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第四十章 你要習慣長安風韻
雖然是酷暑時分,長安城依舊充滿了活力,平康坊的女子們穿着清涼的紗衣自發的在朱雀街上游走一通之後,原本人人都想納涼的長安就自發的熱起來了。
雲初是一個很不喜歡熱的人,所以,他就把辦公地點選在了萬年縣的地牢裏。
當初修建地牢的人非常的有心,入口在迎風口,只要把地牢的入口處打開,風就能貫穿整個地牢,最後再從地牢出口離開,給地牢帶來新鮮的空氣。
新鮮空氣與地牢裏陰溼的空氣混合之後,就變的乾燥且涼爽了。
當然,地牢門一般是不打開的,潮溼,陰冷纔是地牢裏的日常氛圍,現在,縣尊進地牢裏辦公,地牢裏的囚徒們也就跟着佔一些便宜。
雲初從未想到雁九這裏居然還存得有冰,雖然雁九把這一盞桂花冰碎弄得香甜可口,一想到這些冰原本就是存在地牢裏的,所以,雲初就不是很想喝,畢竟,地牢裏的死囚們喫喝拉撒都在地牢裏,再加上雁九喜歡拿囚犯練手,天知道這一盞桂花冰碎會沾染了什麼氣味。
雁九故意把桂花冰碎放在雲初最順手的位置上,還不願意離開,就想看着雲初把這一盞桂花冰碎喝了,再獲得兩句讚賞的話。
可惜,雲初總是不喝。
洛陽來的消息總是比實際發生的時間晚兩天,除非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殷二虎纔會動用數量不多的幾羽信鴿。
雲初翻一下消息上的時間,發現沒有及時的消息,就知曉洛陽那邊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對於官府中人來說,他們最討厭的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旦有這種事情發生,以前就算是相互看不順眼,這個時候,大家也會齊心協力的先把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壓下去之後,再論其它。
因此上,百姓眼中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一旦發生,百姓們就會神奇的發現,官府在處理這種事情的時候,一般都是悄無聲息的就給處理掉了,而且處理的速度很快,絕不是百姓們以爲的天雷滾滾。
這就讓很多想要看熱鬧的百姓們非常的失望……
在官府中,真正能拿來戰鬥,撕扯的事情都是小事情,因爲只有在這些小事情上用力的撕扯,爭鬥,纔是皇帝跟朝廷上的大佬們允許的,也是樂意看到的。
不撕扯,不戰鬥,就不是官府了,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等着自己的上官倒黴,自己上位呢,這種程度的撕扯與戰鬥有助於官府吐故納新。
因此上,雲初在看到白雲觀滅門案之後,並沒有覺得有多稀奇,皇帝,皇后之間的爭鬥而已,死幾百個道士跟花郎徒不算啥大事。
想當年,李承乾跟李泰兩人各自指揮自家的宦官,奴僕,擺開軍陣廝殺的時候,死的人比白雲觀死掉的人多多了。
當然,這兄弟兩的戰鬥還沒有辦法跟太宗皇帝與他哥哥之間的戰鬥來的慘烈,直到現在,玄武門外空地上,在夏日的晚上,還總有磷火飛揚呢。
從殷二虎送來的消息看來,鍾馗這個傻子是損失最重的一個,他喜歡在遇到襲擊的時候一馬當先,勇挑重擔,所以,他帶去的信徒死傷自然是最重的,一百個信徒折損了一大半,能活下來的人,不超過二十個,就這還各個帶傷。
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損傷,完全是因爲對方動用了火器,信徒中間的很多人第一次見火油彈,身上沾火之後就用水澆,結果,被燒的很慘。
通過這件事,雲初發現,鍾馗這個人當不了首領,如果是他帶人去參加道門的這場聚會,絕對不會把自己放在衝鋒陷陣的位置上,就算是要衝鋒陷陣,也一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之後,而且還是隻作閃電一擊。
鍾馗這人的心眼太實在,總是願意把別人想的太好,就像他當年考狀元一樣,總以爲皇帝是一個只考慮才華,不考慮顏值的人,結果,差點把自己弄死,要不是雲初出手把墊子踢過去,他早就碰死在門檻上了。
這一次也一樣,他把李淳風,葉法善這些當年對他有大恩的人當善人看,結果,在危難時分,人家就把他推出去當頂門槓子用。
就連張果這種人也乘着鍾馗跟敵人廝殺的時候,找機會跑路了……只有他鐘馗始終戰鬥在第一線。
桂花冰碎就要變成冰水了,雁九有些着急,就在他正準備提醒縣尊快點把冰碎喝掉的時候,肥胖的狄仁傑裹挾着一陣熱風出現在雲初面前,見桌子上有一碗冰碎,二話不說,在雁九幽怨的目光中端起來一飲而盡。
“啊,舒坦啊——再來一碗。”
雁九抱着狄仁傑塞給他的碗,不情不願的走了,這一碗桂花冰碎就不該讓狄仁傑喝掉,如果是縣尊這樣的講究人喝掉的話,不但會收穫兩句讚賞的話,還會有賞賜發下來,早就聽說縣尊最近賞賜人的時候,都是一把金瓜子。
狄仁傑肥胖的身體散發着高熱,雲初不得不向外挪挪身子,不解的道:“長安城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吧,你怎麼呼哧帶喘的到處跑呢?”
