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想要解決太子的窮困問題,絕對不是簡單的賺取錢財,估計太子對於錢財,也沒有多少興趣。
對於東宮這種地方來說,物資纔是第一位的。
夜深人靜之時,妻兒老小都已經睡着了,婁師德的胸中卻像是塞了一塊火炭,讓他心潮澎湃的久久不能入睡。
於是,他就披衣而起,來到書房,挑亮了燈芯,坐在書桌前思考良久之後,就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平生以來的第一道奏疏——《臣請隴右屯田疏》。
第九十四章 太子的借錢方式
對於大唐的統治者來說,臣子們最無害,最喜聞樂見的行爲便是給帝國創造出大量的物資。
在所有的物資中,糧食更是重中之重。
婁師德出身寒門,所以,他知道糧食對百姓的重要性,站在一個官員的角度上,他還知道,只要家裏的糧倉裏有糧食,百姓就沒有任何想要造反的衝動。
隴右道地域廣闊,有大量的雪山,河流水網縱橫交錯,不論是姑臧還是甘州,亦或是黃河流域附近,都有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等着人們去耕種。
熟讀史書的婁師德知曉,自古以來的屯田策,都會給官府帶來大量的糧食,不論是東漢末年曹操的屯田,亦或是東晉祖逖的屯田大業,他們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婁師德又是一個謹慎的人,所以,他準備藉助太子的力量在隴右屯田,繼而打開他在東宮當官的新局面。
對於婁師德準備去隴右以太子的名義招募各族流民屯田的事情,李弘非常的贊成。
這事情比較簡單,只要給婁師德一份太子教,給他一支一千左右的人馬,婁師德就可以去屯田了,去給太子弄糧食去了。
以上,是太子能做的事情,太子不能做的事情比如——置辦農具的資金,養活這一支隊伍的糧食,李弘覺得可以求助一下娜哈。
娜哈拿走了他的太子教金牌。
李弘也拿走了娜哈寶庫的鑰匙。
就在婁師德在苦思如何不讓太子爲難,繼而弄到資金跟糧食的時候,太子李弘帶着他走了一遭大慈恩寺。
拜過文德皇后之後,大慈恩寺的香積廚知客僧,就帶着太子跟婁師德來到一座假山前。
然後知客僧就走了。
太子當着婁師德的面,從假山上扯出一條鐵鏈子,用力拉扯之後,假山就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黝黑的地道。
太子的貼身宦官點着了一個火把,先下去點燃了地道里的蠟燭,等煙氣散發的差不多了,太子就帶着婁師德下了地道。
等太子用鑰匙打開一扇鐵門之後,婁師德的臉色就變得奇差無比。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在私下裏藏瞭如此多的金錢。
由此,他立刻就覺得太子殿下是一個心思陰沉的人,不像是一個明主,更像是一個心懷叵測的梟雄。
眼前的是一座寶窟,無數的銅錢就胡亂裝在裝糧食的糧囤裏,看不出來有多少,只需要看這七八個巨大的糧囤的體積,就知曉,爲什麼長安市上總是缺少銅錢使喚了。
糧囤邊上,擺着百十口巨大的木頭箱子,李弘打開其中一個,婁師德就被金子散發出來的金光震驚的倒退兩步……
“這些錢都是太子殿下的?”
