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39章

作者:孑与2

  站在牆頭,屋頂上的箭手被雲初處理乾淨之後,家將們終於不用防備冷箭,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戰鬥中。

  又找到了兩隻箭囊之後,雲初就跳上了馬車,再從馬車上跳到房頂,佔據了優勢地位之後,就繼續拉弓射箭……

  自從雲初帶着弓箭上了房頂之後,溫柔就從馬車裏下來了,他沒有幫着雲初跟家將們作戰,而是一一拉開死掉的刺客的蒙面布,看清楚這些人的面容之後,就開始搜檢幾個明顯是首腦的刺客的身體。

  將搜到的東西一一對應擺在屍體跟前,他從這些東西上能看出來的東西很有限,不過,他相信,等狄仁傑過來之後,就能看出來很多東西。

  從雲初沒有抓到活口開始,溫柔就不指望會有什麼活口,這些人明顯都是部曲死士。

  不過這一次來的刺客人數太多,人數一多,什麼事情就沒有絕對一說。

  眼看着雲初一箭射穿了一個準備自戕的刺客的手,溫柔就喝令家將們抓活的。

  那個刺客僅僅是猶豫一下,就被四五個大漢壓住身體,不給他自殺的機會。

  一陣陣急促的鷓鴣鳥叫聲之後,殘存的刺客們一個個呆立當場,稍微猶豫一下,就揮刀抹了脖子。

  雲初箭如飛蝗,這才救下來了兩個。

  加上先前那一個活口,被家將們捆成了糉子一般,撞破旁邊的一戶人家,立刻開始審訊。

  家將們撞開了一戶看起來明顯富裕的人家的大門,將三輛馬車拉進院子裏,搜出躲在家裏的人,驅趕了他們之後,就迅速關閉大門……

  雲初膝蓋上放着一柄長弓,身邊安置着三袋羽箭,盤膝坐在屋脊上。

  血從衣襟上一絲絲一縷縷的落在瓦片上,先是彙集成一個小小的血泊,等血泊的張力鎖不住更多的血之後,就化作一道血流,順着屋檐而下。

  雲初知道這個時候一定有很多人正在偷偷得看他,所以,他一定要把自己悍勇,冷血的一面讓更多的人看到。

  大唐皇朝從不缺少什麼猛將,就算雲初表現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厲害一些的武夫而已。

  自從大唐開國以來,坑死的最多的就是蓋世無雙的猛將。

  這些人很好殺,只要挖個坑,他們就會跳進去,然後喀嚓一刀砍掉脖子,再把他們全家一起喀嚓掉,正好放一個坑裏埋掉。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有萬夫不當之勇的薛萬徹。

  雲初,溫柔之所以留在這裏,自然不是在等待太子李弘或者金吾衛的人,他們在等狄仁傑。

  他們兩人都相信,狄仁傑只要到了白馬寺,看過這裏的局面,就立刻會想到很多事情,以他滴水不漏的考慮事情的方式,絕對能考慮到雲初,溫柔被刺殺的事情。

  昨晚的時候,他們三個其實已經明白,人家最想殺掉的人應該是雲初跟溫柔。

  只有讓這兩個人死在洛陽,他們在長安那邊纔好爲所欲爲的幹事情。

  這件事牽涉的事情很深,也非常的廣,狄仁傑甚至以爲應該從坐牀地點從大慈恩寺換成白馬寺這件事開始查起,在大唐給皇帝挑選好日子,好地點辦大事的機構就是司天監。

  司天監如今被一羣老道把持着,指望司天監裏的一羣老道給佛家看好日子,很明顯是有問題的。

  雲初在房頂上坐了一會,滿身的血招惹來了不少的蒼蠅,可是呢,刺客沒有再出現。

  不遠處的白馬寺裏傳來了梵唱聲,鐘鼓聲,這是娜哈坐牀儀式開始的標誌。

  看樣子,李治對他的金吾衛以及百騎司控制場面的能力非常的信任。

  又過了一會,一個提着籃子的老嫗出現在巷子口,她朝巷子裏探頭看了一會,就有一羣各色打扮的人走進了巷子。

  狄仁傑就在其中,看到滿地的血,滿地的殘肢斷臂,以及滿地的屍體,這些人沒有半分的驚慌,來的人越來越多,不一會就塞滿了巷子,不斷地有人進入兩邊的人家,挨家挨戶的搜查。

  等這些人蝗蟲一般掃過這四條巷子之後,他們又從巷子裏擡出來了許多屍體。

  等雲初匆忙洗過澡,換了一身衣衫之後,巷子裏已經看不到任何廝殺過的痕跡。就連帶血的地皮都被鏟的乾乾淨淨。

  雲初沒有見方大娘子這一行人,既然牌子在狄仁傑手裏,那些人就不會聽他的話。

  虞修容怔怔的瞅着雲初,自從夫妻見面,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過來扯一扯雲初發皺的衣袍下襬,嗅着雲初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突然嘆口氣道:“這就是雲氏能在長安立足的根本。”

  雲初道:“不全是。”