狄仁傑擺擺手道:“現如今,長安城裏的人都在金牛背上攤雞蛋餅喫呢。”
雲初笑道:“不過是百姓們討一個彩頭而已,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狄仁傑猥瑣的笑了一下道:“我還聽說,有很多腹痛的女子沒事幹就會騎在金牛上治療腹痛,現在他們又拿滾燙的金牛攤雞蛋,你不打算管管?”
雲初攤攤手道:“老子治下的百姓沒這麼傻吧?”
狄仁傑大笑道:“比你想象的傻。”
雲初道:“這表示百姓們現如今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財可通神,可治百病。”
狄仁傑嘆口氣道:“你這幾年在長安,毀掉了長安人勤勞致富,節儉致富的固執看法,現如今的長安人中間,沒有多少人是依靠勤儉致富,更沒有幾個人是依靠節儉致富的,他們之所以變得富裕,都是你通過很多手段推動他們被動富裕起來的。
能依靠自家一套破房子,就能超過別人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的積累,這樣是不公平的。
時間長了,會壞風氣,如今的長安就是這樣,人人都在期待不勞而獲呢。”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婦人騎金牛,是爲了緩解腹痛,百姓用金牛攤雞蛋喫,是爲了沾一點福氣,你就能從中看出這麼嚴重的問題?”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不患寡,患不均。”
雲初笑道:“這世上總該有一些邭夂玫娜恕!�
狄仁傑道:“邭夂玫娜巳烤奂陂L安,不僅僅是拆房子的人邭夂茫瓦B長安府兵,長安百姓,長安生意人,長安工匠,就算是長安掃地人都比其餘地方的邭夂靡恍�
你可知曉,現在有多少府兵願意來長安執役,有多少商賈願意來長安做生意,有多少工匠願意來長安做工,就連討飯的乞丐,也願意在長安乞討。
長此以往,長安會成爲天下官員的公敵。”
雲初笑眯眯的道:“人人都說我跟溫柔是幹吏,既然是幹吏,就必須幹出一些幹吏必須乾的事情,如果不能讓別的官員嫉妒,算什麼幹吏呢。
長安只會越變越好,以後會聚集更多的有錢人,更多聰明才智之士,這些有錢人,才智之士都會成爲長安的內容之一,喜歡長安的就來,不喜歡長安的就走,這是一座自由之城,好壞全看個人的本事。”
狄仁傑見雲初大喇喇的不在意,就提醒他道:“薛仁貴準備在十天之後,校閱長安在冊府兵,爲期二十六天。”
雲初攤攤手道:“那就校閱啊,只要他手裏的錢糧足夠多,校閱上一年半載的我們還節省了養活府兵的錢糧。”
狄仁傑道:“可能有三個折衝校尉會被換掉,底下的果毅都尉,校尉,旅帥估計也會大動一批,你要有應對的準備纔好。”
雲初笑道:“長安城自有顏色,不管是誰來,時間長了自然會變成長安城的顏色。
我們針對的是所有府兵,不是隻小家子氣的針對折衝都尉,果毅都尉,校尉,旅帥這些兵頭子。
就算是把以前的府兵頭子都換掉又能如何呢,這些人只能是本地的府兵升遷上去,換了誰都一樣。
不會因爲兵頭子換了人,他們得到的待遇就發生什麼變化。”
狄仁傑見雁九又端來了兩碗桂花冰碎,只不過把大碗換成了兩隻小碗,他正燥熱的厲害,就三兩下把兩碗桂花冰碎都給喝完了,然後將碗丟給雁九道:“換大碗,這點夠誰喝的。”
雲初見雁九面有難色,就抓了幾顆金瓜子放在空碗裏對狄仁傑道:“下回自己帶喝的過來,你以爲這些蜜水,冰碎,桂花不用花錢的嗎?”
