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9章

作者:孑与2

  “僕骨羅,朕知曉你是敬大唐的人,也知曉你的父親更不是一個愚蠢之輩,所以,也相信這件事與你,與你的父親無關。

  我聽說你在太學跟着太傅們學經,甚至超越了很多大唐子弟,這是好事啊。

  以後學成,就可以教化草原上的子民。

  邊民之事你不用理睬,朕,已經命梁建方回程的時候順便幫你處理掉這件事,不讓你那些愚蠢的不知道大唐爲何物的子民再破壞你的進學之心。”

  僕骨羅聽皇帝這樣說,魂飛魄散之下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幾次三番想要向大唐皇帝求情,最終在李績,程咬金等人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下,重新拜倒顫聲道:“謝陛下恩典!”

第六一章 玄奘的紅楓葉

  處理完僕骨羅部落的事情,李治揮揮寬大的袍袖歲李績道:“朕聽聞世上事十有八九難合人意,阿史那賀魯能逃掉,這也是天意。

  既然朕的弓月道行軍大總管作戰得力,质乱睬诿悖鍪码m然有些偏差,戰果終究還是有一些的。

  這一次朕就饒恕了他,還朝之後命他閉門讀書三月以儆效尤。”

  程咬金出班朝皇帝施禮替梁建方感謝天恩。

  “陛下讓一個性格暴躁,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夯貨讀書,此懲罰最是恰當不過,不過呢,老臣建議,還應該加上一條,讀書之時不得飲酒,否則,陛下一片苦心將會付諸東流。”

  李治聞聽此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隨即羣臣也跟着大笑起來。

  待羣臣笑話完畢,李治就苦笑道:“盧公就不要折磨那個嗜酒如命的老倭耍駝t,他來朕的面前哭訴,朕受不了他哭泣的樣子。”

  就在朝堂上歡聲笑語一片,人人都以爲今日的大朝會將會在君臣合樂的氛圍中降下帷幕:的時候,長孫無忌捧着笏板出班,微微朝皇帝施禮之後就道:“朝堂乃是我大唐根基所在,威嚴所出之地,如何可以不顧朝儀笑鬧當場。

  更不該拿朝廷肱骨重臣當做取笑的對象。

  臣以爲,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若日後還有臣子犯錯,陛下只是調笑兩句就此罷休,長久之下,有損朝廷威嚴。

  弓月道行軍大總管梁建方處事不明,策略不當,損我龜茲,于闐兩座大城,此事萬萬不可輕易揭過。”

  程咬金翻動一下自己那雙三角眼,冷冽的道:“趙公,你不能因爲主持修訂了《唐律疏議》,就處處苛責領兵大將,難道說,不這樣做,就顯得趙公修訂的《唐律疏議》便沒有了用武之地嗎?”

  長孫無忌看了程咬金一眼道:“領兵大將?在座的諸位中多的是領兵大將,在我大唐一點都不稀罕。

  如果只要是領兵大將犯了錯就輕輕揭過,這隻會增長他們的驕橫之氣。

  陛下生性仁慈,對臣子素來寬大,這是臣子的幸撸绱讼氯ィ切湵穼兙蜁J爲陛下柔弱可欺,此風萬萬不可長。

  請陛下嚴懲梁建方,壞我大事之徒,陛下不值得付出半分的仁慈優待之心。”

  面對長孫無忌,即便是李治也不願與他起糾紛,遂苦笑一下,對祕書丞道:“擬旨,弓月道行軍大總管梁建方行事不周,致使三處軍州兵馬折損過半,兩處城池遭難,罪不可赦,然,屠滅處月部有功於社稷,着,梁建方,停俸三年,罰銅五百斤,讀書思過半年。”

  長孫無忌見祕書丞寫好旨意,就瞅着中書門下的許敬宗道:“用印吧。”

  許敬宗抬頭看看李治,見皇帝默不作聲,就接過旨意朝李治躬身道:“門下會盡快定奪。”

  李治點點頭。

  長孫無忌皺眉道:“陛下已經明發詔書,梁建方罪責難逃,還有什麼好商榷的?”

