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就在這個時候,皇室的錢袋子少府監,在皇帝的指令下做好了全體搬遷去洛陽的命令。
少府監的監正欒平,少卿胡玉書一再向皇帝上奏,希望推遲少府監的搬遷事宜,但是,被皇帝拒絕了。
離開了太極殿的欒平瞅着眼前如同菜畦一般整齊的長安坊市,忍不住嘆息一聲道:“雲初就要忍耐不住了,只要我們再堅持半年,不,三個月,雲初就必須想辦法來拉攏我們少府監。
這一次他們修建長安的利益是如此之大,哪怕是隻弄來一些一星半點,就足夠彌補我們少府監搬遷產生的虧空了。
現如今,全成了虛妄。”
少府監少卿胡玉書道:“不如由下官帶人先去洛陽爲陛下安置入駐事宜,監正留在長安。”
欒平搖頭道:“此事事關少府監的利益,陛下卻看不上這點利益,對於陛下來說,早日進駐洛陽,纔是真正的大事。
都城東移,諸事稠溏,我們稍有不慎,便有滅族之憂,老夫不能爲了些許利益,就冒這麼大的危險,不過,雲初想要輕易地繞過我少府監,他休想。”
胡玉書又道:“雲初之前在長安施行舊改事宜,聽說賺的盆滿銤M,最緊要的是他竟然沒有投入過一文錢。
沒有投入一文錢也就罷了,明明是百姓們的土地損失了一半,百姓們卻視雲初如萬家生佛,這種空手生財的本事不佩服都不成。
監正,屬下以爲既然陛下讓我少府監先行去洛陽,就說明陛下不喜歡我們參與長安的事情。
既然我們不能從長安雲初這裏爲少府監撈到好處,爲何不學學雲初在長安的做派,將這一套學回來,到了洛陽之後,我少府監既然是先行部門,在洛陽我們大有文章可做。”
欒平看了胡玉書片刻道:“你是一個有心思的人。”
胡玉書躬身道:“蕭規曹隨罷了,既然我們少府監如今很難從長安取利,不如放在我們將要進駐的洛陽。
此次遷都,隨行之人超過十萬校绻B十六衛算上的話將會超過三十萬。
如此多的人湧進洛陽城,下官以爲這其中大有學問可以做。”
欒平笑道:“老夫到底是年邁昏聵了,這天下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去見一趟雲初,把事情說清楚,只要他願意幫助我們在洛陽做事,老夫不吝出手助他在長安成事。”
胡玉書不解的道:“監正是要拉上戶部,工部,將作,太常這些人一起做嗎?”
欒平嘆口氣道:“守望相助,對我少府監的幫助更大,不是區區一些錢財能比擬的。
去吧,跟雲初談,也告訴他,這是少府監給他的最後的機會,如果他不願意,那就休怪少府監與他爲敵了。”
欒平說完,就甩着袖子走了,胡玉書留在原地,再一次俯視着菜畦一般整齊的長安坊市,也看着少府監監正老邁的背影,咬着牙道:“果然老朽不堪,連拿獨家好處的事情都不敢做,迂腐!”
雲初這些天沒有去萬年縣坐鎮,而是留在家裏的陪老婆孩子。
雲氏的大門掛上謝客的門牌之後,管家劉義就拒絕了所有人的拜訪。
長安城已經因爲他跟溫柔兩人的建議亂成了一鍋粥,但是,雲氏大門關閉之後,就成了一方安靜的天地。
早晨喫多了春韭包子,導致雲初打嗝的時候一股子韭菜味道,不過沒關係,雲家的人現在打嗝都是這個味道,所以,誰都不會嫌棄誰。
春天的韭菜蒸包子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隻要用猛火,韭菜就跟融化一般,不論是韭菜肉餡的,還是韭菜雞蛋餡的,肉跟雞蛋被快要融化的韭菜一包裹,咬一口汁水四濺,除過一個鮮味,說不出別的。
雲初躺在躺椅上,雲鸞坐在他的肚子上,雲瑾坐在父親的腳上,被父親不斷地挑起,再落下,而云鍎t抱着父親的腦袋,在他耳邊說着悄悄話。
李思拿着一盤子葡萄,自己不喫,一會往雲初嘴裏塞一顆,一會往雲瑾,雲宓淖煅Y塞一顆,至於雲鸞太小,伸手要,李思不給,只會拿一顆剝皮的葡萄讓他舔舐一下汁水。
娜哈戴着一頂雲初的官帽扭着腰從雲初身邊經過,被雲初無視了,她就扭着腰再走一遍,三遍無視之後就開始發怒了,被虞修容扯着耳朵給丟了出去。
知道的知曉她是在練習戴上王冠之後怎麼走路,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在發春呢。
溫柔來雲初家裏的時候,可不管門口的謝客牌子,徑直來到後宅,見雲初正跟孩子們玩耍的熱鬧,就朝虞修容打了一個招呼,於是,一羣女人就帶着孩子們回自己的房間了。
“陛下要求我們先把城牆給拆了。”
溫柔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就把來意說了出來。
雲初不解的道:“爲何要拆城牆?再說了,拆城牆這種事難道不該是工部的事情嗎?
