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88章

作者:孑与2

  李弘嗤的笑了一聲道:“我不想走父皇的老路。”

  武媚鄙夷的道:“那纔是帝王之路。”

  李弘道:“我走我的帝王之路。”

  “你的帝王之路就是種菜?”

  李弘點點頭道:“三皇五帝以此成皇,成帝,他們幹過的事情,您的孩兒再走一遍應該沒有問題吧?”

  武媚沉默片刻道:“這確實一條寬廣又穩妥的道路,雖然見效慢一些,一旦爆發,就成王者無敵之勢。”

  李弘哈哈笑道:“我父皇正值盛年,母后也是花樣年華,所以啊,兒子就必須選擇這條見效慢,卻所向無敵的辦法,纔對得起父皇,母后的養育之恩。”

  “這是雲初給你安排的道路?”

  李弘點頭道:“是不是有一點道法自然,水到渠成的感覺?

  師傅曾經說過,在堂堂正正面前,所有的陰衷幱嫴贿^是過眼雲煙,經不起時間的檢驗。”

  武媚瞅着有些驕傲的兒子道:“你太小看天下人了。”

  李弘道:“我是大唐的太子,本就該胸懷天下,孩視天下人,就算孩兒沒有這樣的本領,孩視天下也是李弘該有的氣度與胸懷。”

  武媚嘆息一聲道:“你還是太年輕了,雲初等人又在長安不能時時教導你,你身邊的東宮屬官又被你派遣的滿天下都是,此時的你,應該是最虛弱的時候。”

  李弘道:“母后爲何如此惆悵呢,洛陽城裏有父皇,有母后在,誰能傷我分毫?”

  武媚神色難明的瞅着李弘,低聲道:“你不是孩子了,已然成親,就沒有人再把你當一個孩子來看。

  你難道沒有感覺到,自從你娶了裴氏之後,你與長安的聯繫就少了很多嗎?

  裴氏想要得到太子妃的位置,雲氏未必沒有這樣的想法,裴氏成功了,雲氏自然會心生不滿。

  雲初與裴行儉雖然都是當世雄才,可是,這兩人的做派卻大相徑庭,雲初目光短湥瑓s做事周密,裴行儉胸懷遠大卻處處漏洞,你確定你的選擇一定是正確的?”

  說起娜哈,李弘一股子惡氣就從腹中升騰而起,瞅着母親道:“這是父皇,母后幫我選的。”

  武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你不高興?”

  李弘頹然泄氣,坐在牀下的地毯上道:“我其實就沒得選。”

  武媚瞅着李弘道:“我欲在封禪泰山大典上,行亞獻之禮,你如何看?”

  李弘搖頭道:“孩兒不看好。”

  “爲何?”

  “父皇不願意,朝臣不願意。”

  “我在問你的意見。”

  李弘攤攤手道:“孩兒的意見不重要,等孩兒自己封禪泰山的時候,母后再問我,我就知道答案了。”

  武媚沉吟片刻,對李弘道:“你退下吧,我有些乏力了。”

  李弘起身施禮道:“母后修養最重,孩兒告退。”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皇后寢宮。

  武媚雙眼看着花花綠綠的藻頂,自言自語的道:“看樣子,他也不希望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一個年邁的女官從帷幕後邊走出來道:“太子殿下日後必然是一代雄主,這對大唐是好的,只是對皇后不好,在這一點上太子不如潞王李賢。”

  武媚傲然道:“本宮就生不出李賢那樣的兒子……”

  在離開上陽宮的路上,李弘歉疚的對春嬤嬤道:“我要了,母后不給。”

  春嬤嬤喫喫的笑道:“已經很好了,太子殿下已經救了奴婢一次,您不要,皇后就不會看重我的好,您要了,皇后就能繼續看重奴婢,怎麼樣,對奴婢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既然是這樣,你就繼續在母后這裏待着,只要母后鬆口,你就趕緊來東宮,孤王什麼時候都要你。”

  李弘給了春嬤嬤一個切實的答覆之後,就再一次穿過那些美麗的宮人羣,準備離開上陽宮,他看到了坐在亭子裏的裴婉瑩,也看到了她被一大羣女人行桥踉掳愕膰@着。

  知道裴婉瑩此刻必定是非常享受的,就沒有過去,更沒有上前打招呼。

  就在他即將踏出上陽宮的時候,發現李賢陪着賀蘭敏之正等候在宮門外,似乎要覲見皇后。

  李賢,賀蘭敏之見太子出來了,連忙上前見禮,李弘皺着眉頭對李賢道:“母后剛剛生產完畢,還沒有出月子呢,這個時候覲見,是你一個當兒子該做的事情嗎?”

