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在樹下,同樣有一大羣來自東宮的護衛們,他們都很緊張,尤其是李弘身邊的小宦官蔥頭更是緊張萬分,生怕太子從樹上掉下來。
不過李弘爬樹的樣子很像雲家的那隻猞猁,加上這個人手長腿長的,在樹枝上來回竄動,靈活且穩妥。
“你要偷偷地進白馬寺?”娜哈騎在牆上問李弘。
“你要偷偷地跑出白馬寺?”李弘單手抓着一根樹枝在半空蕩啊蕩的問娜哈。
娜哈一邊用鞭子送卓瑪下牆,一邊對李弘道:“那就不妨礙你進白馬寺了,你要小心,少林寺的和尚最近很兇,看到有爬牆頭的就會輪棒子打。”
李弘跳上牆頭抓着阿伊莎的胳膊把她丟下去,讓蔥頭他們接住,然後就蹲在牆頭上對娜哈道:“我進來就是爲了找你,你不在的話,我進和尚廟做什麼?”
娜哈甩出鞭子,纏住一根樹枝,然後輕盈的蕩下牆頭,回頭瞅着李弘道:“我要去找我哥了,你不要跟過來。”
李弘直接跳下牆頭,沒有故裝瀟灑的用雙腿着地,而是在輕盈的在地上滾動了兩圈,卸掉力道,這才站在了娜哈的面前。
“你知道你哥在哪裏嗎?”
“不知道,不過,我哥一定就住在白馬寺附近,找人問一下就能問出來。”
“咦,這一次你怎麼這麼聰明?”
“因爲那是我哥,我是他妹妹,他只要來看我,必定會住在附近。”
“這麼自信?”
娜哈笑道:“是對我哥有信心,好了,你去玩吧,我去找我哥了。”
李弘瞅着轉身離開的娜哈,連忙道:“我送你過去。”
娜哈正要拒絕,不知道哪來的感覺,讓她的頭皮一陣發麻,二話不說,就直直的趴在地上。
“嗖”一枝羽箭從她的上方飛過,斜斜的插進了泥土中,尾羽不斷地顫抖。
李弘剛剛被娜哈一句你去玩的話刺激的小臉通紅,轉瞬間就看到一枝箭插在地上。
不等他發話,宦官蔥頭高亢的慘叫聲就響了起來,緊接着,娜哈跟李弘就被裏三層,外三層的護衛們護在中間。
李弘在娜哈身上一通亂摸,被娜哈打掉手之後,這傢伙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啊的咆哮一聲就對護衛首領蕭嗣業道:“傳令,以此地爲圓心,封鎖三里,給我好好地查,一定要捉到刺客。”
隨即有一些護衛就領命跑了,蕭嗣業見李弘已經被護衛們包圍了,他就瞅一眼羽箭的模樣,提着刀子就沿着羽箭射來的軌跡飛撲了出去。
羽箭入地半尺,這說明剛纔射箭的人距離他們不超過百步,白馬寺外牆五十步外的地方是一片店鋪,中間隔着一條大路。
蕭嗣業橫刀在胸前,行走如蛇,來到那一間最可疑的店鋪門口,雙手環抱,就用粗壯的身體撞在門板上,門板碎裂,一羣護衛就衝了進去。
此時天色已經不算早了,白馬寺的香客已經離開,這些店鋪也紛紛關門歇業,蕭嗣業在店鋪裏橫衝直闖一陣子之後就從店鋪裏提出來一個矮胖的商人模樣的人。
其餘護衛們也紛紛從別的店鋪裏搜出來了好多人。
蕭嗣業眼睛微紅,瞅着胖商人道:“射箭的人是誰?”
胖商人驚恐的搖頭道:“不知!”
蕭嗣業手中的長刀轉一下,就把護衛剛剛拖出來的一個婦人的腦袋砍掉,再一次問道:“射箭的人是誰?”
胖商人瞅着妻子沒了腦袋的身子,慘叫一聲道:“不知。”
蕭嗣業手中的長刀再次閃爍一下,一個年輕人的人頭就再一次被斬了下來。
“射箭的人是誰?”
胖商人慘叫道:“我真的不知啊……”
這一次蕭嗣業不再殺別人,而是將手中這個被嚇得屎尿齊流的胖商人摜在地上,用腳踩着胖商人的頭,對護衛抓來的那些商戶道:“射箭的人是誰?”
說完話,不等腥嘶貞捤脴I手中的長刀就斬下了胖商人的人頭。
胖人身體裏的血歷來是比常人多的,胖商人的腦袋被砍掉之後血就噴了出來,淋了那些人一頭一臉。
“說出來死一個,不說出來,全部都是一個死!”
李弘強行將娜哈的腦袋按在他的懷裏,他生怕這些血腥場面嚇壞了娜哈。
娜哈廢了老大的力氣才掙脫,對李弘道:“誰要殺我?”
