被殿下發現你們新羅人的蹤跡,一旦發現,你們知道是什麼後果。

  老子這裏的九條命,要是不能換你們九百,九千條命,老子跟你們的姓。”

  上前的花郎徒似乎被這些話嚇住了,停下腳步看向一方,隨即,那邊就走出來一個蒙面女子,只聽她用沙啞的嗓音道:“你們值得潞王殿下得罪皇后嗎?”

  薛長風道:“我們是周國公的屬下,如果你是一個明白人,就該知曉,我們國公與潞王殿下的關係。”

  女子輕聲道:“賀蘭敏之?”

  薛長風道:“正是。”

  女子又道:“潞王殿下知道了嗎?”

  薛長風得意的道:“以前不知道,現在潞王與我家國公朝夕相處,豈有不知之理。”

  也不知道對面的女子是怎麼想的,沒有再說話,揮揮手,就帶着花郎徒離開了茅草亭。

  瞅着消失在小路上的花郎徒,殷二虎欽佩的道:“還是老薛你聰明。”

  薛長風淡漠的搖着頭道:“終究是沒有騙過去,剛纔還不如直接開打呢。”

  隨手派出一名斥候,殷二虎道:“不是挺好的嗎?”

  薛長風嘆口氣道:“這世上知曉賀蘭敏之與潞王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人又有幾個呢,白白給對方泄露了一個老大的祕密。”

  殷二虎懵懂的道:“你說賀蘭敏之跟潞王殿下乃是一母同胞,是真的嗎?賀蘭敏之的阿爺跟皇后有一腿?

  你這不是瞎扯呢嗎?”

  薛長風笑道:“沒錯,確實是瞎扯蛋,走吧,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殷二虎搖頭道:“你帶着兄弟們先回去,我回頭再跟着去看看,免得主上不知道棲霞觀事情的真實模樣。”

  薛長風搖頭道:“我總覺得不對勁,還是早點離開的好,繼續留在這裏很容易把命丟掉。”

  殷二虎笑道:“已經碰到兩撥危險了,我就不信今天會這麼倒黴,啥人都能碰上。”

  殷二虎話音剛落,前方樹林裏就傳來一聲淒厲的夜梟叫聲,不等叫聲停止,殷二虎就聽到一陣密集的弩箭發射聲響,薛長風二話不說就勇猛的衝進樹林,片刻之後,就揹着一個人從樹林跑了出來,二話不說,就一頭鑽進了對面濃密的樹林。

  殷二虎自然不甘落後,見薛長風把自己人救回來了,也就跟着鑽進了濃密的樹林。

  “又他孃的是誰,聽到鳥叫都會用弩箭招呼,這還他孃的講不講道理了……”

  身披重甲的左春從小路上走了過來,瞅着空無一人的茅草亭,從地上撿起一根被截斷的鋼鐵弩箭,看了一眼對副手韓通道:“有千牛衛,換穿甲箭。”

  韓通冷笑一聲道:“不堪一擊。”

  左春瞅着殷二虎他們逃走的方向道:“傳令下去,棲霞觀三里之內,不留活口。”

  薛長風,殷二虎各自揹着一個傷者,跑的快逾奔馬。

  這一次,殷二虎把嘴巴閉得死死的,他總覺得自己這羣人接二連三的遇到危險都跟自己的這張破嘴有關係。

  眼看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河出現在腥嗣媲埃﹂L風連猶豫一下的意思都沒有,揹着人就跳進了河裏。

  殷二虎與夥伴們也沒有考慮,跟着薛長風就一頭杵進了河裏,這條河並不寬闊,也不算深,只是水流湍急的厲害,腥瞬怕渌捅凰餍n出去了十丈開外。

  上陽宮裏,歌舞昇平,李治與武媚邀飲,兩人同時端起酒樽,將裏面的葡萄釀一飲而盡。

  武媚用手帕輕輕地沾一下嘴角道:“陛下今日爲何如此多禮?”

  李治笑道:“都說禮多人不怪,你我也是如此。”

  武媚搖頭道:“陛下以前可是如此多禮之人,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卻不知陛下所求爲何?”