  許敬宗慢悠悠的道:“門下自有章程。”

  就在長孫無忌準備呵斥許敬宗之時,黃門捧着一個木盒匆匆上殿,經侍者之手將木盒呈放在李治的桌案上。

  低聲道:“玄奘法師弟子窺基送來的,言說,法師抄錄經卷的時候,有一片楓葉落進墨池,法師撿起樹葉,發現這片樹葉,一面豔紅似火,一面漆黑如墨,忽有所感,命窺基將這片樹葉贈與陛下,還言說,爲陛下賀。”

  李治探手從木盒中拿起那片楓葉,輕輕轉動一下,笑道:“禪意幽深啊,來人,退朝!”

  說罷,也不管呆立在朝堂的重臣,一手拿着楓葉,急匆匆的離開了朝堂。

  長孫無忌瞅着李治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左掌重重的擊打在象牙笏板上道:“怎可如此頑劣!”

  說罷,就揮袖離開。

  李治急匆匆的踏上輦車,不等坐穩就下令前行,片刻功夫,馬車來到了承慶殿。

  李治跳下馬車,讓跟隨的侍者斷鴻擔心不已,來不及抱怨,抬腿就給身邊的宦官小腿踹了一腳,馬上就叫着追逐李治。

  “陛下,慢些,慢些。”

  李治毫不理會,對於匆匆迎出來的宦官宮女們更是懶得理會,急匆匆的繞過圍廊,就直奔後邊的小花池。

  十一月了,小花池裏的菊花卻開的如火如荼,就在一片金黃的菊花之中,一個豐腴的女子側臥在彘缴希锶盏年柟饴湓谒哪樕希瑢⒈緛戆尊拿嫒菽ㄉ狭艘粚用凵�

  李治見女子似乎在睡覺,就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湊了過去。

  纔想在女子豐潤的脣上親一下,卻看到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李治尷尬的咳嗽一聲,舉起楓葉纔要說話,女子卻仰起頭在李治的嘴角蜻蜓點水一般的親吻了一下。

  然後就拉着李治空着的左手放在自己高聳的肚皮上低聲道:“我們的孩子知曉陛下來了,特意踢了我一腳,讓我迎駕。”

  李治感受着女子腹中胎兒的律動,就輕輕地將手中的楓葉放下,對女子笑道:“媚娘,這應該是龍胎。”

  武媚娘揚起臉瞅着李治笑道:“這就該是一條龍胎,如果不是,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李治將臉貼在武媚的臉上輕聲道:“只有在你這裏朕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閒。”

  武媚離開李治的懷抱,雙手抱着已經大的嚇人的孕肚輕笑道:“人吶,安閒久了,就會懷念以前忙碌的日子,忙碌的時候呢又在期盼安閒時光,真不知道,天下人都想要什麼。”

  李治擺擺手道:“熙熙攘攘都逃不脫名利二字,今天我們不說這些,你先看看這枚楓葉。”

  武媚用兩根蔥白一樣的手指捻起楓葉,微微轉動一下,就問李治。

  “這片葉子來自何處?”

  “來自玄奘法師的墨池。”

  “法師有所感應嗎?”

  “他說,爲陛下賀,朕卻不知道喜從何來,媚娘,你一向聰穎,不如替朕解開這個謎團。”

  武媚聽皇帝這麼說,卻放下手中的楓葉道:“玄奘大師所說的爲陛下賀,只是在傳達他當時的心情,他或許感應到有利於大唐的人或者事情發生了,這片楓葉只是引起他感應的一個東西。

  既然陛下已經得到了玄奘大師的恭賀,那麼,這片沾染了墨汁的楓葉邊一錢不值。”

  說完,就鬆手,讓微風帶走這片楓葉。

  李治瞅着落在金黃菊花上的那片紅葉道:“即便是一錢不值也是玄奘大師送來的東西,不可拋棄。

  如果無用,玄奘大師不會專門派人給朕送過來。”

  武媚來到李治面前,伸出一根雪白的食指點了點李治的鼻頭道:“買櫝還珠莫過於陛下。”

  “此話怎講?”