李弘看着眼前的財富,似乎有一些傷感,從地上抓了一把金沙,看着金沙從指縫裏流淌走,低聲道:“這是屬於一個很會存錢的女子的……”
婁師德清一下嗓子道:“如果這些錢都是殿下的,臣下以爲這些錢就不能動,臣下甚至以爲,殿下就不該有這麼多的錢。
這些錢對於殿下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
至於屯田所需,臣下自然有辦法解決,這長安城中商賈卸啵灰钕骂娨夥稚⑼吞锼茫湍芑I足屯田所需,無需讓殿下暴露過多地實力,免得引來陛下以及谐甲拥牟录伞!�
聽了婁師德話,李弘回頭看着他,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師傅對這個人的推斷是正確的。
之前之所以看重婁師德,完全是因爲師傅信誓旦旦的保證了這個人的能力以及忠铡�
現在,從剛纔的一番話裏,他聽出來了,眼前這個胖子雖然長着一副蠢像,但是,在面對這如山的金錢,沒有表露出半分的貪婪之意,反而認定這些錢財是害,而不是利,就這一點,說此人有宰輔之才,李弘至少是不反對的。
“你放心,你的君主我,不是一個兩面三刀,皮裏陽秋之輩,這裏的錢不是我的,我帶你來這裏是爲了借錢。拿走錢財,留下借據就好了。”
婁師德朝四處瞅瞅,從一個裝金子的箱子上看到了一張借據,瞅一眼,發現是太子殿下親筆借據,借據是顯慶三年的……是由是借錢給東宮屬官發過節費。
同樣的借據還有五六張,從哪裏拿的錢,借據就放在那裏,其中放在一堆白玉上的借據是由,竟然是給當今皇后賀壽借走了八塊羊脂玉。
婁師德輕咳一聲,清理一下堵得慌的喉嚨對太子道:“殿下,這般大筆舉債,會有首尾的。”
李弘笑了,而且笑的有些溫柔,用手撫摸着一塊巨大的白玉道:“那就欠啊,那就有首尾好了,我欠她的本來就還不清楚,那就不妨多欠一些。”
婁師德狐疑的瞅着李弘道:“殿下,這女子是……”
李弘的眼圈微微泛紅,咳嗽一聲掩飾一下窘態道:“是一個我註定要虧待一生的女子。
好了,你準備要多少錢,拿吧,我寫借據就是了。”
婁師德見太子這般模樣,那裏還不知曉這裏面的有男女勾連,不過他也暗自心驚,不知道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可以讓這個平日裏看起來剛硬如鐵的小少年,如此的柔腸百結。
同時,他也想不通,長安城裏爲什麼會有如此一個豪富的女子,他卻聽都沒有聽過。
於是,婁師德再一次打擾了一下陷入回憶中的李弘,輕聲道:“殿下此時不宜與豪門大族過於親近,除陛下,皇后外,殿下也不宜如此輕信,就算目前萬事順遂,一旦情海生變,對殿下來說傷害更大。”
李弘笑道:“你沒有見過她,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好女子,不知道她是一個何等善良的好女子,就算生變,受傷害最大的是她,不是我。”
婁師德疑惑地道:“情債情場了,殿下納她爲妃子便是了。”
李弘搖頭道:“她成不了太子妃。”
婁師德道:“側妃也足夠了。”
李弘笑着擺擺手道:“好了,你啥都不知道,就別羞辱她,也別讓我太難堪。
拿你的錢吧,你放心,從這裏拿出去的錢,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用,我父皇知曉這些錢的來路,臣子們也不會有什麼閒話流出來。
你就全心全意的把屯田事做好,別讓這些錢白白的浪費了,她存這些錢也很不容易。”
婁師德準備從錢庫裏拿走了八千貫,這些錢會有很多的用處,雖然這裏的錢很多,婁師德還是很克己的用了八千貫,而且,他還暗自決定,不出三年,他一定要替太子把這筆錢還上。
太子打了一萬貫的借條,所以,婁師德拿走了一萬貫,而且六成以上是銅錢。
對於其錢的看法,李弘很好的追隨了雲初的習慣,這東西就是一個工具罷了,要想讓下邊人把事情辦利索,錢財上就不能寒酸。
就在婁師德準備喊人過來搬哌@些錢的時候,那個不知去向的知客僧又回來了。
按照婁師德的需要,在錢庫裏將一萬貫錢貼上封條,然後就給了婁師德一沓子印刷精美的紙條。