李弘兇光爍爍的瞅瞅四周道:“不是和尚,就是尼姑,要不然就是番僧。”
娜哈道:“爲啥要殺我?”
李弘恨鐵不成鋼的道:“你要坐牀成爲佛國女王了,被人刺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些人爲啥要殺我,不殺你?”
李弘憐憫的瞅着娜哈道:“殺我?他們承受不了殺我的後果。”
娜哈搖頭道:“我覺得他們是在殺你,不是要殺我。”
“羽箭可是衝着你去的。”
“太高了,如果要殺我,羽箭應該再低一些,射箭是要計算提前量的,你如果剛纔跟過來,這一箭的高度應該正好貫穿你的脖子。”
“不會吧?你怎麼知道?”
“你要是經常被人當箭靶子,你也會知道的。”
“誰敢拿你當箭靶子?”
娜哈嘆口氣道:“以前在塞族的時候,那時候膽子大,敢拿着死人頭,讓他們練習射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包大攬
李弘笑了一下,對帶着滿身血回來的蕭嗣業道:“刺客执痰膶ο笫俏摇!�
蕭嗣業的瞳孔縮一下抱拳道:“微臣明白,刺客执痰膶ο笫翘拥钕隆�
臣下已經查明,执烫拥钕碌娜嗣袕堢澹砀甙顺撸A鬚,孔武有力,供職於洛州折衝府,乃是洛州折衝府第五隊隊正。”
李弘眉頭皺一下道:“府兵會执坦拢俊�
蕭嗣業道:“這一帶,只有張珏有弓箭,而且在張家的店鋪裏找到了丟棄的弓箭,箭囊中的羽箭也少了一枚,與地上的那一枝羽箭相符。
張珏已然逃遁無蹤。”
李弘嘆口氣道:“最討厭這件事跟府兵有關,都是大唐的猛士,幹啥不好,爲何一定要幹這種事情呢。”
這是一句很沒有意思的話,但是,落在蕭嗣業這羣軍兵耳朵裏就有了不同的含義。
蕭嗣業咬着牙道:“臣下這就去爲殿下斬除妖氛。”
李弘見外邊黑壓壓的來了一大羣金吾衛,就拉着娜哈道:“我送你去師傅家。”
娜哈瞅着牆頭道:“我還是回白馬寺比較好。”
李弘隨着娜哈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牆頭上出現了一大排光頭,其中最亮的幾顆光頭像是少林寺的……
眼看着娜哈爬着梯子再一次回到了白馬寺,李弘也跟着嘆息一聲,上了一輛馬車,趕車的人是一個壯碩如山的胖子,這個人明顯是父皇派來的。
含元殿上,李治輕輕將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即便是已經聽聞了兒子被刺殺的事情,他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穩當。
武媚跟着下了一子,又從棋盤上撿出兩顆黑子道:“誰要趾ξ覀兊暮耗兀俊�
李治瞅着棋盤道:“查一查就知曉了,执桃擦T,陷害也罷,栽贓也好,利用也好,終究逃不過人心險惡四個字去。”
武媚皺眉道:“當時娜哈也在,羽箭又是衝着娜哈去的,如此說來,被执痰娜瞬灰欢ň褪呛雰骸!�
李治道:“這一次弘兒做的很好,沒有弄清楚事情之前,就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呢,可以保證明日的坐牀大典可以如期舉行。”
武媚道:“這是你兒子傻,娜哈不想讓执淌虑楦蜕袀償嚭显谝黄穑桶咽虑橥銉鹤由砩贤疲故嵌懔艘粋�乾淨,卻害的弘兒要揹負這無邊的殺孽。”
李治淡漠的道:“人家說了,你兒子就聽了,這就是人家的本事,生出來的兒子不如一個胡女,該反省的人是你,可不是娜哈。”
武媚道:“裴氏女真是毫無用處。”
李治道:“裴氏女豔色不如娜哈,性情不如娜哈,豁達不如娜哈,地位不如娜哈,就這個樣子,你讓她如何能是娜哈這個與弘兒一起長大的女子的對手呢?”
武媚道:“漂亮女人也就那麼回事。”
李治抬頭看一眼武媚道:“弘兒喜歡娜哈可不是喜歡她的顏色,是習慣罷了。”
“習慣?”武媚覺得有些新奇。
“女人的顏色不過是敲開男人心的一塊磚,一旦心被敲開了,相處的時間一長,顏色好壞就已經無所謂了,身邊有這麼一個可以信賴的人才重要。”
武媚轉過頭看着那頭肥胖的已經成球的巨熊道:“這頭熊在一芯扌苤校伾悴坏煤茫郧橐菜悴簧铣鲂,陛下整日離不開它,居然是因爲習慣了?”
李治大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武媚怒道:“應該是衣不如新,熊不如故吧?”