  虞修容又道:“雲瑾可能成不了夫君這樣的人,雲鸞看樣子也繼承不了夫君的衣恪!�

  雲初笑道:“生他們下來,不是讓他們來喫苦的,是讓他們來享福的。”

  虞修容說到:“即便是這樣的爹孃心思,強爺勝祖纔是真的好。”

  雲初抬手從虞修容髮髻上摘下一片柳絮道:“心不要太高了,那樣太累了,爲了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喫太多的苦不值得。”

  夫妻兩正說話的時候,狄仁傑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進來,虞修容嘆口氣就重新回到馬車裏去了。

  狄仁傑在衣襟上擦乾手,對雲初道:“打死不說啊……”

  儘管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雲初還是覺得奇怪,總以爲那些活口既然不願意自殺,就該有機會,沒想到還是一無所獲。

  “大字不識的人能硬下心把舌頭咬斷,再問也就沒有什麼意思了。”

  雲初道:“你們不是去捉洛州司馬跟洛州折衝府校尉了嗎?沒有結果?”

  “洛州司馬滕進投繯自盡,還留下了一份認罪書,洛州折衝都尉張永,把全家召集到一起,一把火把自己給點了,現如今,火勢還沒有撲滅呢,沒辦法分辨是自殺,還是毀屍滅跡。”

  雲初想了一下道:“圍殺我們的這些刺客是哪裏人?”

  狄仁傑似笑非笑的瞅着雲初道:“跟你想的一樣,此事一出,陛下將會對天下折衝府進行一場大清理。

  也不知道這一場大清理,到底是誰在佔便宜。”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明白人

  踩踏災難到底還是發生了。

  不是發生在儀式進行的時候,而是在儀式結束之後。

  六顆火藥彈在人羣中爆炸了。

  然後,白馬寺周邊的人羣就像發瘋的野牛羣一樣開始亂起來了。

  滿懷恐懼的百姓們,拼盡力氣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他們只想逃走,至於腳下踩着什麼東西他們根本就無暇顧及。

  騷亂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停止……

  雲初沒有去現場看,不過,他能想象到現場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慘狀。

  溫柔跟狄仁傑去看了,回來之後兩人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後來,根據狄仁傑講,真正的慘案都是發生在道路狹窄的地方,真正的死亡的人,都是老弱婦孺,其中以年紀大的信兴劳鲎疃唷�

  與此同時,受到襲擊的官員並非只有雲初他們這一夥人,李義府,許敬宗,張行成,裴成高,張基,韓通,也同一時間遇刺。

  李義府中箭,張行成被砍了一刀,太府卿韓通被刺客砍成肉泥,御史臺張基被刺客用長矛捅死在馬車裏,中書舍人裴成高見勢不妙與家僕換了衣衫裝死才逃過一劫,不過,他的家僕腦袋被刺客割走了。

  唯有許敬宗這裏跟雲初一樣,殺的刺客狼狽而逃,甚至還捉到了兩個刺客。

  雲初能弄死刺客,抓住刺客是因爲他的武功實在是過於高強。

  許敬宗能弄死刺客,抓住刺客是因爲他家的家將們實在是人中之龍。

  雲初第一時間去白馬寺看了娜哈。

  娜哈表現得很平靜,趴在兄長的懷裏一言不發,只是一雙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哀傷。

  許久之後,才抬頭看着雲初道:“爲什麼自己人要殺自己人?

  他們沒有反對他們,沒有搶他們的東西,也沒有阻礙他們做事,爲什麼要殺死他們呢?”

  娜哈的問話雲初沒有辦法回答。

  在西域殺人都是有明確原因的,哪怕是搶劫也是一種原因,而中原地殺人,是沒有理由的,就像狼咬死了獵物不喫一樣,在哪哈看來是不可饒恕的。

  雲初瞅瞅放在架子上的冠冕,這個冠冕很好看,是一尊鑲嵌了佛門八寶的蓮花冠,每一瓣蓮花的頂部,都鑲嵌着一顆紅寶石,即便是放在架子上,也熠熠生輝。

  “他們不喜歡我當佛國女王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可以不當,他們不該殺那麼多的自己人。”

  雲初來了,娜哈緊繃着的情緒一瞬間就得到了釋放,從開始嚶嚶哭泣,漸漸變成了嚎啕大哭。

  哭泣是一種情緒,會傳染,娜哈哭了,卓瑪跟阿伊莎也開始哭泣,她們哭的也非常的憂傷,只不過,娜哈是在自責,總覺得那些百姓的死,是她的錯,而其餘兩人哭泣,完全是因爲娜哈在哭。

  “不是你的錯,是別人的錯,既然他們喜歡濫殺無辜,那麼,死亡一定會降臨在他們的頭上。

  這就是我一直修煉武功的所有意義所在。

  在律法不強,人心不公的時候,自己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娜哈,好好地,繼續當你好的佛國女王,只有你當好一個女王,你才能給弱者更多的保護。

  至於其餘的事情,儘管交給我便是。”

  娜哈擦一把眼淚點點頭,哥哥說的話總是對的,既然那些人不喜歡她當上女王,喜歡欺負弱小,那麼,她當好這個女王就能保護更多自己願意保護的人。

  雲初快要走出白馬寺的時候,在一棵龍爪槐下見到了玄奘大師。

  這一次玄奘大師沒有像以往一樣避開他,而是平靜的道:“後悔來大唐了嗎?”

