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24章

作者:孑与2

  李治的神色緩和下來,見李弘的額頭有一片烏青,就指着他的額頭道:“怎麼弄的?”

  李弘嘆口氣道:“師傅遠行兩年,今日見到,要考校孩兒武藝,就出手試探,結果與師傅期望不符,就教訓了一頓。”

  李治皺眉道:“你剛剛從你母后那邊出來,你母后未曾問及嗎?”

  李弘不解的道:“這有什麼好詢問的,母后看人,一向只看人的精氣神,只要孩兒的精神氣足夠,區區皮外傷,自然不會入母后的法眼。”

  李治惱怒道:“雲初怎可如此對你無禮?”

  李弘笑道:“不如此,如何能混到老神仙的內息法門呢?

  孩兒是這樣想的,父皇國事操勞,無暇鑑別這個內息之術是否好用,孩兒過幾日就去尋老神仙,求得內息法門之後,如果覺得好,就獻給父皇,我們父子一起修煉。

  雖然說皇家應該遠離丹方之事,可是,師傅說的非常有道理,老神仙早就年過百歲,如此老人依舊能夠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定然有人所不知的奇妙法門。

  父皇最近有痼疾復發的徵兆,不可不學。”

  李治皺眉道:“朕問詢過老神仙,老神仙說他能長壽並無奇特的法門。”

  李弘笑道:“蕭衍修佛,把自己修成了和尚皇帝,不過是百年前的舊事而已,老神仙豈敢讓父皇修道,修成一個道士皇帝呢。”

  李治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弘道:“你就不怕跟着老神仙修道,把自己修成一個道士太子?”

  李弘大笑道:“父皇多慮了,玄奘大師說我滿身凡骨重達千斤,與佛無緣,李淳風說我心竅中滿是塵俗執念,此生定無法羽化飛昇。

  如今孩兒跟着老神仙學內息之法,不過是求一個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罷了。

  如果有效,孩兒不但要請父皇修行此內息之法,還要請母后修行,就連李思,李賢,李顯,李旦也必須一起修行此法。”

  李治聞言回頭看着藏在自己身後的李賢道:“就因爲你兄長要督促你練武,你就來朕身邊哀嚎?”

  李賢連忙搖頭道:“孩兒不過是被鬼魅所擾,想要尋母后索要一些從人,被母后拒絕了。”

  李治聞言越發的不耐,指着李弘對李賢道:“太子六歲便入了東宮,而東宮荒僻,在那等地方,太子依舊每日演武,進學,自強不息,從不曾聽他說世上有什麼魑魅魍魎,你的府邸居於鬧市,從人甚多,爲何還會有如此怪誕之事?

  左春,徹查潞王府上下,將妖魔鬼怪給朕揪出來。”

  左春立刻彎腰答應。

  皇帝認爲是人禍,並非妖魔鬼怪,左春就一定要把妖人揪出來,現在,他只希望不要是巫蠱之禍。

  李弘很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就對皇帝道:“父皇,讓李賢自己查吧。”

  李賢聽太子這樣說,立刻發急道:“父皇,父皇,孩兒查過了,查不出來。”

  聽李賢這樣說,李治就看向李弘,只見李弘已經站起來了,將李賢從父親身後揪出來,提着就向外走。

  李賢大聲呼救,李治卻微微閉上眼睛,對此事不聞不問,李賢十二歲了,該懂事了,現在卻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

  自己查跟左春動手去查,完全是兩個概念,自己動手查,不論是要清除異己,還是準備息事寧人都可以,如果讓左春去查,不論能不能查出來,左春都必須給皇帝一個交代,在這種狀況下,左春一定會把他的王府翻一個底朝天,就算查不出來妖人,也一定能查出別的不妥的事情來。

  潞王府不是隻有潞王李賢,還有一整套王府班子呢,只要是有組織,就經不起查的。

  不過,李賢竟然答應讓左春去查,也反映了李賢對他這個父親非常的信任,這一點倒也難得。

  只是,李治不喜歡,皇子,就該有皇子的做派,不能一味的依賴別人,哪怕是他的父親。

  片刻功夫,李弘又帶着李賢回來了,他們兩個沒有走遠,也沒有聽到李賢的哭喊聲,看樣子李弘並沒有對自己的弟弟下毒手。

  “父皇,李賢答應了,從明日起,就來東宮跟着孩兒練武強身。”

  李治瞅着李賢道:“你答應了?”

