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04章

作者:孑与2

  在李治看來,能把家業喫喝嫖賭敗光的勳貴後裔纔是一個好的功臣後裔。

  此時的翼國公,已經降成了縣公,等這一代結束之後,就會變成侯。

  秦瓊是軍功雙柱國,這在大唐的將軍中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可惜,他的子嗣艱難,如今,只剩下一座不大的宅院,勉強生活。

  梁建方這個人向來四海,對於朋友的求援歷來是有求必應,想當年,雲初用一首《男兒行》就從他那裏換到了大量的錢財,他甚至還大方的給了狄仁傑一匹好馬。

  這樣的人,這樣的性子,不用敗家子,僅僅是他自己就能把家業敗光。

  於是,雲初在建設長安坊市的時候,讓他拿出家中八成以上的家財,全部用來購買了很多處房產。

  然後,再把這些房產出租出去,這才讓雁門郡公府邸有了一門除過種田之外的持續穩定的收入。

  喫瓦片,是這些老將們最安穩的可以養老的產業。

  有了梁建方的例子之後,那些老將們對於買房的興趣極爲濃厚,且漸漸形成了一股風潮。

  因此上,如今的長安,擁有最多可出租房產的人就是這些老將們,就算謝榮不租梁建方家的房子,也會租其餘老將的房產。

  因此上,崔氏跟這些老將家管理這些房產的管事說一聲,謝榮,張華,曲佑他們三個就休想在長安租到與他們身份相匹配的房子。

  晉昌坊經營的中檔客棧在他們想要入住的時候已經客滿,謝榮三人不得不入住價格高昂的貴族寓所。

  這會讓他們真正體會到長安城對窮人滿滿的惡意。

  在那些價格昂貴的客棧居住了兩天之後,謝榮,張華,曲佑三家人就不得不搬去城外,借住在偏遠的農莊裏。

  居住在城外,也並不能保證安寧,雲家的管家劉義本就是坊正出身,而萬年縣所有的坊正,里長都與劉義相熟,打過招呼之後,雖然沒有把這仨戶人家攆走,卻也讓他們的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不得安寧。

  虞修容聽了崔氏的稟報之後,嘆息一聲道:“何苦來哉,這個時候再不想辦法跑的遠遠地,等開春了,他們想跑都沒有機會了。”

  崔氏抱着小小的雲二道:“夫人心善。”

  崔瑤抱着自己兒子在一邊道:“事情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虞修容道:“狄仁傑說了,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后在試探咱們家,看看有沒有可能讓夫君爲她所用。

  也不知道皇后是怎麼想的,我夫君堂堂男子漢,豈能爲婦人所用。”

  崔瑤道:“爲皇后所用的人多了去了,許敬宗這個老不修的不說,就連李義府這等才華橫溢的人都爲皇后所用,可見皇后也不是一個安分的。”

  虞修容道:“你說,皇后折騰個什麼勁啊,有那麼英明的一個夫君,還有那麼好的一個太子兒子,不好好的留在後宮生兒育女,偏偏要瞎折騰。”

  崔瑤冷笑一聲道:“最近街面上盛傳,皇后可是把王皇后跟蕭淑妃生生的弄成人彘,活活折磨死的。

  她能那樣對付別人,別人自然也能這樣對付她,不防着一點可不成。”

  虞修容想了一下道:“謠言!”

  崔瑤冷笑道:“必須是謠言,如果不是謠言,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

  皇帝,皇后這些人最好儘快搬去洛陽過他們的日子,給我們留下一個乾淨的長安好過日子。”

  虞修容道:“皇帝跟皇后只是去洛陽過一陣子,時不時地還要回來呢。”

  話說到這裏虞修容又對崔氏道:“如果皇后身邊的春姑姑再來晉昌坊,就告訴她這段時間少出宮,想要喫啥,讓李思給她帶去。”

  崔瑤在一邊道:“最好派人盯着點那三個蠢材,看看他們如果日子過不下去了,會向誰求援,我們也好知道是誰在害我們。”

  虞修容點點頭,崔氏就出門安排去了。

  一陣清脆的鈴鐺響,李思就從門外走進來了,鈴鐺不是李思身上的,是一頭站在李思肩頭的猞猁脖子上的。

  虞修容強忍着怒火道:“你這是想要氣死我是吧?”

  李思立刻抱着門框道:“沒有,是大肥自己跳我肩膀上的。”

  “它跳你肩膀上你就馱着它是嗎?”

  李思努力的想要把猞猁從肩頭推下去,猞猁卻不願意還用一隻爪子抓住了李思的頭髮。

  虞修容手上的金如意就嗖的一聲飛了過去,砸在猞猁的肩膀上,猞猁喫痛,慘叫一聲逃之夭夭。

  虞修容三兩步來到李思面前,仔細地檢查了這孩子的臉,脖子跟手,沒發現有傷痕,就在李思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道:“要是被這畜生抓花了臉怎麼辦?”

  李思被打了一個趔趄,也不知道跑的,還湊在虞修容身邊抱着胳膊撒嬌道:“金玉樓那邊出了一支特別漂亮的梅花簪子,花蕊是金絲做的,阿孃,我想要。”

  聽了李思的話,虞修容的眉頭又皺起來了,瞅着李思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道:“誰讓你去金玉樓的?”

