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68章

作者:孑与2

  大唐原本是不缺少官員的,只是因爲去年在河北地爆發了駭人聽聞的址锤C案,受到牽連的官員超過了兩百三十七人。

  受到牽連,就表示這些人都成了階下囚。

  沒錯,全部都成了階下囚,沒有分什麼主犯,從犯,他們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斬首!

  完成這一大規模殺戮的人,就是百騎司裏最讓人害怕的人物——張東海。

  原本河北地缺少官員,從其餘地方調派就是了,可惜,沒有幾個官員願意去如今被皇帝,皇后重點關注的東方河北地。

  盧照鄰與祖父商議之後,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如果能在這個時候進入河北地當官,只要自己不出岔子,在河北地當官應該是一個快速升官的好機會。

  盧氏本就是幽州范陽人,現如今,盧氏與大唐皇族聯繫非常的緊密,別的大族人去河北地當官害怕遭到皇帝清洗,盧氏不怕。

  因此上,此次參加今年科考的盧氏子弟超過了三十人,他們準備通過國朝取士這樣一個正規方式進入官場,也算是深得皇帝的心意。

  對於獲得進士這件事,盧照鄰一點都不擔心,他覺得自己考中進士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現在,他欠缺的是如何當好一個官員,於是,他就通過許敬宗的推薦,來萬年縣當觀政使了。

  觀政使這個名號不是正式的官員名號,而是來自於鴻臚寺的一個說法,以前,觀政使一般都是外國人,盧照鄰能進來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既然盧照鄰是走正規程序進來的,雲初自然不會爲難人家,讓盧照鄰跟着劉主簿觀政。

  長安的春天來的突然,田地裏的地溫還沒有上來,不過翻耕時節已經到來了。

  萬年縣已經有三年沒有種過棉花了,這三年下來這附近種植的大多是豆子等雜糧,因此上,地力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可以再一次種植棉花了。

  雲初是一個非常記仇的人,三年前禍害他種不了棉花的那些農夫,今年同樣不能種植棉花。

  那些老老實實寧願受損,也要跟着雲初的腳步種植棉花的人,今年自然可以繼續種棉花,而且,在種植棉花之前,官府已經把這一年的糧食發下來了。

  種植棉花的利潤驚人,只要農夫們種植上三年棉花,就能跟那些不種棉花的人拉開老大一段距離,這個距離當然是貧富上的距離。

  在大唐社會種植糧食,年成好的時候不過是能保證一下溫飽而已,而種植棉花的起點就是溫飽,只要棉花長出來了,且成功長成,一般情況下比種植糧食好上五倍。

  盧照鄰自然發現了這一點,就問劉主簿,爲何會把一羣人要分成兩般對待。

  劉主簿道:“這倒不是出於好惡,或者出於報復心理,而是爲了提高官府的公信力。

  免得下一次官府再要求百姓幹啥的時候,他們不聽話。”

  “這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劉主簿聽盧照鄰這樣說,就知道這個人跟縣尊這邊的治理理念不同。

  因爲盧照鄰家裏的學問跟縣尊這邊的學問不同,縣尊這邊的學問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別看縣尊這邊的學問跟盧家的學問只差兩個標點,可是,官府對待百姓的方式,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盧照鄰家的學問是——百姓可以使喚的話就隨他,但是不能讓他們知道道理是啥。

  雲初這邊的學問是——可以讓百姓獲得一些自由,如果百姓不懂得如何自由,就要教會他們行使自己的權力。

  縣尊懲罰性的將百姓區分對待,其實就是一個“民可使知之”的過程,跟百姓講大道理沒有用,只有經受過深刻教訓之後,才能接受教訓,明白道理。

  同樣的一句話,僅僅是分句不同,就產生了兩種南轅北轍的意思出來,而且看起來都沒有改變的餘地。

  因此上,原本劉主簿還打算好好地帶一帶盧照鄰,看看自家能不能跟盧氏有一些聯繫。

  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大家士族一般把自己的學問看的比命都重要,這中間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

