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昨夜還足足有三尺高的冰山,現如今,全部變成了水甕裏的水,雲初用手扒拉一下,發現水居然是溫的。
天太熱了,雲初見李思在不斷地打瞌睡,雲鍐俗艈俗啪退帕耍∧樇t撲撲的,鼻尖上還有汗珠,至於雲瑾跟雲鸞兩個也沒有什麼精神,對喫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想到死囚牢裏的涼爽,雲初就把幾個孩子統統裝到馬車裏,帶了一大堆喫食,就去萬年縣衙門上班。
雲初到的時候,溫柔,狄仁傑已經在裏面了,狄仁傑現在是大理寺的坐堂官離不開,溫柔還沒有走,這就很奇怪了。
四個孩子在馬車裏睡得人事不省的,雲初就一個個的把孩子抱出來放在乾淨的囚牢裏,給他們蓋上薄毯子之後,就問溫柔:“你怎麼沒有去驪山避暑?”
溫柔用毛筆桿子點着桌子上的白紙道:“現在,全長安的富貴人家都在等老神仙呢,不光是我們家沒去,長安數得着的人家都沒有去。
雲初,你說,老神仙這一次能成功嗎?”
雲初笑道:“等着給老神仙請封,上尊號吧。”
溫柔,狄仁傑一起離開座位,一人拉着雲初的一隻手道:“你怎麼知曉老神仙必定成功?”
雲初笑道:“因爲我也是一名醫者,自然知曉其中的道理,這世上,只要找到合適的方式方法,很多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你敢給太子李弘種痘嗎?”溫柔還是不信任雲初的空口白話,想要進一步確認。
雲初指着桌上的白紙道:“這就給太子寫信,邀請他來長安種痘。”
溫柔長出了一口氣道:“如此,等太子種完,咱們三家就可以給孩子種了。”
狄仁傑詫異的看着溫柔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家的孩子比太子還要來的尊貴?”
溫柔傲然道:“如果陛下願意種痘的話,我希望等他種完之後,再給我們的孩子種。
在我孩兒面前,就別說什麼皇帝,太子一類的東西,那些東西那裏有我兒珍貴。”
第四十二章 烈日下的長安
狄仁傑聽了溫柔的話之後,腦子有些凌亂,不過,他最後還是認可了溫柔說的,自家的孩子最珍貴的理論。
這樣的說法雖然跟易牙把自己孩子蒸熟了請諸侯喫有一些不太一樣。
也跟趙氏孤兒裏面的忠義之士程嬰拿自己兒子替趙武去死也不一樣,雖然總感覺哪裏不對,可是呢,當他看到雲初拿着手帕替自己幾個孩子擦拭腦門上的汗珠時候,他還是認爲學溫柔的做法比較好。
畢竟,別人家的孩子那裏有自己的孩子好。
自己的命自己做主最好。
跟雲初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之後,心智堅如磐石的狄仁傑都覺得自己變了好多。
其中最重要的變化就是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個亙古不變的道理產生了老大的疑問。
問題是如果不相信這些,狄仁傑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啥,反正他對漫天的神佛是沒有半分敬畏之心的。
沒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後,君子之心是不用提了,更不要說什麼養吾浩然正氣這樣的遠大理想了。
狄仁傑覺得這是一個大問題,需要跟雲初,溫柔好好地商討一下,畢竟,人生總該有一些信仰纔好,要不然跟野人似的,不太好。
萬年縣的地牢裏微風習習,外邊燥熱的風吹進地牢之後跟裏面的陰寒之氣混合後,就變得極爲溫和。
李思昨夜就沒有睡好,在監牢裏睡了一上午之後終於睡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瞅瞅周圍陌生,且恐怖的環境,第一時間就張嘴叫了起來。
“啊——”才慘叫了一半,聲音都沒有擴張到最大,就看到雲初的背影,李思立刻停止了慘叫,也不害怕了,從懷裏掏出一面小小的銅鏡,看看自己的模樣,覺得妝容還過得去,就一把將雲鍙奶鹤拥紫吕饋怼�
雲逭秦澦臅r候,自然不理睬她,翻個身就繼續睡了,李思沒辦法,只好躡手躡腳的從監牢裏走出來,隨即就趴在雲初的背上,看他在幹啥。
小姑娘已經十二歲了,身高隨了李治武媚兩口子,再加上在雲家每日裏牛乳,豆漿的不斷,讓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的身高已經快要追上虞修容了。
只是這個孩子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公主身份,認命般的把自己當雲府的小娘子,就連娜哈趴雲初後背的本事都學去了,只不過,雲初總是對她不理不睬的,不像娜哈趴雲初後背的時候他隨便抓着胳膊就給丟出去。
見雲初依舊在寫字,李思就鬆開雲初的脖子瞅着正在看她的溫柔道:“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溫柔淡然的道:“一個大唐正牌公主,非要藏在雲家的小院子裏把自己當尋常人家的小娘子,你虧不虧啊?”