李治得意的用腳踢一下巨熊的屁股,對武媚道:“怎麼對一頭熊都起了心思?”
武媚也跟着踹一腳巨熊的屁股道:“且饒了這頭熊的狗命!”
李弘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夫妻兩輪換着踢熊的屁股,還以爲他們在爲自己擔心,走近之後才發現,人家兩人笑的非常開心。
李弘前腳進來,李賢也急匆匆的過來,學着兄長的樣子跪坐在父母身邊,不時地瞅着李弘,看樣子非常的緊張。
李弘看了李賢一眼道:“不會是你派來的人吧?”
李賢被李弘的這句話嚇得亡魂大冒,說話的聲音中立刻就帶了哭腔。
“父皇,母后,此事與孩兒無涉。”
李治聞言立刻沒有了下棋的興趣,隨手拂亂棋局,看着李賢道:“你這麼緊張爲何?”
李賢擦一把額頭上滲出來的汗水,磕磕巴巴的道:“孩兒聽聞太子被刺,一時心憂。”
棋局被李治拂亂了,武媚卻一顆顆的擺正棋子,片刻功夫,棋局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一子不差。
李治不滿的對武媚道:“你嚇唬他做什麼,你覺得他有這種膽子?”
武媚瞅一眼巴巴看着她的李賢,淡漠的道:“守一點上下尊卑總是好的。”
聽武媚這麼說,李治頓時就覺得手癢癢的,一伸手就捉着巨熊的耳朵,纔要說話,發現李弘竟然也手賤的捉住了李賢的耳朵,跟他捏熊耳朵一樣,同樣的大力。
巨熊被捏的很舒服,李賢被捏的哀哀叫喚。
於是,李治鬆開了巨熊的耳朵,李弘也就乾笑一聲鬆開了李賢的耳朵。
李治問李弘:“你覺得此次执陶娴氖轻槍δ銇淼膯幔俊�
李弘搖頭道:“很難說啊,羽箭直奔娜哈,卻稍微偏高,娜哈告訴我說刺客就是在等我向前跨出一步呢,現在想起來,娜哈說的很有道理。”
李治舔舔嘴脣,半晌才道:“娜哈從來都不以聰明著稱。”
李弘道:“她的感覺一向準確。”
李治起身,抬腳在李弘肩膀上踢了一腳道:“如此輕信豈是一國太子行徑。”
李弘笑道:“至少明日娜哈的坐牀大典可以如期進行,父皇也正好藉着孩兒在白馬寺外被执痰氖虑椋龊芏嗟氖虑椤!�
聽了這句話,李治臉上纔有了一絲笑意,又問李弘:“這件事最不好的地方在何處?”
李弘嘆息一聲瞅着身邊的李賢道:“如果是賢弟做的最好辦,可惜不是,此事最不好的地方就是牽涉到了洛州府兵。”
“洛州府兵與長安府兵有何不同?”
“回稟父皇,長安府兵可託天下大事,可託身家性命,洛州府兵則不然。”
“爲何?”
“長安府兵以自己爲府兵感到榮耀,洛州府兵以自己爲府兵爲恥。”
聽李弘這麼說,李賢立刻道:“都是府兵,爲何長安的就好,洛陽的就不成,這又不是淮南的橘子,到了淮北就沒辦法喫。”
李弘抬手一把掌就抽在李賢的腦門上,抽的李賢一下子坐倒。
李弘正色道:“長安府兵雖然已然沒有了口分,永業兩田,朝廷卻創造性的給府兵們安排了差事,他們不再從農田中取利,而是從差事上獲得好處,這些好處甚至遠多於農田之利。
所以說,長安府兵的根本就沒有壞,府兵依舊是以往的府兵,榮耀與好處共有,自然對我李氏忠心耿耿。
洛陽府兵則不然,這洛州附近的土地,早就被分配一空,新來的府兵根本就無田可以分配,這些年下來,大唐國泰民安連戰事都沒有,府兵們自然沒有了進項,爲了稚逯莞匀粚ξ依钍嫌辛嗽寡裕瞿屈N一兩個亂臣僮樱呀浭潜厝弧�
你這個笨蛋,連長安府兵跟洛州府兵之間的差異都沒有搞清楚,就在這裏胡說八道。”
說完話,又踢了李賢一腳,讓他坐在地上一下子滑出去老遠。
一直很安靜的武媚不知道哪來的脾氣,一把拂亂自己才整理的好的棋局,對李治道:“就看你們父子演繹父慈子孝了,我這個外人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說罷,就氣咻咻的起身帶着自己的蠢宮女春嬤嬤走了。
李治笑吟吟的對李弘道:“這樣做就對了,你弟弟要是那裏不好,你這個當兄長的出手教訓就是了。”
李弘看着李賢嘆了口道:“終究是手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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