  李思低着頭小聲道:“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新首飾。”

  虞修容再次抬起手,卻沒有繼續抽李思,把她的小臉扳過來,瞅着小姑娘的眉眼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罰我,娜哈奇蠢如豬,你也蠢笨如驢,沒一個能把學問學好,一個喜歡喫,一個喜歡打扮,這是怎麼了?

  可憐夫君一代才子,我也算是知書達理,怎麼到了你們兩個身上,就看不到一點的好。

  要是雲瑾,雲逡哺銈円粯樱揖退闶巧系酰枷翠滩磺瑴Q自己的罪過。”

  對於虞修容的羞辱性語言,娜哈從來沒有在乎過,每當虞修容說她奇蠢如豬,娜哈還會學豬叫幾聲。

  李思同樣不在乎,她很想學驢子叫幾聲,見阿孃臉色不好,就沒有敢。

  崔瑤放下手裏的孩子,把李思拉過來,用拇指肚子輕輕地揉捏着李思臉蛋上的蘋果肌,一邊揉一邊對虞修容道:“這孩子慢慢的長開了,還是一個美人坯子,每日裏需要揉捏這兩根肉索,時間長了就會讓臉上的線條變得柔和。

  等嬰兒肥下去了,這張臉也就會被重塑的差不多了。”

  虞修容嘆口氣道:“也不知道這孩子的邭夂眠�是不好,十天前,這孩子鬧肚子,帶她去請孫神仙悦},孫神仙說這孩子傷了慧根,才弄成目前這副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你說皇后懷這孩子的時候都幹了些啥?”

  崔瑤用食指颳着李思的眉毛道:“還要多聰明?非要是太子那種神憎鬼厭的聰明纔算好?

  我倒是覺得這樣剛剛好,學不好學問的人多了,學好學問不會用的人也多了去了,至於那些學好了學問不往正道上用的,更是數不勝數。

  好好地學問,不一定能把人教好,教壞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

  這孩子平庸一些日子可能會更好過。”

  虞修容見李思很享受崔瑤在她的臉上比劃,就嘆口氣,吩咐二肥去金玉樓把李思喜歡的那枚梅花簪子給拿回來,順便告訴一下金玉樓的掌櫃,以後但凡出現了能看的過去的好首飾,可以送來府上挑揀。

  雲瑾渾身站滿了棉花絮子從外邊走進來,一進來就告狀說妹妹掉棉絮堆裏找不到了。

  虞修容哀嘆一聲,發現家裏又多了一個喜歡鑽棉絮堆的傻子,雲鍎倓偤韧暌煌霛櫡蔚睦鏈@時候已經睡着了好一會了,而自己的傻兒子還認爲妹子在棉絮堆裏等着他找出來呢。

  看到兒子,虞修容就忍不住想起丈夫來了,這個時候的西域,應該是狂風怒號,飛沙漫天的時光。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好好的?

  還有娜哈,聽說這孩子在西域佛國已經晉位佛國國主,就等回到長安之後,玄奘大師他們就要爲這個孩子加冕,皇帝也會賜下法杖。

  雖說一切看起來都很好,虞修容的心頭卻一陣陣的發酸,天知道夫君跟娜哈兩個在西域喫了多少苦。

  想到這裏,也就沒有了教訓雲瑾的想法,把這孩子拉過來,撿拾頭髮上,衣服上的棉絮。

  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傻是傻了點,卻念想着自己的妹子在棉絮堆裏,努力的刨了一下午。

  把棉絮撿拾乾淨之後,就在雲瑾的臉蛋上親一口,這孩子虎頭虎腦的,怎麼看怎麼合心意。

第八十一章 二十三年的寒禪

  佛國到龜茲的距離很遠,但是呢,在地圖上只有很短的一點距離,越過幾座山,跨過幾片戈壁,趟過一段沙漠就到了。

  實際上,這裏風沙漫天,好多土地都是鹽鹼地,白花花的鹽鹼吹進眼睛裏讓人淚水長流。

  雲初騎着棗紅馬走在隊伍的前段,爲了減少風帶來的過多地阻力施加在棗紅馬身上,雲初俯下身減少了迎風面積。

  娜哈收起了肩輿坐在駱駝上,把腦袋放在卓瑪的腿上呼呼大睡。

  每向前走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西域的風或許會吹到長安,不過,再狂暴的風到了長安之後都會變得柔和起來。

  吹落柳樹上最後一片葉子,也吹響了竹笛,這裏的竹笛聲是指風掠過竹稍的聲響。

  嗚嗚的……

  每當這樣的風聲響起,長安的冬日也就如約到來了。

  晉昌坊的人們一直都不理解,縣尊爲什麼要那些打掃衛生的人在颳風落葉時節還要堅持掃地。

  後來,縣尊也沒有給大家解釋,到了現在,人們已經習慣了那些掃地的人用頭巾裹着臉,拿着大掃把,站在寒風中嘩啦嘩啦的掃着永遠都掃不完的樹葉。

  掃地的人在完整的清掃過一遍街道之後,街道上馬上又鋪滿了枯葉,不過,掃地的人是不管的,因爲,那是明天的工作。

  掃地人是長安城中起牀最早的人,緊接着便是負責開山門的小沙彌。

  大慈恩寺的後門是面朝北方開的,所以,山門開啓的時候,很方便北風這個客人進來,當然,它們進來的時候一般也會裹挾着一些枯葉,最後把枯葉送去鐘鼓樓、大雄寶殿、藏經樓、法堂、寮房等,向那裏的僧人們報告冬訊。