  李治笑道:“皇后說的不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之所以邀飲,也只是想要邀飲而已,皇后不必多慮。”

  武媚皺眉道:“陛下可知,張果並未身死,皇城外的一幕,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他日陛下若是再見張果,不必驚訝。”

  李治聞言,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衝着黑漆漆的上陽宮外怒吼道:“左春,你是死人嗎?君辱臣死的道理要朕再給你說一遍嗎?”

  隨即,殿外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應答,武媚眉頭緊皺,瞅着皇帝道:“陛下意欲爲何?”

  李治怒道:“平一平朕心頭的怒火。”

第四十九章 一流的皇后,二流的手下

  殷二虎從水裏爬出來的時候,看到河岸兩邊密密匝匝的洞窟,才知曉自己竟然被水衝到了龍門石窟。

  他努力的在岸上掙扎着向前走,才用綁在身上的繩子把夥伴們從水裏拖出來。

  薛長風在用力的按壓猴子的胸腹,按壓一下,猴子的嘴裏就飈出一道水柱,另一個受傷的夥伴就幸叩囟啵驙懰醒﹂L風照顧,所以,目前看起來還算安穩。

  此時月上中天。

  伊河水白亮亮的流淌着,河岸邊躺着九個死裏逃生的人,殷二虎很想說終於安穩了這句話,突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說的話,差點把大家送進死路,就閉嘴不言。

  薛長風終於把猴子救回來了,解開身上溼漉漉的麻布,安然的將赤裸的身子暴露在月光下,冰涼的月光照在他紅不拉幾的身體上,讓他舒服的呻吟出聲。

  “不要叫的那麼噁心,小心把敵人再給招來……”

  其餘八個人都惡狠狠地看着殷二虎,他們今天是真的受夠了殷二虎的那張破嘴。

  原本是一場輕鬆的觀察任務,目前生生的弄成了一場死裏逃生,絕對是殷二虎的錯。

  殷二虎嘆息一聲道:“以前不是這樣的。”

  薛長風道:“今天遇到的人跟事情,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真正要說哪裏錯了,只能說是我們的實力實在是太弱小了。

  虎老大,你說主上那裏有沒有可以跟千牛衛跟後面那羣弩弓手媲美的高手?”

  殷二虎攤攤手道:“我們就是!”

  薛長風聞言長嘆一聲,就把腿叉開,讓月光能照顧到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殷二虎看看伊河兩岸洞窟裏射出來的星星點點的光亮,再一次倒在河邊的沙灘上對薛長風道:“比不過,就是比不過,這沒有什麼好懊惱的,至少跟棲霞觀裏的那些可憐蟲相比,咱們勝在安穩。”

  話音剛落,就看到伊河岸邊的亮光忽然多了起來,一大羣人呼喊着向他們這邊圍攏過來。

  殷二虎怒道:“怎麼還會出岔子?”

  薛長風側耳傾聽了一會,就用溼漉漉的麻布遮蓋住羞處,對殷二虎道:“我們中間沒有偷刮佛面金粉的侔桑俊�

  支應走了一羣保衛佛像的和尚之後,他們終於在逃亡了半夜的時間之後,獲得了一些食物。

  殷二虎蹲在河岸邊一邊啃着和尚們給的幹餅,一邊對薛長風道:“我想會棲霞觀去看看。”

  薛長風點點頭道:“我們走到棲霞觀,應該是天光大亮的時候了。”

  殷二虎道:“該觀察的就該觀察,不能因爲有千牛衛的高手,有花郎徒,有莫名其妙的弩手存在,我們就不幹自己該乾的活計了。”

  薛長風點點頭道:“我陪你去。”

  殷二虎道:“想清楚,去了有可能會死。”

  薛長風搖搖頭道:“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今晚上的這三夥人,是一個什麼關係。”