李思道:“母后生了一個小公主,名字叫太平公主,天下太平的太平,起了這樣封號的公主,註定就是皇家的驕傲。
我是安定公主,安定的意思就是待在一個地方不要動彈,最好跟死人一樣,我還問過崔師傅了,崔師傅說安定這樣的封號一般都是給死孩子準備的。”
溫柔艱難的笑道:“可是你活得風生水起的,昨日還聽雲初說你開始認真練棒子了。”
李思笑眯眯的道:“我是雲家小娘子,當然要練習棒子,以後誰要是惹我,我就用棒子打他。”
躺在最裏邊如同一座肉山一般的狄仁傑睜開一隻眼睛冷哼一聲道:“以後,最好不要說你是雲氏的小娘子,小心你母后把這個雲氏當家人給五馬分屍了。”
李思給了狄仁傑一個大大的白眼道:“我又不是傻的,心裏想的自然不會落在臉上。”
溫柔瞅了李思看了一會,又看了一會雲初道:“你們夫妻兩個都是舉世難尋的聰明人,怎麼教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傻?”
“你家的溫茹連乘法表都不會背!”
嘴上從不饒人的雲迦嘧叛劬谋O牢裏出來,爬上椅子同樣往雲初背上一趴,就開始懟溫柔。
溫柔撇撇嘴道:“你學的是你爹瞎編的九九乘法表,毫無文章之美,溫茹學的是《管子》裏安戲作九九之數以應天道的九九乘法表,還有《九章算術》裏伏羲氏根據八卦,作九九之合爻之變的乘法表。
你學的是粗鄙如驢毛的乘法表,溫茹學的是高等乘法表,兩者的難易之差不能以道里計。”
狄仁傑不解的道:“雲初瞎編的九九乘法表跟你說的伏羲氏根據八卦,作九九之合爻之變的乘法表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
不都是教孩子學會九九乘法嗎?
明明有簡單易學易懂的東西,你幹嘛爲難溫茹這孩子學晦澀難懂的九九乘法表?
不說別的,一個需要背誦八十一句,一個只需要背誦四十五句,而結果相同,我看傻的不是溫茹這個好孩子,而是你溫柔啊。”
溫柔搖頭道:“學問者,貴如金玉,寧可多,不可少,寧可多知,不可少學。”
雲初聽溫柔這樣說,就對溫柔道:“下個月就把溫茹這孩子送過來我家,我親自教,我很擔心這孩子被你教下去,會生生的給教壞了。”
跟溫柔說完話,又對狄仁傑道:“你兒子也一樣。”
溫柔怒道:“怎麼就會教壞了,我從小就是這麼學的。”
雲初冷哼一聲道:“所以,你現在纔會變態到這種地步。”
溫柔咂咂嘴吧不放心的道:“你準備教我兒子啥?”