  被武媚用手指點了鼻尖,李治卻不惱怒,反而想張嘴咬住這根手指,武媚似乎知曉皇帝的想法,手指收回的很快,讓李治咬了一個空。

  “玄奘大師這一次派人送紅葉過來,就是在爲下一次送紅葉過來做的準備。

  能讓玄奘大師這樣的高僧大德專門爲某一個人,某一件事未雨綢繆,那麼,可以預想,到時候懇求陛下的事情必定極爲棘手,必定會讓陛下陷入兩難之境。

  既然是如此爲難的一件事,陛下爲何要留着這片紅葉當證據呢。

  陛下乃是天下人之陛下,歷來只有天下人求陛下,未嘗聽聞需要陛下去求天下人。

  皇權在手,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先手在陛下,不在玄奘。

  早早丟棄,早早遺忘,纔是陛下此時要做的最好選擇,也符合佛家不沾因果的要求。”

  李治啊呀一聲道:“果真是如此,果真是如此,朕險些上了玄奘大師的當。”

  武媚笑道:“其實偶爾上上玄奘大師的當也無不可,既然玄奘大師敢佈下因,他就要承受果,有時候,小因,也能結出大果。就看玄奘大師願不願意接受了。”

  李治輕拂着武媚高聳的肚皮,得意的道:“當初在感業寺,朕只種下了小小的因,如今卻獲得瞭如此大的一個果,你說,這是福報呢,還是孽緣呢?”

  武媚笑道:“這是妾身的孽緣,卻是陛下的福報。”

  李治皺眉道:“今天大朝會上,朕準備提起冊封你爲昭儀一事,結果,朕才讓李義府開了一個頭,就被褚遂良給當場呵斥了。

  這個老傢伙仗着是先帝託孤之臣,現在越發的無理狂悖,管事情居然管到朕的後宮來了。”

  武媚的鳳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馬上就換成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拉着李治的手貼在臉上,帶着滿腔的幸福之意道:“我的郎君在身邊,我的孩子在腹中,妾身已經是心滿意足,不作他求。”

  李治咬着牙齒道:“但有機會定會讓這匹老狗後悔莫及。”

  武媚卻搖着頭道:“這匹老狗現在雖然礙眼,卻在維護大唐江山一事上還是頗有些能力的。

  陛下還年輕,有的是時間讓他們自然消失,沒有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爲妾身這點小事就起了風波。”

  李治欣慰的點點頭道:“那就先忍着,等他們出錯……”

第六二章 不好不壞的長安城

  長安城下,一個毛茸茸的人正抬頭瞅着長安高大的城門樓子,以至於皮帽子從腦袋上跌落都渾然不知。

  “哥哥,好高啊——”

  娜哈希望哥哥能托住她的腰,好讓她可以看到長安安遠門的全貌。

  “你離遠一些就能看見了。”

  “離遠了,就聞不見香味了。”

  雲初聞着味看過去,才發現那裏站着一個正在衝他們兄妹猥瑣微笑的漢子。

  “葫蘆雞!葫蘆雞,十五文一隻!”