  雲初自然是不知道劉主簿心頭的這點小九九的,今天,是雲氏走西域的商隊離家的日子,虞修容正在家裏點將出徵呢,他想回去看看。

  安排好棉花育種跟耕作事宜之後,就匆匆回家了,剩下的事情都是劉主簿以及萬年縣胥吏們的事情。

  現如今,萬年縣已經有一套成熟的班底了,有沒有云初其實都不怎麼重要,他現在在縣衙裏,只是充當一頭辟邪神獸的作用。

  是拿來給縣衙各級官員,胥吏們安心用的。

  只要人們發現縣尊還在自己的官署裏摸魚,就沒有人會擔心自己的安危。

  這並非是一個笑話,只要是聽說過洛陽那邊消息的人,就笑不出來。

  以前朝廷處理官員的時候,都是從中尋找害羣之馬來處置,現在可不一樣了,只要發現哪裏不妥,就連馬羣一起幹掉,且毫不留情。

  雲初回家了,各級官員們也紛紛去辦自己的差事了,劉主簿明顯帶着情緒領着盧照鄰離開了長安城,去了城外佈置棉田了。

  朱雀大街上的人流穿行不息,道路兩邊的楊柳樹也綻放出來了一些嫩芽,柔柔的在風中搖擺。

  跟靠近那些豪宅的暗青色的松柏相比,楊柳總是多了一些柔情。

  二十四頭金牛橫臥在朱雀大街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示着這座城市的富裕程度。

  如今的長安人對這二十四頭金牛的存在,早就習以爲常了,只有那些從外地來的土鱉門纔會守着一頭頭金牛,恨不得用牙齒要下一塊來帶走。

  殷二虎急匆匆的沿着長街向晉昌坊趕路,他快要趕不上夫人的召喚了。

  直到現在,殷二虎都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離開長安出門採買的名單上。

  殷二虎很多年前認爲自己是雲家的死士,也確實幹了很多死士應該乾的事情,可是,幹了那麼多應該死掉的事情,他卻毫髮無傷。

  進入大食堂工作之後,他就認爲自己可能是大食堂裏的一名死士小掌櫃,五年時間裏,他從小掌櫃自然升職成了主管採買的大掌櫃之後,他就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沒有人家是這樣使用死士的。

  在他的認知中,死士就該是主家豢養的一條惡犬,平日裏好喫好喝的餵養,一旦主家需要咬人的時候,就會把他這樣的死士放出去。

  自從變成採買大掌櫃之後,殷二虎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變成採買大掌櫃了,因爲他幹採買這種事情的次數,遠比他乾死士的事情多。

  來到晉昌坊大食堂之後,繞道小路來到晉昌坊小學堂裏,今天是學堂的休沐日,夫人就借用了學堂來安排雲氏一年的商業計劃。

  雲家現在有二十個大掌櫃,等殷二虎進來之後,發現還有一部分大掌櫃還沒有到來,夫人更是不見蹤影,這才鬆一口氣,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連喝了三杯纔算是解渴。

  大食堂的二肥掌櫃總是衝着他笑,殷二虎就皺皺眉頭,轉過臉去,誰都知曉,這位年近四十歲的胖大女掌櫃,就想在雲氏內部找一個與她地位相當的男子結成夫妻,強強聯姻之下誕育出一個地位更高的雲氏大掌櫃,比如,崔氏,或者劉義這樣的孩子。

  殺毒藥作坊的大掌櫃劉芳用肩膀懟一下殷二虎道:“二肥看你呢。”

  殷二虎自顧自的喝着茶水道:“我有女人。”

  劉芳嘿嘿笑道:“你家裏是有一個女人,可是那個女人不是你夫人啊,人家二肥說了,只要你們成一對,她當夫人,你的那個女人就是有名有份的小妾。

  我還聽說二肥可是央求過夫人好多回了,萬一夫人起了給你們婚配的心思,你逃不掉的。

  不過,二肥這些年可是賺了不少的錢,你要是同意,我讓我阿耶來安排,讓你抱得金豬歸。”

  殷二虎瞅着劉芳道:“你幹嘛不娶?”