  賀蘭敏之拱手道:“是微臣孟浪了。”

  李弘看着賀蘭敏之道:“想要做什麼事情,就堂堂正正的去做,有時候走捷徑,反倒會把路走遠了。”

  賀蘭敏之瞅一眼猥瑣的跟鵪鶉一樣的李賢,嘆口氣重新拱手施禮道:“臣下冒昧。”

  李弘冷哼一聲,就自顧自的離開了。

  李弘走遠了,李賢的腰板也就挺直了,賀蘭敏之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果真威風啊。”

  李賢冷漠的道:“他是太子。”

  賀蘭敏之笑道:“李承乾也是太子。”

  李賢煩躁的揮揮袖子道:“你先幫我把要辦的事情處理完畢,否則,在朝堂上,他們就不肯幫你說話了。”

  賀蘭敏之道:“那就要看宰相們到底想要我幹啥了。”

  李賢道:“你有選擇的餘地嗎?人家只要發話,安西軍就會在最短的時間裏兵進小勃律,就你打下來的那點江山,在他們眼中如同土雞瓦狗一般。”

第三十六章 能打敗大唐的只有大唐自己

  賀蘭敏之很是看不起李賢,通過這幾日的接觸,他發現,李賢是一個很暴躁,卻又非常膽小的人。

  暴躁跟膽小本來是人的兩種完全不同的特質,基本上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一般情況下,一個暴躁的人的膽子是比較大的,一個膽子比較小的人一般是暴躁不起來的。

  李賢與胁煌�

  他在潞王府裏的時候就是一個脾氣非常暴躁的人,但是呢,剛纔在李弘面前,他又表現得像是一個膽小鬼。

  這種人賀蘭敏之一般是看不起的,不過,李弘不理睬他,他就只好利用李賢了,畢竟,李賢在朝堂上其實很受一些官員的青睞,比如,許敬宗,比如李義府,再比如上官儀。

  許敬宗說李賢有太宗之風,李義府說李賢有古仁人之心,上官儀認爲李賢龍章鳳質,知禮守心是皇子中的佼佼者。

  人人都在誇李賢,還有人誇讚年幼的李顯跟李旦的,唯獨李弘無人問津,就連最基礎的評判都沒有出現過,只是在這一次逃婚事件上,對李弘這個太子口誅筆伐的厲害。

  即便是口誅筆伐,說的也是太子太過於隨心所欲,不知禮,導致皇帝,皇后傷心。

  賀蘭敏之是何等人物,就算以前是一個混蛋,可是這幾年在吐蕃早就鍛鍊成一代人傑了。

  從這些人對待李弘跟李賢不同的態度上,他已經看出來了,李賢遠不如李弘。

  李弘是君,朝臣們是臣子,這世上那裏有臣子可以隨便議論君上的,只有君上犯錯了,大家纔會進諫,規勸君上改正,迴歸正途。

  至於誇獎李賢的話,大可不必當真,這完全是在給皇帝顏面,就像鄰居看到自家上官生娃了,誇一聲這孩子真聰明是一個道理,大傢伙都是隨便說說的,是一句吉祥話,誰要是認真了,誰就是傻子。