  李賢耷拉着腦袋道:“孩兒答應了,剛纔太子已經給孩兒說清楚了自己動手跟別人動手的差別。”

  李治抬頭對還在等候的左春道:“此事就此作罷,由潞王自己查,查出來了什麼,隨時稟報。

  你們退下吧。朕乏了。”

  李治眼看着李弘用手攬着李賢戰戰兢兢地身體離開了太極殿,長長的嘆息一聲。

  他很確定,李賢跟着李弘練武,一定會練習出成績來的……不練出來不成……因爲督促者是李弘。

  但是,李賢一定達不到李弘的那種高度。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李賢只配成爲李弘的臣子,再也威脅不到李弘的太子之位了。

  “左春,你覺得如何?”李治忍不住問了左春一聲。

  左春避無可避,隨即回答道:“潞王從此平安矣。”

  李治的手在空中摸索片刻,終於摸到了巨熊的耳朵,用力的揉捏着巨熊的耳朵,淡漠的道:“是啊,落在太子手中,無論如何也比捏在別人手中好,真正算起來,平安也不錯。”

  武媚聽到這個消息,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等前來稟報的大宮女離開之後,纔對給她敲腿的春嬤嬤道:“李家總算是出來了一個不需要我來幫他揹負惡名的人了。”

  春嬤嬤捏着武媚腿彎處的筋骨笑嘻嘻的道:“太子是一個好的,還邀請奴婢去東宮當大宮女呢。”

  武媚笑道:“你自己覺得你是當大宮女的料嗎?你能統御得了內宮六尚嗎?”

  春嬤嬤想了一下道:“不成,奴婢還是守着皇后過活的好。”

  武媚嘆息一聲道:“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喜歡笨的,你是這樣,太子對於娜哈也是這樣……”

  春嬤嬤奇怪的看着皇后道:“娜哈小娘子可不笨,五月八陛下跟娘娘就要冊封人家爲西域佛國女王呢。”

  武媚笑着搖搖頭道:“人的機遇真是奇妙啊,總以爲聰明人的日子纔會好過,哪裏能料到,笨一些人的日子其實更加的好過。

  不爭不搶的,卻在不知不覺間就辦成了大事。

  阿春,你其實應該去跟着娜哈的,那纔是一個真正有福氣的人,而且,別人的福氣只是一瞬間,娜哈的福氣卻長的看不到頭。”

  春嬤嬤搖搖頭道:“不去,我走了,就沒有人給皇后捏腿了。”

  武媚有些感慨的道:“我缺一個捏腿的嗎?嗯,你別說,還真得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才華是遮掩不住的。

  一萬三千匹駱駝進入大唐地界,引發的第一個商業事件便是——駱駝的價格暴跌。

  這些駱駝負重走了一萬多里地之後,身體的負荷已經到了極限,想要讓它們再走一萬多里回到河中,回到波斯,回到大食已經不怎麼現實了。

  所以,從河中,波斯,大食來的那些商隊們,在拋售自己的駱駝的同時,還在交換購買大量的駱駝。

  走不了長途的駱駝可以換給那些走短途的商人,損傷嚴重的駱駝則被大食堂給當做肉食原料給買走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駱駝固然以喫苦耐勞著稱,可惜,它走的路途太遙遠,也太艱苦了。