婁師德第一次知曉,在長安市上流通的錢財中,不僅僅有銅錢,布帛,寰劊�有這種印刷精美的紙條子。
從知客僧鄙薄的眼神中,婁師德發現自己成了一隻土鱉。
他只需要拿着這些紙條,就能去各大商行調咦约盒枰奈镔Y,還可以用這些紙條作保,去曲江坊的流水牌上寫下他需要的物資種類跟數量,等流水牌上出現了接手的下家,就可以讓下家交付貨物,等貨物交割完畢,下家就會從流水牌處,拿走作保的紙條,最終來到大慈恩寺提錢,或者存錢。
錢,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不離開大慈恩寺香積廚,只是會從這個寶庫搬去另外一個寶庫。
回家的路上,婁師德還在回憶太子殿下留在寶庫裏的那些借條。
太子殿下寫這些借據的時候非常認真,雖然錢的數量是太子決定的,可是呢,拿走了多少,太子的借據上就填寫了多少。
看到太子殿下工工整整的寫借據,用印鑑……還按上了手印……,這是鄉下目不識丁之輩賣豬的時候才用的手段,用在太子殿下身上,看不出半點的違和感來。
而太子殿下,按手印的時候很是講究,將他的手印按得完整不說,還非常的清晰,要命的是非常的熟練……最讓婁師德不能理解的是,太子殿下在按手印的時候感受不到任何羞辱,臉上還洋溢着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太子的表現讓婁師德警惕起來了,這很可能是太子殿下目前爲止最大的軟肋。
在變幻多端的皇庭上,這種太子愛的要死,偏偏娶不得的女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聽聞太子如今正在商議納聞喜裴氏女爲正妃,太子毫無疑問不喜歡這個裴氏女,可是,皇帝,皇后期望太子娶裴氏女,這一點上,太子殿下無從拒絕。
想到這裏,婁師德的頭就痛的厲害,決定回到家裏就懲罰尤氏一頓。
這個臭女人,爲了一筐銅錢,就把他丟到一個巨大的漩渦裏面,實在是缺少管教啊。
第九十五章 從不與山儆憙r還價
自從得知娜哈正在往回走,李弘只要有空,就會騎馬去一遭咸陽橋。
從隴右回來的人,都會通過咸陽橋回到長安的。
每一次抵達咸陽橋,李弘都會在橋上盤恆良久,明明知道娜哈不可能這個時候回來……李弘還是在賭一個萬一,萬一娜哈回來了,沒有看到自己迎接,可能會失望……
娜哈喝了一些葡萄釀,醉的跟死豬一樣,導致那兩個小姑娘還以爲娜哈快要死了。
雲初看過妹子之後,就憤憤的對溫柔道:“你給她葡萄釀做什麼?”
溫柔舉起酒杯道:“你要分清楚給跟搶劫之間的區別,我沒有給你妹子酒喝,是她自己看葡萄釀顏色好看,搶走的,或者說偷走的也行,總之,她喝醉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甚至是受害者。”
雲初搖搖頭,溫柔如果沒有給娜哈挖坑,想看娜哈醉酒的樣子,他就不是溫柔了。
“你妹子還是沒有變得聰明起來啊,馬蹄寺的主持還等着見娜哈呢,要是知道娜哈喝醉了,也不知道是一個什麼心情。”
十八個少林寺和尚騎乘的駱駝,在娜哈的駱駝房子外邊圍成了一個圈。
臉色黧黑的明遠大師對雲初道:“馬蹄寺的主持是我禪宗的道正禪師,多等一日無礙的。”
說完話,這個中年和尚就重新閉上眼睛,看樣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修行。
明遠和尚平日裏是不作聲,更是很少說話,今天既然因爲一件小事說話了,雲初覺得自己應該聽。
於是,他就下令駝隊就地紮營,明日再走。
河西走廊的冬日裏,不用過度描述就知曉,這裏是一派的蒼涼。
因爲天變高的緣故,從祁連山上飄過來的雲彩就顯得很低。
黑的山,白的冰川,黃的草,永不停歇的風,再加上滿地的碎石頭的戈壁,畫成油畫自然是美的,只是,對於雲初這樣的旅行者來說就很不友好了。
雲初俊秀的模樣已經不見了,爲了保暖,兩個月前他就沒有剃過鬍鬚,這導致他的外貌看起來有些粗獷。
溫柔也是一般模樣,倒是鍾馗看起來反而變得俊秀了幾分。