雲初橫了溫柔一眼道:“這是雲氏家學,該是你這個姓溫的人該問的事情嗎?”
溫柔立刻就不說話了,雲初要收自家的兒子當入室弟子,至於怎麼教,學什麼,確實雲初的事情,與他無關,更不該是他該知曉的,即便兩家乃是通家之好,也不成。
長安城裏熱的像是着了火,睡醒的雲瑾剛剛赤着腳跑出監牢大門,光腳踩在青石板上,就嗷的叫了一聲,抱着一隻腳痛的直叫喚。
看到雲瑾的模樣,溫柔滿臉都是憂慮之意,總是懷疑雲初教育孩子的能力。
跟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不同,薛仁貴頂盔摜甲站在大太陽底下用兇狠的目光盯着眼前六百八十三名同樣全副武裝的將校。
雖然所有人只穿着訓練用的皮甲,但是,在如此猛烈地日光下,皮甲下的身體就像是被塞進了蒸弧�
不時地有將校毫無知覺的一頭栽倒在地上,馬上,就有軍醫把栽倒的人拖到陰涼處,解開皮甲迅速的救治。
每聽到一個將校栽倒的聲響,其餘的將校臉上就流露出一陣兔死狐悲的苦意。
堅持不到一個時辰的將校,將會被大將軍除掉軍籍,這才半個時辰,已經倒下了三十七個人。
以前軍中不是沒有校閱過,就算最嚴苛的校閱,也比不上薛仁貴眼下執行的校閱。
“你們看看,這才幾年沒有用兵,你們就給本帥顯現出你們窩囊廢的本色了?
本帥知曉你們在長安喫的好,穿的好,玩耍的也好,家裏嬌妻美妾,金玉滿堂的都肥成豬了。
就你們這副樣子,也能拉出去打仗?送死吧?
今天,你們就算是死,也給老子死在校閱場,免得日後拉出去被敵人殺了,墮了我大唐軍威!”
薛仁貴往嘴裏灌一口冰水,繼續搖晃着手裏的水壺道:“如果誰不想受這個罪,就站出來告訴老子,老子一定向你致歉後,再把你恭送出這十六衛大營。
站出來吧,聽說雲初把你們以後的營生都安排好了,聽說你們可以去長安官營糧店裏當掌櫃,還能在官營車馬行裏當頭頭,老子還聽說,當過旅帥的就能帶着一支官營商隊走西域發財?
聽聽,這可都是好營生啊,老子當莊稼漢的時候,做夢都想幹這些營生。
只要你站出來,就成了,老子親自把你推薦給雲初,給你安排一個好差事幹……”
教場上只有薛仁貴一人的聲音在盤旋,除卻他的聲音,再無雜音。
只是,還有人會一頭栽倒在地上,這一點完全不受這些將校本人控制,畢竟,頭頂上的大太陽,是真真的熱。
長安城外的亂葬崗邊的帳篷裏,戴着厚厚兩層口罩的老何從一個滿身都是膿包的孩子胳肢窩裏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體溫計,看過裏面的汞柱刻度之後,對同樣戴着口罩的孫思邈道:“老祖宗,這孩子體溫四十一度,恐怕不成了。”
孫思邈嘆息一聲道;“繼續塗抹殺毒藥通風,降溫,只要熬過去,這孩子還有救。”
老何抬起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腦袋懊惱的道:“這狗日的天氣都三十九度了,風都是熱的……”
說着話,老何就拿起一個竹子製成的水壺,按壓幾下竹閥,裏面的殺毒藥就均勻的噴在那個人事不省的孩子的腳上,手上,腹股溝,腋下。
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這孩子能熬過來就能活,無非是身上,臉上多一些虜瘡留下的傷痕罷了。
等做完這些事,老何就攙扶着老神仙離開了帳篷,來到上風口位置上的一間帳篷裏,用那個水壺往褪去衣衫的老神仙身上均勻的噴了一遍殺毒藥,再給自己也做了同樣的處理,兩人又離開這間專門用來殺毒的帳篷,赤着身體走了三十幾丈,最後進了一座很大的帳篷。
伺候老神仙穿好裏衣,老何就穿了一條犢鼻短褲,抱起一個茶壺就猛猛的灌了一氣,喘過氣之後,對同樣喝過茶水的老神仙道:“爲何是牛痘,而不是人痘?”