  因此上,損耗是巨大的。

  然而,這些商人帶到長安來的異域商品,卻受到了大唐人的熱烈歡迎。

  其中,最受唐人歡迎的除過乳香,沒藥之外,便是以蘇合香,龍涎香,薔薇水最受歡迎,尤其是蘇合香可以用來薰衣,燻帳,女子們最是喜歡,以至於一勺蘇合香價比黃金。

  大食人還帶來了一種叫做雞舌香的香料,但凡是有口臭之人含着雞舌香,就能口吐芬芳,不用擔心口臭燻人。

  寶石首飾,黃金飾品,黃金器具,白銀器具,也是大食人的傳統貨物。

  然而,賣的最快,最好的卻是椰棗跟阿月渾子,前者喫一口就等於喫了一口糖,後者咬一口,堅果的油香就會讓人沉迷。

  以上這些商品能賣的很好,在雲初的預料之中,他沒有想到,大食人帶來的空白羊皮卷能在長安風靡起來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羊皮卷是把羊皮從中劈開分成三層,去除油脂之後,再經過祕法炮製,就成了柔軟可以書寫的羊皮紙了。

  大食人很會做生意,他們的羊皮卷賣的很便宜,但是在羊皮捲上書寫的墨水卻賣的極爲昂貴。

  因爲一般的墨水根本就無法在羊皮捲上書寫,因此,羊皮卷墨水是特製的,他們建議皇家用金子當墨水,大臣們用銀子當墨水,一般的人家就用黑鐵來當墨水。

  沒人知道這些金屬墨水是怎麼來的,但是呢,雲初看出來了一些端倪。

  他們用來展示的黑鐵墨水,寫在羊皮捲上是沒有印記的,但是,等一會墨水就會在羊皮捲上顯現。

  這很明顯不是酸性反應,就是鹼性反應,黃金,白銀這兩種東西應該是金粉跟銀粉加膠水,沒什麼稀奇的。

  雲初等長安人用光了大食人的金屬墨水之後自家也可以開一個小小的墨水工坊,給老婆賺一點脂粉錢。

  要說真正有商業頭腦的人竟然是銅板這個傢伙,他懇請雲初幫他從大食人的商隊裏花大價錢賣回來了三個會寫字,會讀書的奴隸……

  十天之後,那就拿着刊印出來的大食人根本就離不開的穆聖寫的經書,去向大食人推銷。

  經書封面是大食人喜歡的綠色,自己也大氣古樸,整部書的包裝更是精美絕倫,尤其是羊皮卷封面上的燙金書名,看着都覺得神聖不可侵犯。

  他還跟大食人學會了做生意,把這種經書制定成了上中下三種規格,高的賣給高貴的人,中等的賣給一般有錢人,下等的賣給沒錢的人。

  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大食人的正使哈希姆,副使賽義德看到雲初帶來的經書範本,激動地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當場就訂購了一千本最上等的經書,賽義德則訂購了一萬本最次的經書。

  兩位都是學者,大唐國內那些精美的東西在他們看來並不重要,唯獨這些珍貴的經文,是萬金難求的。

  爲此,哈希姆跟賽義德還特意用了幾天的時間來糾正經文中的謬誤之處。

  他們兩個甚至爲了表現自己出使大唐的功績,還刻意在經文的扉頁上刻上了一行金字——學問雖遠在中國,吾亦求知。

  因爲有河中,波斯,大食的巨型商隊到來,大唐全國各地的商賈們也紛紛到來。

  這些商賈來到長安的時候,自然不會空手到來,同樣帶來了各地的特產。

  一時之間,讓長安的商業繁盛了十倍不止,以至於史官們在書上記錄道:“足不出長安,天下所出,唾手可得。”

  萬年,長安兩縣的吏目們快要忙瘋了,新任主簿劉元壽目光赤紅,也不知道多久沒有睡覺了。

  縣丞張甲更是將海量的稅款源源不斷的解送到了萬年,長安兩縣的錢庫。

  至於曲江裏的流水牌子底下,有數不盡的商人們瞅着每隔片刻一炷香的時間就更新一遍的流水牌子,更是吼叫的聲嘶力竭,直到流水牌子旁的金鐘敲響,腥瞬艜c倒在地上,瘋狂的喝水潤嗓子。

  流水牌子停止更新了,他們卻不能停下,還要研究今日交易的趨勢,還要預測明日的走向。

  在這種情況下,大唐的籌算早就不能滿足大家計算之用,雲初驚奇的發現了一個他極爲熟悉的東西——算盤!