  劉芳貪婪地看着二肥道:“人家嫌棄我不夠結實,不像是大唐的英武男兒。”

  兩人正互相貶損的時候,崔氏跟劉義進來了,一進來就坐在最上頭,就聽劉義咳嗽一聲道:“人都到齊了嗎?如果到齊全了,就開會。”

  崔氏在邊上不滿的道:“總共就二十個人,這纔來了十六個,還缺少四個你看不見?”

  劉義也不惱火,往下看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道:“等他們來了就要受罰。”

  崔氏是內宅大總管,劉義是外宅大總管,一般來說內宅大總管的地位比外宅大總管的地位高一些。

  因此上,每當劉義露出來一點破綻,崔氏就一定會糾察出來,並訓斥一下劉義這個外宅大總管,以彰顯自己的特殊的地位。

  殷二虎一直在等君侯。

  可是,夫人來了,君侯還是沒有來,他耳中聽着夫人簡單幹脆的佈置着今年的各項商務,神思卻一直在想留在家裏的秀娘。

  如果今年任務還是如同往年一樣的話,是不是真的可以給秀娘留一個孩子。

第九章 人心無需唤j

  經歷過苦難的秀娘不喜歡女兒,總覺得這孩子生下來就是一個跟她一樣喫苦受罪的。

  要是家裏再有一個男娃就好了,可以長得跟二虎一樣健壯,彪悍,啥事都能應付。

  二虎卻喜歡女兒,覺得女兒家只要找一個靠得住的男人嫁了,就有一輩子的好日子過。

  如果是兒子的話,那可就遭罪了……

  “二虎掌櫃,二虎掌櫃……”劉義一連喊了三聲,才把殷二虎從胡思亂想中拽回來。

  “啊,管家您說,二虎聽着呢。”

  殷二虎胡亂回答一聲。

  劉義瞅着殷二虎道:“君侯讓你走一遭洛陽。”

  殷二虎聽劉義說這話,心頭一緊,覺得不對頭,什麼時候劉義這個管家也能指派死士做事情了?

  見劉義臉上沒有其餘的表情,就起身拱手道:“不知管家要某家去洛陽何事?”

  劉義道:“娜哈小娘子去了洛陽,你也是知道的,她麾下就一羣和尚,辦起事情來不怎麼爽利,君侯就要你立刻去一遭洛陽,給小娘子當一陣子的管家。”

  殷二虎四處看看,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別的掌櫃都已經離開了,屋子裏只剩下他跟崔氏,劉義三人。

  “爲何不是在娜哈小娘子離開長安的時候讓小的跟隨呢?”

  劉義搖搖頭道:“不知曉,這是君侯安排下來的活計,不管如何,你都要護住小娘子的周全。”

  殷二虎答應一聲,見劉義跟崔氏沒有別的安排,就離開了學堂,他準備再尋找一下君侯,問一個準確的主意。

  洛陽城裏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錢大娘子那一羣人又是一些桀驁不馴的,他空降到了洛陽,到底是受錢大娘子節制,還是他這個長安總管節制錢大娘子這個洛陽總管。

  出門來,看看天色,殷二虎就徑直去了大食堂,如果他預料不差的話,君侯這個時候應該正在大食堂的雅間裏喝羊肉湯。

  來到大食堂,用竹籌買好了羊肉湯,殷二虎就來到了雅間,果不其然,君侯一個人正在把餅子撕碎了往湯碗裏丟。

  雲初抬頭見殷二虎來了,就用手指指對面,殷二虎就抱着自己的喫食坐在雲初對面。

  雲初一邊撕餅子,一邊瞅着殷二虎看了一陣子,用筷子將餅子壓進羊湯裏笑着道:“怎麼還是那副鬼樣子,幾年下來了,還學不會當人?”