  雲初搖搖頭道:“我喜歡這個世界,喜歡這裏活生生的人,以及這裏清甜的空氣。”

  “那麼說,你的世界其實也沒有老衲想的那麼好?”

  雲初看着玄奘大師道:“除過你見到的鐵鳥,鐵龍,千里,萬里傳音,朝東海暮蒼梧之外,跟大唐相比大差不差的,該有的煩惱一點都不少。”

  “你的世界裏也有比丘僧嗎?”

  “有的,除過一小部分比丘僧是在真正的求法,大多數比丘僧的目的在於賺錢,除過一小部分信惺钦娴脑谛扌校蟛糠炙^的信邪莘鹬皇窃谇笮陌病!�

  玄奘有些驕傲的道:“那是末法的徵兆。”

  雲初瞅着玄奘真的不知道這個老和尚的驕傲從何而來,他的世界成了末法時代,難道不是跟玄奘他們這些人不努力有關嗎?

  玄奘的靈覺是何等的敏銳,雲初眼睛中才流露出一絲鄙夷,他就立刻道:“大唐與你的世界有關聯嗎?”

  雲初當然不會告訴他兩者的關聯,而是含含糊糊的道:“你們不是說佛法無處不在嗎?我的世界到了末法時代,對你們來說,難道不是一葉落而知秋嗎?”

  玄奘呆滯了片刻,馬上,他的臉上流露出慣有的淡然對雲初道:“佛生,是一種緣,佛滅,同樣是一種緣,有緣,佛就來,無緣,佛就寂滅。

  有時候佛一睡就是五百年,或許,你的世界裏的佛只是陷入了沉睡,等緣分到了,佛也就醒來了。

  平淡看之,也就是了。”

  “就像白馬寺外邊那些被踩踏而死的人?”

  玄奘笑道:“你眼中的苦難安知不是一種解脫呢?”

  雲初長吸一口氣道:“很好,我這就出去,讓更多的人得到解脫。”

  玄奘憐憫的瞅着雲初道:“你來之前,老衲相信一飲一啄皆是定數,你來之後,混沌重現,讓我看不清未來。”

  雲初笑道:“大師之所以看不清未來,只因爲我就是未來。”

  玄奘雙手合十宣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既然你自稱是未來,那就去做,好讓老衲多看看未來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雲初瞅着這個看起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老和尚,狐疑的道:“你不會把我跟你說的話到處宣揚吧?”

  玄奘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道:“不說,就是不說,佛門之人不打誑語。”

  “你回答的太快,甚至沒有好好思量過,更像是騙人的話。

  根據你前邊說的話來看,說謊與不說謊其實差別也不大,對大師來說更是無所謂。

  畢竟,白馬寺外邊死了一地的人,您都說這不一定是壞事呢。”

  玄奘大笑道:“世人都相信生命不滅,只會在一場場無盡的輪迴,既然如此,生與死,又有什麼差別呢?

  就像老衲現在,時時刻刻都在等待佛祖的召喚。”

  玄奘不怕死,甚至盼望着早點死,這一點雲初是知曉的,跟他這樣的人談論生死間的大恐怖就是一個笑話。

  “大師,洛陽爲何會如此混亂?”

  玄奘笑道:“一元初始之時,混亂是一定的,你這些年一直在努力的治理長安,不就是在樹立規矩嗎?

  當規矩還沒有立起來,猴羣中的王的霸業還沒有徹底確定的時候,亂一些是有道理的。”

  雲初想了一下道:“大唐府兵一向聽皇帝的,據我所知,皇帝寢宮的屏風上寫滿了折衝都尉的名字,皇帝也一向待他們優厚,爲何這一次會出這麼大的亂子?”

  玄奘道:“皇帝飼養狼羣,以往的時候血肉給的足夠多,狼羣可以喫的很飽,每一頭狼都能喫到足夠多的食物,因此狼羣裏的狼就會收回爪牙,安靜的匍匐在皇帝腳下,這些年以來,天下無戰事,狼羣缺少了血食,而普通人的日子卻在不斷地變好。

  最可惡的是長安的狼羣飽食終日,洛陽的狼羣自然就生出不滿來,加上外人又不斷地往洛陽的狼羣裏投擲食物,皇帝被狼羣反噬是必然之事。”

  雲初不解的道:“您說這一次的事情針對的是皇帝,而不是我們?”

  玄奘瞅着雲初笑道:“大勢所向纔是人家追求的目標,你小小的長安不過是疥癬之疾,能順路除掉,就除掉,除不掉也就那樣了。”

  雲初聞言怵然一驚道:“您的意思是說人家的目標不在長安,而在於洛陽?”

  玄奘笑道:“錢財在人家手中,本就立於不敗之地,時機合適,人家就拿出來,時機不合適,人家就把錢藏起來,你能耐人家何?

  只有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長安,人家才方便在洛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