狄仁傑瞅着面露喜色的雁九,抓抓頭髮對雲初道:“你自己的部下也要給錢?”
雲初道:“公平,就是咱長安最大的特色。”
狄仁傑瞅瞅碗裏的金瓜子再看看諂媚的雁九,就指着碗裏的金瓜子道:“這種公平誰能享受的起?”
雲初拍拍胸口道:“我啊,你以爲雁九這個牢頭不要臉面的啊,又是給監牢通風,又是給我們打掃辦公地,還準備了大碗的桂花冰碎,最後的目的不就是這幾顆金瓜子嗎?
人間選定了服務對象,付出了服務,最後獲得金瓜子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狄仁傑瞅着雲初道:“明日裏來我家喫飯,我夫人下廚,兒子給你背詩,小閨女給你捶腿,老子陪你談天說地,你如果付不出一盆金瓜子休想離開我家。”
雲初大笑道:“你看,你看,這不是已經學會長安人的生活了嗎,剛纔怎麼就一副格格不入的樣子呢?”
第四十一章 牛痘出,聖人現
所謂的“大”,其實指的就是面對好事情,壞事情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從容程度。
長安現在足夠大,因此上,在面對很多好事,壞事的時候都會表現得很從容。
皇帝跟皇后鬧脾氣,以至於在白雲觀死了四五百人,這樣的事情對於如今的長安來說無所謂。
太子殿下在白雲觀外邊抓了張果,以及很多花郎徒,正式參與進了以前只屬於皇帝跟皇后的娛樂圈子,這件事對於長安來說也沒有什麼影響,狼崽子長大了,就一定會向自己父母呲牙,這是自然現象。
統領長安十六衛的副留守薛仁貴,認爲長安十六衛已經被雲初,溫柔他們給腐蝕了,想要從上到下的將所有將領換一遍,繼而保持軍隊能成爲長安城裏獨立的存在。
這件事對於長安來說依舊沒有影響,只要府兵們還在長安生活,在沒有執役的時候,還混跡在長安城的各個地方稚妥儾涣恕�
畢竟,薛仁貴這個窮苦出身的將領,沒法子給沒有土地的府兵們弄來靠近長安的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這件事,別說他辦不到,就連皇帝都辦不到。
酷暑炎炎的時候,長安城無處不熱,就連晚風吹過來,也是熱烘烘的引人厭煩。
因此上,當一羣身着貼身綢衣的妓子們從高高地鞦韆架上翻着跟頭落進曲江池的時候,長安人就覺得更熱了。
因爲有錢人多,天氣太熱,長安城又放棄了宵禁,於是,長安城的夜晚比白日還要熱鬧一些。
雲初也搞不懂,六月長安爲啥會熱成這個樣子,就算屋子裏放着高大的冰山,他依舊感受不到半分的涼意。
最要命的是身邊還有兩個穿的不能再少的娃娃一人抱着他的一條腿。
這兩個娃娃身子滾燙跟火炭一樣,卻非要說阿耶的兩條腿很冰涼。
李思暴躁的叫罵聲從後邊的院子裏傳出來,她給自己的院子上徽至艘粡埦薮蟮募喚W,據說這樣就能隔絕蚊蟲侵擾,現在,從她的叫罵聲中得知,紗網屁用不頂。
同樣跟着李思喝罵的還有云澹脖焕г诩喚W裏的蚊子咬的不輕。
其實冰山還是有一些作用的,可惜,自忖知曉一些醫術的虞修容認爲,小孩子會被冰山外溢出來的寒氣傷到,於是,雲初的房子大門敞開着,任憑熱浪翻滾進屋子裏。
這在雲初看來,這樣的行爲就跟開着門窗開空調一樣,有等於沒有。
雲初是大唐的侯爵,是進士科第九名,是長安詩歌之神,是皇帝都讚不絕口的幹吏,更是藥王孫老神仙的入室弟子,可是呢,這麼多的名頭,在虞修容這裏屁用不頂,只要回到內宅,就是她說了算。
因此上,雲氏內宅的灼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虞修容披着一件幾乎遮不住多少肉的紗衣從澡堂出來了,張開雙臂,迎着冰山作出一副想要擁抱冰山的態勢,看得出來,這一刻她是真的非常享受。
“夫君,你應該帶着孩子們去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呢,就涼快了。”
雲初對於虞修容的鬼話他是一個字都不肯相信,有冰山在,想要涼快,關上門窗就好了。
洗澡降溫最多隻能維持一炷香的功夫,時間再長,身上又會嘩嘩的往下流汗,熱水澡也一樣。
雲瑾跟雲鸞兩個男孩子肚皮鼓鼓的,雲初的肚皮也是鼓鼓的,這是他們父子三人喫水井裏撈出來的西瓜,喫的太多的緣故。
雲鸞還想喫,是雲初給阻止了,再喫下去,他們父子三人後半夜很可能會鬧肚子。
“爲什麼我們不能去灞上的莊子裏去住?”