  偏偏李賢就認真了,還到處結交那些大臣們,期望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的誇獎。

  如今的大唐是極爲強大的,可以說是普天之下最強大的王朝。

  以前賀蘭敏之在長安的時候對大唐的認知還不深,坐井觀天之下總以爲大唐很強大,外邊也應該有跟強大的國家。

  等他的大軍在西域橫行無忌之後,賀蘭敏之才發現,他以前在長安根本就不是坐井觀天,而是本身就坐在天底下。

  大食人,波斯人,羅馬人,亂七八糟人,一個比一個會吹,一個說自己是萬王之王,一個說自己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諸王之王,還有說自己是藍天下,星光中,萬道河流,萬道山丘之王……

  然後,這些王現如今都承認,李治纔是天可汗。

  不承認的就會捱打,雲初啥都沒幹,就從大食人手中剝奪了二十七座城池,而這二十七座城池至今還沒有被大唐朝廷承認,便宜云初讓一羣強盜當那裏的城主,源源不斷的從那裏吸血。

  裴行儉更過分,整日裏沒幹別的,就忙着向外派使者,派稅吏了,但凡西域,河中之地有點啥好東西,他都要。

  以前,西域美麗的女子屬於王,現在,屬於天可汗。

  至於薛仁貴在北庭乾的壞事情更是罄竹難書,如果沒有海量的錢財滿足了皇帝的胃口,他不可能這麼快就從北庭都護府回到洛陽。

  就是這些人不斷地搜刮,才讓皇帝有底氣在大唐國內施行他的輕徭薄賦政策,每年取消一道的錢糧賦稅,與民休息,也與國休息。

  剛剛去吐蕃的時候,他就聽吐蕃的勳貴們總是在討論一路從大非川東進,拿下吐谷渾的事情。

  這幾年就沒怎麼聽人說起這件事了。

  賀蘭敏之是見識過吐蕃武士的兇悍的,如果有大將率領,他們從大非川東進之後,克服吐谷渾絕對不是妄想,而是一樁切實可行的戰略。

  現在,吐蕃人的戰略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很多智者認爲——留着吐谷渾作爲大唐跟吐蕃的緩衝帶,遠比直接拿下吐谷渾對吐蕃更有利。

  總體上,吐蕃執行的策略是向高原收縮,重點經營央恰布藏布(雅魯藏布江)兩岸,並積極向泥婆羅靠攏,希望能從泥婆羅手中獲得更多的溫暖,潮溼的可以種植糧食的土地。

  論欽陵兵出崑崙山孔道,是論欽陵極力爭取來的一次試探,他想看一看大唐人是不是真的很在意西域,假如唐人反擊不堅決,他們就會試着蠶食一下西域,假如唐人抵抗意志堅決,他們就會西下經營一下大小勃律。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將論欽陵的北上的野心擊打成了碎末,不得不帶着殘餘的不到兩千人的隊伍征伐大勃律,繼而取得了極好的戰果,也用大勃律戰爭的勝利,重新穩固住了他的地位。

  小勃律不如大勃律富饒,賀蘭敏之又因爲頓珠的莽撞,失去了羊同這個根本,現在的他們帶領的吐蕃人,隨時隨地都有傾覆的風險。

  就像愚蠢的李賢說的話,此時,如果再得罪安西軍,他跟頓珠就真的只能在大唐寄人籬下了。

  見識過李弘的聰明睿智與果決之後,賀蘭敏之就準備努力的爭取一下李賢。

  沒有人喜歡騎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個英明的人,因爲一旦被英明的人騎在脖子上,他賀蘭敏之這一生就完蛋了,除過繼續給人家當牛馬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

  暫時把一個蠢貨丟在脖子上問題就不大了,時間長了,自己向哪裏走,想要幹啥,都是他這個牛馬說了算。

  “那就殺掉李弘!”