孫思邈沉默片刻道:“雲初說牛痘毒性低,效果好於人痘。”
老何嘆息一聲道:“其實算起來,雲初的醫術遠不如我,爲何他每一次都能說中呢?”
孫思邈瞅着帳篷外的荒林道:“有些人生而知之,常人比不了。”
“雲初是生而知之的人?”
“老道不想問,也不想知道,老道只知道牛痘一旦被證實有效,他以後說啥,老道就信啥。”
老何拍着胸膛道:“必然是有效的,你看看我,這麼多天了,還沒有染上虜瘡,老神仙也沒有。”
孫思邈瞅着老何憂慮的道:“老道不畏懼虜瘡,是因爲幼時患過虜瘡,你沒有患過虜瘡,卻能跟着老道來這荒郊野外治療虜瘡,真正說起來,你纔是真正的大無畏。”
原本笑的很開心的老何,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並且變得慘白無比。
“您患過虜瘡?”
“嗯,八歲的時候,差點沒活過來。”
“爲何您不告訴我?”
“這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什麼豐功偉績……”
第四十三章 雞鳴狗盜的新手段
長安烈日炙烤長安,洛陽烈日同樣在炙烤洛陽。
在烈日不斷地炙烤下,張果的身體終於變黑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流淌濃水,招惹來了無數的蒼蠅。
直到白色的蛆蟲開始從張果皮膚的皺褶處探出腦袋的時候,人人都以爲張果已經死了。
十天的時間終究還是到了,張果身上爬滿了蛆蟲,道門高道葉法善,李淳風面帶悲慼的用一塊布連同蛆蟲一起收斂了張果。
張果的死對於李弘來說,是一件非常必然的事情,一個人躺在烈日下十天,雖然說飲水,食物不缺,這十天也是熬不過去的。
對於李弘來說,無非是死掉了一個神棍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情,只是,母后在得知張果沒有起死回生,而是死掉了,就再一次向皇帝提出由她來承擔亞獻這個重要的任務。
張果死掉了,皇帝這裏有很濃重的被欺騙的感覺,以至於這些天對葉法善跟李淳風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原本每日都要進行的修煉,也被皇帝給放下來了,再一次牽着他的巨熊在高大的竹林裏徜徉,至於朝政,現在一般都交給了武媚打理,他只做最後的決斷。
李弘看過雲初的來信之後,就瞅着殷二虎道:“君侯要你監視張果的墳墓?”
殷二虎道:“那座墳是空墳,屬下是昨日夜間挖開張果墳墓的,結果,裏面啥都沒有,只有一張字條,因爲君侯只要求屬下監視,不得有其餘動作,因此,我們就把那座墳墓重新恢復了原狀。”
“字條上寫着什麼?”
“貧道去也!”
“嘶——”李弘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詫的道:“這傢伙居然沒死?”
殷二虎道:“君侯給屬下的密信說,生蛆歸生蛆,死歸死,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李弘咬着牙道:“人都生蛆了,還不算死?
我親眼看到張果的屍體生蛆,長大,成蛹,最後破繭成蠅,親眼看到的人絕不僅僅只有孤王,洛陽城中看到張果屍體生蛆的人不下萬人。
我不信一人能看錯,難道說萬人也會看錯?”
殷二虎道:“君侯說,蒼蠅產卵,三個時辰之後就能成蛆,而後蛆蟲逐漸變大,七日後成蛹,十日左右破繭成蠅,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弘面色蒼白起來,慢慢的道:“師傅爲何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莫非師傅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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