  此時的安遠門雖然比明朝修建的那座安遠門高大了三米不止,在雲初眼中,依舊不算什麼。

  想當初他曾經在住在上海最高的高樓上看雲海日出。

  有這樣的對比,區區二十幾米高的安遠門確實很小,很矮。

  不過,葫蘆雞這東西的味道就有些霸道了,不光是娜哈饞,雲初也有些饞了。

  看過這傢伙裝在一個大罈子裏的葫蘆雞,雲初還是有些失望,據他所知的葫蘆雞,是經過清水煮,再蒸,最後用油炸後的一道美味。

  這傢伙拿來的葫蘆雞根本就沒有經過油炸這道工序,不過,雲初也能理解,這個時候,油脂對於唐人來說,要比區區一隻雞來的珍貴。

  雲初一氣買了四隻,他一隻,娜哈一隻,崔氏一隻,那隻已經被娜哈養的很肥的猞猁大肥一隻。

  崔氏很不喜歡娜哈這樣的小娘子一邊走一邊啃葫蘆雞的模樣,可是,看到雲初跟娜哈兩人臉上流露出來的幸福的笑意,決定隨他們兄妹胡鬧一次。

  馬榮那些人帶走了十匹駱駝跟一些錢,這些人非常的有職業道德,在把雲初三人送到長安,就立刻帶着屬於自己的駱駝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雲初不想帶着七匹臭烘烘的駱駝進長安城,就在,長安城外的牲口市上賣掉了七匹駱駝,買了一輛不錯的馬車,讓崔氏跟娜哈坐。

  雲初本來看好了一輛由兩匹馬拖拽的馬車,問過人之後才知曉,自己這樣的從八品小官只能買一匹馬拖拽的馬車,如果他的官再小上半品,連乘坐馬車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馬車比較寬大,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裝上去,包括雲初僅有的兩千兩黃金。

  馬車很不出彩,但是呢,棗紅馬明顯在準備進城的隊伍中間絕對是鶴立雞羣般的存在。

  而云初兄妹兩個的模樣就跟這匹馬很不相配。

  長安人一點都不好,一個個顯得粗魯而又無理,有跑過來問棗紅馬賣不賣的,有過來打問那隻肥猞猁賣不賣的,更有人過來問娜哈這個小胡姬需不需要過過手的。

  唯有云初無人問津。

  這讓雲初對長安這座城市裏的居民的素質有些擔憂。

  一隻葫蘆雞雲初很快就喫完了,主要是娜哈喫的更快,不但喫完了自己的,還扯走了雲初的兩條雞腿。

  真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是怎麼一口氣把那麼多的東西裝進肚皮的。

  走進長安城,雲初失望的發現,這裏跟大唐芙蓉園有着天地一樣的差別。

  破破爛爛的百姓,破破爛爛的城池,破破爛爛的街道,破破爛爛的高牆,還有破破爛爛的胡人。

  初冬的長安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就像人的臉沒有洗乾淨一般。

  雲初篤定的認爲,老猴子這時候一定非常的失望,因爲,長安城跟他夢想中的模樣有着太大的差別了。

  可見,這隻老猴子被玄奘大師騙的好慘。

  娜哈跟雲初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人,如此高大的城牆,如此寬闊整潔的街道,更沒有見過那麼多衣着華麗的人。

  在踏進長安城的那一刻,雲初大唐官員的驕傲一瞬間就沒有了,也不再享有屬於官員的種種便利,就連剛纔進城的時候,都排在一羣役夫的後邊。

  這樣的感覺對雲初來說並不陌生,因爲這種感覺他以前在北京就經歷過,所以,很坦然的就接受了。

  崔娘子似乎對長安非常非常的熟悉,當雲初告訴她要把家安在長安外郭朱雀門街東第三街的第十一坊晉昌坊的時候,不用剛剛僱的馬伕多嘴,她就帶着馬車以及雲初兄妹抵達了晉昌坊。

  晉昌坊如同何醫正所說的那樣,算不得一個繁華的坊市,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有些荒涼的地方。

  看門的門子看過雲初手裏的文書,把雲初帶到坊長那裏,告訴坊長,從今往後,這座宅子歸這位姓雲的司醫了,同時警告坊長,從今往後,這座宅子裏但凡有命案,訴訟一律跟何家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