  殷二虎道:“隨時等着君侯的號令呢。”

  雲初喫一口泡軟的餅子道:“當初見你可憐才把你從亂墳崗裏撿回來的,既然都撿回來了,就期望着你好好地活着,命只有一條,不好好的活都對不住你自己。”

  殷二虎喝一口羊湯,再咬一口香酥的餅子,吞嚥下去之後道:“沒有報答君侯大恩之前,還不敢輕易言死。”

  雲初笑眯眯的瞅着殷二虎道:“把你撿回來,養傷,花費了我足足七八貫錢,再想想你幫我乾的那些事情,老子的錢早就連本帶息的收回來了。

  你現在就是要爲自己活,嗯,我不是陰陽怪氣,是真的這麼想的,就算要你幫我辦事,也一定要讓你辦的喜歡,覺得應該才成。

  別死板板的把自己固定死,就等着那一天被人砍掉頭纔算回報我,那就大可不必。”

  殷二虎道:“屬下喜歡在君侯手下幹活。”

  雲初想了一下道:“那就想辦法把太子大婚給攪和黃了吧,別殺人,殺了人娜哈那裏不好看。”

  殷二虎抽抽鼻子道:“那就把生蛆的魚,茅坑裏的鮮貨端上桌子如何?”

  聽殷二虎說的話,雲初愣了一下,馬上道:“能成?我是說手尾要乾淨,查不出來的那種。”

  殷二虎搖頭道:“這種事就沒有辦法不留手尾,手尾必定是要有的,只是看,君侯看誰不順眼,我們就把手尾安到他們家頭上。”

  雲初大笑道:“在長安,我相信你有這種手段,在洛陽恐怕不成吧?”

  殷二虎冷笑一聲道:“咱們在洛陽的人手,是長安的十幾倍之多。

  尤其是裴氏,君侯就算是要屬下將太子妃浸泡在糞桶裏也不難做到。”

  雲初愣了一下道:“那可是太子妃。”

  殷二虎道:“太子東宮用的人裏頭,有三成是我們的人。”

  雲初皺眉道:“我記得我當初說過,我們不往東宮裏塞人。”

  殷二虎道:“不是我們塞進去的,是太子殿下去洛陽的時候帶走的,好些還是娜哈小娘子推薦給太子的人才,再有一些是幫着太子殿下賣菜的人手,被殿下一鍋端去了洛陽東宮。”

  雲初疑惑地道:“那些人難道說不是太子自己的人嗎?怎麼還跟我們有關係?”

  殷二虎道:“自從東宮遇到花郎徒刺殺之後,殿下就認爲自己身邊的人太少,那些人屬於借用,溫柔公子同意之後,就把那些人劃撥到了太子門下。

  而且跟太子殿下說的很清楚,以後,那些人都是他的屬下,與我們無關。”

  雲初皺眉道:“你說這話的時候,你自己相信不?”

  殷二虎攤攤手道:“出了問題那是太子殿下御下無方,跟我們沒關係。”

  雲初聽說是溫柔私下裏乾的事情,就忍不住長嘆一聲,雲家的飯最大的特點就是花樣多,量大,管飽,好喫!

  一旦喫習慣了,就喫不慣別人家的飯了,最重要的是雲家的飯能留的住人心,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要這些人拼死效力的話,可是呢,願意爲雲家效命的人很多,好多人還是自發的。

  大唐人心眼實眨约簡肆穗吋业娘垼会峋蜁霈F全家喫雲家飯的事情,而且喫的是一口安生飯,這種飯喫的時間長了之後,大唐人就順理成章的認爲喫的是自家飯。

  然後,就會衍生出一個道理,砸雲家飯碗的行爲就等於是砸他們家的飯碗,偏偏大唐人在保衛自家飯碗的事情上,拼命是一種很正常的事情。

  比如晉昌坊裏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