  賀蘭敏之耐心的給頓珠講述了自己對李弘,李賢兩人的判斷之後,頓珠立刻就給賀蘭敏之出了一個很好的主意。

  賀蘭敏之想了一下道;“先解決薛長風的事情,不問清楚薛長風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沒有心情幹任何事情。”

  頓珠抱着肚子靠在賀蘭敏之身上道:“鴻臚寺說,那個野人王失蹤了。”

  賀蘭敏之將頓珠抱到牀榻上,將她的兩條腿抬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的揉捏着頓珠的雙腿,隨着孕期晚期來臨,這個死女人的雙腿有些水腫。

  頓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丈夫的溫柔,撫摸着巨大的肚皮道:“我一定要給你生出一個壯碩的跟犛牛一樣的兒子出來。”

  賀蘭敏之搖搖頭道:“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我的骨血,只要是我的骨血,就一定會成爲至高無上的王。”

  頓珠瞅着賀蘭敏之粗糙的面龐,探出手撫摸着道:“見了雲初才知道,雪域高原上的風雪把一個俊俏的賀蘭敏之給毀掉了。”

  賀蘭敏之笑道:“也成就了一個新的賀蘭敏之。”

  薛長風現如今躲在小院子裏的地道里,每天都要把自己搓洗的乾乾淨淨。

  以前,滿身的黑皮是他的保護色,現在不成了,盯着一身黑皮再出現在洛陽街都,太容易被賀蘭敏之僱傭的刀客,遊俠以及吐蕃武士們發現了。

  好在殷二虎對他還是有幾分情誼的,臨走的時候給他準備了足夠多的食物,因此上,足夠他在這個小院子裏躲藏上兩個月的。

  他原本就是一身白皮,變得黧黑是太陽曬的,只要躲在不見天日的地道里,隔絕太陽,他頭上的頭髮就會長長,身上的黑皮會慢慢的褪色。

  同時,薛長風也不認爲殷二虎會放棄自己,如果真的完全放棄,自己躲藏的這個小院子早就被洛陽城裏的城狐社鼠們給發現了。

  畢竟,賀蘭敏之在刀客行會里,給出來了三千貫的賞格,如此巨大的一筆錢財足夠讓行會里的城狐社鼠們掘地三尺的把他給挖出來。

  自己現在還能安穩的躲在小院子裏,應該是有殷二虎,錢大娘他們的掩護。

  因此上,薛長風安心的躲在地道里,等待着殷二虎對自己的考驗結束。

  這一點上,薛長風還是很有信心的。

  殷二虎這些天來顧不上理睬薛長風,一個有叛逃嫌疑的人不值得他花費太大的力氣。

  來的時候君侯就說過,一定要把鍾馗給盯死了,只有看到鍾馗要乾的事情,君侯才能判斷道門下一步要幹啥,會幹到什麼程度,然後纔好決定他們要不要參與進來,看看有沒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因此上,這些天,殷二虎一直守在白雲觀,趁着這個機會將白雲觀水陸兩條道路已經在暗中給封鎖了。

  六天前的晚上,鍾馗帶着一隊人馬悄悄離開了白雲觀,這些人身上都穿着夜行衣,且全副武裝。

  殷二虎帶着人悄悄的跟隨在後面,雖然鍾馗已經極爲小心了,派出了暗哨,卻沒有甩掉追蹤他們的殷二虎一行人。

  眼看着鍾馗帶着人在吆拥囊坏篮訛逞Y埋伏了整整一夜,可能沒有守到自己要突襲的對象,在天明之前,悄無聲息的撤退了。

  殷二虎通過調查這幾天需要從吆油ㄟ^的重要船隻名單,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了道門高人羅公遠的身上。

  因爲,別的船隻都在預定的時間裏過了那道吆訛常挥辛_公遠的座舟突兀的留在板渚渡口駐足不前。

  羅公遠也是道門高人,據說有他心通的能力,能知曉別人心中所思所想,還能遁地,見土則不死的陸地神仙能力。

  板渚渡口,本就是吆由献钪匾亩煽冢蠖⒃谀茄Y也有人手,當他的人發現羅公遠的座舟中早就人去船空之後,殷二虎並不打算把這個發現告訴鍾馗。

  這些天從進出白雲觀的道士身份來看,殷二虎覺得鍾馗這一次像是參與到了皇族鬥爭中去了。

  這個時候,讓鍾馗無功而返,遠比讓他幹出什麼君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要好。

  只是今夜不同了,天上月明星稀,殷二虎派出去的斥候不斷地發出夜鳥的鳴叫聲,聲音淒厲不說,還非常的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