更不要說我們連修建城牆的石料都沒有備好,這不符合修建城牆的步奏。”
溫柔道:“陛下要求把長安城所有的夯土城牆拆掉,換上石頭城牆,還特意准許我們動用長安兩縣的徭役,至於錢財支用,可以動用我們兩縣還沒有上繳太府寺的商稅,不過,陛下只出六成,其餘四成要我們自籌。”
雲初笑道:“這個可以通過報賬來解決,總之,陛下要修建城牆,我們是不可能出錢的。
你還沒有說,陛下爲何要在這個時候着急拆城牆,他應該知道,拆掉長安城牆,可不是一時半會能修建好的,他不顧自己的安危了?”
溫柔大笑道:“陛下此時要的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長安城。”
雲初隨即就領會了李治的意圖,他也覺得對長安束縛最大的其實就是那些城牆。
雖然朝堂上的爭論還在繼續,但是,在長安城裏,百姓們已經默認長安城的大建設時期就要到來了。
朝堂上還沒有定論,長安,萬年兩縣已經開始拆除長安城皇宮後邊靠近玄武門附近的泥土城牆了。
這裏原本是前隋宇文愷修建長安城前身大興城的時候,因爲錢糧不足,所以用的是夯土,上百年以來,這一段城牆已經破爛不堪了,雲初,溫柔準備用巨石城牆替換掉這裏的夯土城牆。
很久很久以來,北面的玄武門一直是皇宮大內中最薄弱的環節,否則,當年的太宗皇帝也不至於拿這裏當突破口了。
改建長安城內,需要很多衙門的批准,但是,修建皇宮外牆,只需要皇帝同意即可。
修建一段城牆本不應該倉促,不過,皇帝從關中調來了六個心腹折衝府的軍兵代替城牆之後,這裏的工程得以繼續。
在等候禾苗成長的農閒時間,萬年,長安兩縣,徵發了六萬人蔘與了這項工作。
預備在農忙到來之前,就把所有的夯土城牆拆掉,等皇帝離開長安城之後,再按部就班的修建新的城牆,同時被拆除的還有很多前隋時期留下來的破爛宮殿。
李治站在太極殿門口,就隔着老遠看到熱火朝天的工地。
此次修建城牆的工程,絕對不算小了,原本,圍繞長安的城牆共有七十里長,此次需要更換的就超過了十五里。
城牆的修建是有嚴格規制的,長安城的外郭城牆高兩丈三尺,底部厚三丈八尺,頂寬一張六尺。
長安共有三層城牆,外郭是最低的一道,不像皇城的高度早就超過了三丈三尺。
看着遠處的人在拆城牆,李治多少有些高興。
百姓們的徭役時間不能長,今年最多把這十五里長的城牆拆完,然後,就讓雲初慢慢的修建城牆,等城牆修好之後,至少是兩年以後的事情,來來往往三年時間裏,長安城就談不到城防。
這就很好了,三年時間內,沒有人能夠依仗一個城牆上到處都是窟窿的長安城爲非作歹。
更何況雲初的奏疏上說的很清楚,這一次,因爲要修建興慶宮,他需要利用一下長安城的護城河溝通城內的水道用來哓洝�
如此一來,長安想要擁有一個完整的城牆,至少是四年後的時候……
李治覺得在天下太平的年月裏,長安城的城牆,可以延緩修建一下,沒有啥大問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皇帝終於走了
雲初把城牆拆開了,就沒打算再把城牆修建起來。
修建好了城牆的長安城,沒有抵禦住任何一次來自敵人的突襲。
既然是這樣的下場,修建城牆又是爲了啥呢,爲了方便安祿山,史思明,黃巢,吐蕃,回紇人好進城之後把長安城的百姓困在裏面燒殺劫掠,爲了方便他們建造巨大的石磨把人磨成肉泥當軍糧喫?
長安六破,帝王九遷……自此之後,長安就迎來了長達一千多年的沒落。
沒有城牆的長安,不但可以讓身在洛陽的皇帝放心,也能在歷史迴歸正統的時候,方便城裏的百姓逃命,能多逃出去一個就多逃一個,都是做善事呢……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
這句話雖然是一句車軲轆話,可是,用在長安這座雄城身上,就多了幾分令人悲愴的意味。
天可汗又如何,揚威於域外多少次又有什麼用處呢?漁陽的鼙鼓響動一下,長安就完蛋了。
雲初不想讓自己的長安成爲這句話最有名的註腳,他只想讓天下人知曉,長安無城牆,卻無人敢窺伺……
他希望,當敵人窺伺長安的時候,哪怕是一個農夫也敢舉起糞叉反抗,哪怕是婦人也敢舉起菜刀喝令對方投降……
他想讓長安城,成爲天下所有人公認的不可征伐之城,不破之城!
“這就是你說皇帝給的六成修建城牆的錢足夠,且有剩餘的原因?”
溫柔想了好長時間,纔算是把雲初的想法弄明白。
“沒錯,軍隊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就像現在,長安城的城牆被我們拆了,你看看誰敢侵犯長安?”