  雲初可以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算盤這個東西,然而,這東西實打實的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算盤出來了,可是相應的口訣可沒有出現,於是乎,雲初在萬胁毮恐校闷鹉莻�方形的算盤,代替那個人來計算今日的買賣出入。

  說起打算盤,雲初真是有話要說,他以前就不會打算盤,大學畢業之後,他的女友進了銀行系統,天知道爲啥在那個計算機已經普及的不能再普及的時代裏,銀行卻要求銀行職員必須會打算盤,不僅僅要會,還是硬件要求。

  所以,他的女友的算盤打的跟屎一樣,他的算盤功底卻紮實的完全可以去銀行應聘行長。

  雲初一通胡亂扒拉,最終得出一串數字,旁邊十幾個帳房拿着算籌好半天才算出來,最後跟雲初的答案合計了一下,發現對不上。

  雲初這個縣尊在曲江裏的權力自然是沒話說的,錯的只能是那羣帳房,於是,帳房們經過七八次覈算之後,得出來的答案終於跟縣尊的答案合上了。

  於是,雲初直接就把算盤的口訣公諸與辛恕�

  雲初以爲是一件小事情,結果,卻跟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來曲江裏看熱鬧的狄仁傑知道了雲初肆意散發自家學問的舉動後,朝雲初彎腰施禮,然後罵他是蠢豬。

  溫柔得知雲初的舉動之後,決定以後要離這種傻子遠一點,這已經不是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情了,而是把自己的毛拔禿了利天下的壯舉了。

  劉仁軌在得知此事之後,第一時間上本給皇帝,將算盤口訣的重要性一五一十的說給皇帝聽,還重點申明,這是大唐算學上的一道里程碑,需要重獎雲初這種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高尚品格。

  回到家裏的時候,雲初才知道虞修容已經哭暈過去兩次了。

  以前,雲初也是一個敗家的,喜歡用自己的錢來幫助晉昌坊的百姓富裕起來,用自己的名聲作保,讓長安的破爛坊市變成了煥然一新的新坊市。

  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虞修容滿心只有驕傲,誰說雲初是敗家子,她就跟誰翻臉。

  很明顯,這一次不一樣,自從聽說丈夫把算學學問公諸與兄幔菪奕莸难蹨I就沒有幹。

  晚上回家的時候沒有晚飯喫,不是雲初一個人沒有晚飯,而是全家上下沒人有晚飯喫。

  雲瑾抱着一塊餅在啃,一邊啃一邊對雲初道:“阿爺,阿孃說你是敗家子。”

  雲初抱起兒子,父子兩就着一塊餅隨便糊弄一下肚子,就去看聽說丈夫回家又昏厥過去的虞修容了。

  此時,虞修容的臥房裏有好多人,其中狄仁傑老婆,溫柔老婆,就連劉仁軌老婆也在,加上崔氏跟崔瑤,雲初才進門,一羣婦人就對他怒目而視。

  而虞修容則面色慘白的倒在牀上,還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完全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見雲初回來了,那三個人的老婆就離開了,臨走時還都深深地看雲初一眼,像是以前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虞修容一骨碌爬起來,瞅着雲初道:“你把會的東西都教給別人了,以後,你兒子靠什麼喫飯?”

  雲初搬起虞修容的腦袋看了一下道:“學什麼?他以後可有得學呢。”

  “你最拿手的算學?你已經給別人了,雲初,拿錢出去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只會爲我有這樣慷慨的夫君感到驕傲。

  現在,你拿了你孩子們的東西充大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且問你,你將我,將孩子們以及雲氏的列祖列宗放在何地?”

  雲初把雲瑾搬過來看了一眼,傻不拉幾的,就隨手丟開,又把雲灞饋沓虺颍」媚锩佳坶L得好,親一口,最後見小兒子云鸞撅着屁股在牀上爬,就撲上去在孩子粉嫩的屁股上咬一口。

  這才瞅着虞修容道:“學什麼?當然是要學一些高級的學問,這些年爲了等孩子們長大,我憋得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