道正和尚穿着棉服,安靜的坐在一座帳篷裏,等待酒醉的娜哈醒來,表現得非常恭敬,至於雲初,溫柔這些人,在這些出家人眼中算不得什麼。
“道正大師以前是秦州麥積山的主持,因爲開鑿佛窟有功,在隴右道的佛門中也算是頂級人物,他能從山清水秀的秦州來到甘州,有很明顯的向玄奘大師靠攏的意圖。
這說明啊,玄奘大師在長安的聲望又高了一些。”
溫柔說完話,鍾馗就冷笑一聲道:“英公以及一羣老功勳們非常看重徐敬業,有些人還把吐谷渾當成了他們的退路。
以前在隴西佔據重要位置的是李氏皇族,現在,李氏皇族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就變成了老功勳們一家獨大,皇帝自然是不願意的,既然佛門在西域有重大利益,那麼,讓佛門參與到河西走廊的事情上來,就沒有什麼想不通的。
你看看這頭老禿驢,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看似平和,實際上人家可能認爲只有娜哈纔有資格跟他說話,我們這些人都是娜哈的附庸,是嘍囉。”
溫柔,鍾馗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避開道正和尚,這個和尚的修行很高,七情早就不會上面了,所以,不論鍾馗把他說的有多不堪,他不爲所動。
雲初多看了一樣道正和尚,既然他覺得能等一夜,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情。
在河西走廊上,白日裏如果是好天氣,下午時分必然是會颳風的。
只要起風了,溫度就下降的極快,商隊人馬才紮好帳篷,原本和藹的白雲,就變成了烏雲,翻滾幾下之後,雪粒子就從高空墜落。
這裏的雪與長安的雪有很大的不同,白雪如同砂礫一般落下來,打在牛皮帳篷上,蹦跳幾下就落在了地上。
一陣時光過去,大地就成了白色。
梁英從雪中走出來,凍得抖抖發發的從馬上跳下來,來到雲初面前的火堆,將手放在火上燒。
燒一陣之後,就立刻將手插進小腹部位用力的揉搓,不光是他一個人這麼幹,回來的斥候們都是同樣的動作,如此反覆幾次之後,才擦一把鼻涕對雲初道:“方圓十里之內沒有發現不妥。”
雲初見梁英甩着手,就知道剛纔那一陣劇烈的冷熱交替之下傷到了他的毛細血管,就遞給他一杯熱茶道:“喝一口暖和暖和。”
梁英啜飲着熱茶抱怨道:“君侯,這已經立春了,怎麼還這麼冷?”
溫柔道:“長安也暖和不到那裏去,只要等九九之後,他們才能脫掉棉摇!�
梁英笑道:“咱們已經到了甘州,再有一月,就能回到長安了,等我到了長安,正好督促家裏耕種,今年家裏的地全部種上棉花。”
雲初瞅一眼梁英道:“回去之後,也正好是國子監開學的日子,你要去就學。”
梁英愣了一下道:“不是說讓我進十六衛嗎?”
雲初道:“這一次去西域,你的功勞不小,既然不小,用在進十六衛太可惜了,我準備讓你進國子監裏待一年,然後去胡亂考一個進士出來,再去蒲州折衝府當一個果毅都尉,到時候再把蒲州折衝都尉弄進十六衛當將軍,你就有可能當上蒲州的折衝都尉了。”
梁英驚詫的道:“爲啥不能直接去長安下屬的州當果毅校尉呢,爲何要進國子監,還要考進士?”
溫柔在一邊咕咕笑道:“現在當官啊,沒有一個進士身份,狗都不理你。”
梁英苦着臉道:“自我阿爺起,梁家人就沒有一個是讀書的料,您居然讓我去考進士,這不是爲難我嗎?”
雲初道:“進士的名頭你必須有,否則會影響你日後的前程。”
梁英嘆息一聲道:“君侯說的自然是有禮的,可惜我不是那塊料。”
溫柔對梁英道:“自從李義府執掌科考以來,考場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貴者以勢託,富者以財託,親故者以情託”導致大唐科考現在很難選出真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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