溫柔搖頭道:“府兵沒落已經是必定之事。”
雲初道:“只要長安人的膽氣還在就可以了。”
“我們如何培育長安人的膽氣呢?”
“這就是我留下那一批老俚脑蛩冢衣犝f,霍毒他們已經組建了護衛隊,還準備從縣衙接一批活計去西域賺錢呢。”
“養寇自重嗎?”
“不養寇自重,我們只希望關中人習慣殺戮,習慣刀口舔血,習慣用自己的武力去討生活。”
“到時候,一旦長安有危險,你振臂一呼,就能立刻聚集十萬猛士?”
雲初搖頭道:“不是這樣的,我只要聽到有人窺伺長安,我就會讓他們這些人殺過去,且寸草不留。”
溫柔搖頭道:“這也太霸道了吧?”
雲初道:“我們總說異族人畏威而不懷德,其實這句話放之四海而皆準,見一個殺一個,見十個殺十個,見一百個就殺一百個,等到我們殺夠了一百萬,就連皇帝都不敢輕易說到長安。”
溫柔瞅着雲初的眼睛道:“皇帝都不敢來?”
雲初在溫柔的肩膀上拍一下道:“你以爲我這麼忍辱癟屈的大力發展長安是爲了什麼?
我就是想讓這大唐的土地上出現一片光明之地。
不爲皇帝,不爲我們自己,就是爲了這片老秦人的土地上能有一片世外桃源。
可以讓人像人一樣活着的土地。”
溫柔的眼睛沒有挪開,繼續道:“造反?”
雲初搖頭道:“不造反,就這麼一點點的發展,一點點的向前走,等皇帝意識到長安不對的時候,那個時候的長安已經不是他能動的地方。”
溫柔的雙眼猛地迸發出兩道駭人的光芒,抓着雲初的手道:“我還是覺得造反比較有意思。”
雲初搖頭道:“我們造反,最得意的是異族人,所有的苦都讓大唐人喫了,他們撈便宜的事情我們不做。”
溫柔憤憤的轉過身道:“豎子不足與郑 �
雲初笑道:“想想啊,我們兩個如果造反的話,你第一個要殺的人是誰?”
溫柔面無表情的道:“狄仁傑。”
“第二個人呢?”
“劉仁軌!”
“你去殺如何?”
“我下不去手,還是你去。”
雲初再一次拍拍溫柔的肩膀道:“我們兄弟兩都沒有成爲蓋世奸雄的素質,還是把造反這事給忘了吧。”
溫柔長出一口氣道:“我阿祖說過,我們兩個都不成,你成不了蓋世奸雄,我也成不了惡毒种鳌!�
雲初笑道:“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等事成之後,我如果成了王啊,皇啊一類的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我至今都不敢想殺了你之後我是個什麼模樣。
所以,就這麼混着吧,說不定混着混着我們就把長安混成了我們需要的樣子。”
溫柔點點頭道:“重情重義加上心太軟,這就是我們兩個人最大的缺點,以後要改啊……”
一陣商業互吹之後,不論是雲初,還是溫柔都有了一個不錯的心情——老子不是不能稱王稱霸,是不屑爲之!
明知道不可爲的事情,拿出來吹噓一頓,這就是雲初跟溫柔之間的祕密。
可惜,這種玩笑不能跟狄仁傑說,要不然這個傢伙這一輩子都會陷入到兩難之中,說不定會出家當和尚,或者當道士,一輩子躲在深山老林裏不出來。
更不能跟劉仁軌說,一旦說了,劉仁軌就會大義滅親,弄死雲初跟溫柔之後,自己有可能會自殺,或者不自殺,而云初全家加上溫柔全族,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對自己沒好處,又讓兄弟爲難的事情,就乾脆不要做了,當然,如果相當權臣,不論是狄仁傑,還是劉仁軌都會全力以赴的幫助。
四月天的時候,皇帝,皇后率領一谢首咫x開了長安城,跟歷史書上記載的一樣,劉仁軌成了長安留守。
雲初總覺得皇帝夫妻之所以會提前離開長安,是因爲長安的城牆已經被雲初他們挖開了八個巨大的缺口。
如果太宗皇帝還活着,還要發動玄武門事變的話,現在可方便了,只需要擊敗看守缺口的折衝府軍卒,就能直入皇宮。
任何時候,皇帝的安危都是最重要的。
目送皇帝的車駕要離開長安,長安城的百姓如喪考妣,皇帝離開的時候,百姓們的哭聲直上雲霄,爲此,就連心如鐵石的李治夫婦,也冒着危險出現在雲初刻意安排的鄉老們面前,喝了幾碗左春他們事先準備好的米酒。
鄉老們哭聲不絕,一遍遍的哀求李治不要離開長安,還說這天底下不會有比長安更好地皇城了。
李治淚灑當場,還說自己以後要在東都,西都兩京輪着住,這才讓百姓們放下了心。
等鄉老們將灞橋柳別在皇帝,皇后衣衫上,皇帝皇后這才上了車駕,跨過灞橋滾滾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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