  大慈恩寺最北面的建築是大雁塔,可是,枯葉們不願意理睬大雁塔,在它身上打個轉,就離開了。

  玄奘大師身上披着暗紅色的經被,趺坐在一張冰冷的竹牀上,臉上帶着神祕的微笑。

  玄奘大師之所以從棲雲寺回到了大慈恩寺,完全是因爲他在棲雲寺裏敲破了一個木魚。

  木魚是玄奘大師的執念,現如今,木魚破了,玄奘大師也就從困境中走出來了。

  玄奘大師在敲破那隻木魚的第一時間,說一聲“冤孽”,就披上袈裟沒有穿鞋子,扶着九環錫杖一路赤足步行向長安城走去,一如他西行時候的模樣。

  剛開始只有一羣和尚跟着他,走過曲江的時候,玄奘身後就已經跟了上千人。

  等玄奘大師來到長安城門口的時候,身後已經人山人海了,更有很多愚夫愚婦們手裏捧着香燭,一路走,一路拜。

  皇帝李治身着便服乘車在長安城內遇見了玄奘,就停車問道:“法師有所悟嗎?”

  玄奘道:“心魔紛擾,梵音破碎,心魔,梵音同去,老衲僅存一皮囊。”

  李治沉吟片刻又問道:“法師有所見?”

  玄奘道:“瞥見一星半點,老衲卻把這一星半點當成整個世界,可笑,可笑。”

  李治問道:“法師見到了什麼?”

  玄奘皺眉道:“天空飛着鐵鳥,地上跑着鐵龍,人附着於其上,不知爲鐵鳥,鐵龍所困,還是在駕馭鐵鳥,鐵龍……”

  李治皺眉道:“法師未曾走近一觀嗎?”

  玄奘道:“老衲前進一步,那景象便後退一步,老衲前進不過五步,那景象便消逝無蹤。”

  李治眼中光芒大盛,瞅着玄奘道:“法師可知那是何地?”

  玄奘嘆息一聲道:“祁連山下,弱水河邊。”

  李治沉吟不語,邀請玄奘大師上車同行。

  半晌才重新問玄奘:“鐵鳥如何飛?鐵龍如何行?”

  玄奘搖頭道:“不知!”

  李治又問道:“過去,還是未來?”

  玄奘大師笑道:“老衲以爲是未來。”

  李治最後問道:“這便是困了法師二十三年的寒禪?”

  玄奘大師點頭道:“寒禪,寒蟬,原以爲蟬不過旬月之命,有一隻蟬卻活了二十三年之久。”

  李治笑道:“世上安有活命二十三年的蟬。”

  玄奘大笑道:“不過是老僧一時的虛妄罷了。如今堪破虛妄,迴歸本我,應當重回我佛座下。”

  李治送玄奘大師回到了大慈恩寺就回宮去了,回去的路上臉上一直有譏誚之色。

  武媚問道:“聽聞玄奘大師破關,陛下相迎可有所得?”

  李治大笑道:“不過是聽聞佛國立下,老和尚急不可耐,來大慈恩寺等待娜哈迴歸,好親眼見證他的佛國誕生。”

  武媚道:“法師不止於此吧?”

  李治道:“陰山之下,弱水河邊有鐵鳥飛翔於空,有鐵龍蜿蜒於地,鐵鳥,鐵龍都有人附着其上,不知是人困於鐵鳥,鐵龍,還是鐵鳥,鐵龍受制於人。

  這邊是困了玄奘大師二十三年的寒禪哦,寒蟬!”

  武媚忽然哈哈大笑道:“雲初今歲二十三年整,哈哈哈,可憐玄奘一代高僧,卻爲一豎子羈絆二十三年,如今迴歸本我,想必定有一番作爲。

  妾身此時忽然想起雲門虞氏給妾身的諫言,名曰——可憐天下父母心。

  原來這句話的出處在此,哈哈哈哈……陛下,世間有此等妙事,安能不飲一杯?”

  李治笑着點頭,不過,在夫婦兩人喝酒之前,李治還是給左春下令,徹底搜查陰山之下,弱水河邊的廣袤地域。

  晚上,手虞修容安排,李思提着食盒去給玄奘大師送飯的時候看到,大慈恩寺的大殿裏坐滿了和尚,因爲大殿裏只有一些陰暗的燈火,所以黑黢黢的。

  只有和尚們的光頭能反射出一點光芒,李思就提着食盒靠着柱子向玄奘大師那邊走過去。

  走了一點路,就被一個胖大的和尚給抓住了,衝着她噓聲一下,就牽着她的手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