  於是,兩人就沿着伊河溯流而上,找到那條小河之後,就再一次鑽進了那片讓他們差點死掉的密林。

  隨着天色逐漸變亮,殷二虎跟薛長風見到了棲霞觀,棲霞觀裏非常的安靜,只是靜悄悄的看着非常的詭異。

  一面道門的戊已杏黃旗杏黃旗掛在旗杆上,被晨風偶爾掀動一下,顯得非常的無聊。

  有前面的教訓在前,不論是殷二虎,還是薛長風都沒有進到棲霞觀裏查看一下的興趣。

  他們只是在外圍,慢慢的搜尋昨夜戰鬥過的痕跡。

  兩人都算的上是搜尋蹤跡的高手,片刻時間,荒蕪的林地,在兩人眼中就變成了一場生死廝殺的戰場。

  殷二虎撫摸着一截切口光滑的斷樹,手指上還沾染了一些樹汁,跟拇指摩擦一下之後,輕聲對薛長風道:“這一刀是從下向上撩的,敵人來自樹上。”

  薛長風撿起一片還算青翠的樹葉,瞅着上面呈噴濺狀態的血跡道:“這一刀見效果了。”

  說罷,就掀開茂密的灌木從,從裏面撿出一條斷臂來,斷臂上的衣袖還在,是白色的。

  “花郎徒應該死了一個,奇怪啊,千牛衛跟花郎徒應該是一夥的,他們怎麼打起來了?”薛長風順手丟掉斷臂,抓抓自己兩寸長的頭髮。

  洛陽城有很多蒼蠅,這東西幾乎是無孔不入的存在,晚上一般不出來,現如今,太陽出來之後,它們就迅速的聞着血腥味趕來了。

  蒼蠅越多的地方血腥味越重,因此上,只要尋找蒼蠅多的地方,就不難找尋到戰場。

  棲霞觀裏沒有多少蒼蠅,這是殷二虎跟薛長風確認過的事情,那就是說,戰場並不在棲霞觀裏。

  倒是棲霞觀外的樹林裏蒼蠅多的數不清。

  因此上,殷二虎跟薛長風沒用多長時間就找到了一處爬滿蒼蠅的土地。

  丟了一塊石頭之後,蒼蠅就如同烏雲一般飛起來了,然後,殷二虎就看到了一隻從泥土裏探出來的手,手已經開始發黑了。

  看着遍地的新土,薛長風試探着踩了一腳,隨即,地面就晃動一下,搬來一塊大石頭砸在地上,石頭陷進去了一半,隨即,就有黑血從石頭下邊滲出來。

  “這裏能埋多少人?”殷二虎低聲問道。

  薛長風道:“就看土坑有多深了,不過,應該不會太深,否則屍體不會掩埋的這麼湣!�

  “要是屍體多呢?”殷二虎又問道。

  薛長風砍了一根竹子,將竹子一頭弄成鋒利的矛頭,用盡全力插進埋屍地裏,隨着竹矛刺進泥土裏,他能感受到不一樣的地方。

  於是,殷二虎就找來一塊大石頭砸竹矛的尾部,結果,竹矛穿入地面一丈有餘,直到插不動爲止。

  再把竹矛拔出來,把竹管裏的東西磕出來,兩人看過之後,都沒有說話的興趣。

  良久之後……

  薛長風搖搖頭道:“咱們回去吧,我昨日請錢大娘幫我做了很多的長安大饅頭,還有雪白的豬油跟鹽,嘖嘖,熱饅頭夾上豬油跟鹽,這東西我百喫不厭。”

  殷二虎瞅着軟啦吧唧的埋屍地,疑惑地道:“你是怎麼從這些屍體想到熱饅頭夾豬油的?”

  薛長風笑道:“如果你在海邊喫了好幾年魚的話,就算是拉屎你都能想到熱饅頭夾豬油。”

  兩人說着話就交替掩護着離開了這片危險的土地。

  其實,如果殷二虎跟薛長風兩人願意再向東走二十步的話,他們就能看到一個更大的屍坑。

  正是坑裏裝的都是被剝光衣衫的屍體,如果薛長風跟殷二虎再聰明一點的話,他們就能從這些屍體中辨認出屍體原來的職業。

  他們的職業應該有道士,有花郎徒,有千牛衛,當然還有鍾馗!

  鍾馗是被一隻烏鴉啄破手指之後才醒過來的,只是他被屍體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隻烏鴉有一口,沒一口的啄食着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