雲初已經記不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向虞修容提出避暑建議了。
“因爲老神仙最近正在研究避痘術,聽說快要成功了,正在給十八個生了水痘的孩子醫治,只要成功,咱們家的這幾個首先就要種上。
不過,夫君啊,牛也會生痘瘡?”
身爲長安城裏最有權勢的夫人,虞修容對於長安城裏發生的任何新鮮事物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其中,就包括老神仙帶着老何他們從牛奶房部位取一種叫做牛痘的爛瘡一樣的東西,再讓孩子接觸這種爛瘡,繼而發病,只是聽說發病之後症狀極其輕微,可是一旦孩子痊癒之後,此生都不會再得虜瘡。
這樣的話,也只有從孫神仙口中說出來,才具有可信性,換一個人,比如老何這種在大唐醫療界執一方牛耳的人說出來,也必定會有人把屎糊在他在嘴上。
牛痘避天花,這當然是雲初的最新發現,可是呢,他不敢說,說了就是被人用屎糊嘴巴的下場。
因此,這些話,還是需要有老神仙孫思邈說出來,才具有可信性,也只有孫老神仙說的,纔會有人把懷疑得病的孩子送過來,讓老神仙治療。
至於已經得天花的孩子,那就只好用密封的馬車送到城外專門安置得天花的孩子的亂葬崗,聽天由命,自己能活就爬出來,活不了,會有專門的人朝那裏射火箭,一把火燒掉了事。
長安城是一座巨大的城池這不假,然而,在大唐時期,這樣的巨城最怕的就是瘟疫。
其中以傷寒,虜瘡,瘴氣,傳屍,癘風五種瘟疫最爲恐怖。
虜瘡就是天花,瘴氣就是瘧疾,傳屍就是肺癆,癘風便是麻風病,至於傷害便是傷寒。
老神仙當年帶着老何,在柳州應對的便是瘴氣,因爲有云初提供的黃花蒿,老神仙跟老何,用了快兩年的時間總算是結束了柳州的瘴氣,即便是這樣,柳州也成了十室九空的惡地。
至於虜瘡,對於虞修容這種當母親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惡鬼一般的存在。
現在聽說老神仙有法子讓孩子得一場無關緊要的小病,就能終生不得虜瘡,別說這個時候僅僅是熱,就算是再熱一倍她也會堅守在長安,等着給自家的孩子用第一波藥材呢。
“其實,我們可以等老神仙徹底的把藥性弄清楚之後,再用到咱家孩子身上。”
雲初理解虞修容的心思,他就是擔心老神仙跟老何他們在不熟悉牛痘的狀況下,活幹的太糙,最好等他們的辦法徹底成熟了再給自家的孩子用上。
虞修容抱着的雲鸞不斷地把手往她的衣服裏伸,被虞修容捉出來之後,她就微微嘆口氣道:“如果是老何出手,妾身無論如何都要等兩年再說,現如今,聽說老神仙已經在自己身上用了不說,還在太醫院幾乎所有醫者身上用過。
老神仙還親自去了城外安置得了虜瘡的孩子的亂葬崗,在那裏跟那些還活着的孩子同喫同住了半月有餘,確定自己沒有患病,這才用牛痘在孩子身上試驗的。
這樣一來呢,妾身就有九成把握,覺得可以用在咱家孩子身上。
妾身還聽說了種痘術是一種預防術,得了虜瘡的孩子再種痘可就不頂用了,宜早不宜遲。”
雲初覺得自己在大唐可能算得上是一個百毒不侵的人,他從生下來就開始打卡介疫苗,一針都沒有落下過,沒道理來到大唐,那些疫苗就失效了,就算失效,就自己喫過的數不清的抗生素來說,應付唐朝時期的原始病毒不算個事情。
“到時候,妾身第一個種,種過之後沒死,就給孩子們種,夫君,你要不要種?”
雲初拍拍胸口道:“你夫君百毒不侵。”
昨晚上太熱,導致雲初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早上醒來之後,發現窗戶外邊還是白亮亮的一片,雲初就呻吟一聲,不想出去。
孩子們挪到別處睡覺,百毒不侵的雲初自然就把門關上獨自享受冰山帶來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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