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87章

作者:孑与2

  雲初疑惑地道:“爲什麼我們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這東西?”

  肖玉華低下頭,沒有回答,只是隱晦的朝道路兩邊的草叢看了一眼。

  雲初用馬槊撥開草叢,立刻就抽回了馬槊,一隻被剃光毛的羊倒在那裏一動不動,它的身上,爬滿了螞蟥,有一些螞蟥足足有手指長,手指粗細,全身通紅。

  不用問,這是哈桑跟康碧絲的手段,雲初還在那隻羊的邊上看到了不少的人的屍骸。

  看樣子這就是哈桑,康碧絲他們在路過此地跟大食人交易的時候,常用的手法。

  “他們已經進城了是嗎?”雲初繼續問道。

  “是的,半個時辰之前,哈桑,康碧絲已經進入了赫拉茲。

  現在就等我們出現在城外,將大食人的軍隊吸引出去之後,他們就在城內發動。”

  雲初被那些螞蟥給噁心到了,也不想在這一片奇藝的峽谷裏多停留,縱馬率領軍隊離開了這座吸血峽谷。

  雪山下的小石頭城堡,因爲有雪山跟樹林的映襯,景色總是很好的。

  尤其是這裏處在雪山的向陽坡上,溫暖的水汽從對面吹來,被雪山阻擋之後,造就了這裏綠草如茵的好模樣。

  這裏種植的也是青稞,而且已經有一紮長了,而那些草灘上到處都是牛羊,看起來十分的富足。

  青稞地裏有農人在除草,草灘上有牧羊人在模樣,偶爾還能聽到牧人跟農家女子在調情唱歌。

  赫拉茲城頭上的大食人的月亮旗無力的耷拉着,城門口人們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至於城裏面,城外面的房子上,正漂着炊煙。

  不過,當雲初帶着他的黑甲騎兵翻過山頭出現在大路上的時候,赫拉茲城原本的安靜祥和模樣立刻就消失了。

  牧羊人們亂哄哄的開始驅趕自己的牛羊,農人飛快的跑出農田,飛一般的向城池裏跑。

  很快城頭上就響起來了淒厲的號角聲,不斷地有大食人的軍隊衝上城頭,一頓飯的功夫之後,就有一個身着閃亮鎧甲的大食人將軍帶着一羣騎兵離開了城池,橫着擋在雲初的面前。

  雲初回頭看看自己的骷髏加骨頭棒子旗幟,覺得自己已經是強盜了,就沒有理由跟那個大食人將軍說什麼門面上的話,揮揮手,背後的黑甲騎兵們潮水般的衝下山坡,向對面的大食人席捲而去。

  還以爲這五百個大食人的騎兵會龜縮進城,沒想到這五百騎兵,竟然悍不畏死的也向黑甲騎兵發起了進攻。

  只是他們等不到兩軍相接的機會了,黑甲騎兵捨棄了馬盾之後,改裝了弩弓,這是那種可以一隻手操控的弩弓,在兩軍交接之前釋放的殺敵利器。

  裏面只有三發弩箭,按照黑甲騎兵的規矩,一口氣釋放完畢這三隻弩箭之後,就該提起馬槊,長槍一類的兵刃了。

  大食人的騎兵裝備並不好,騎兵身上穿着的是皮甲,還是那種半身只能掩護住胸膛的皮甲,他們的戰馬身上沒有馬甲,爲了方便騎兵作戰,他們的下半身只有一條肥大的燈谎潯�

  因爲是第一次跟名聞遐邇的大食國騎兵作戰,雲初派出去的是八百全甲重騎。

  重騎順着山坡跑下來,才跑了百十步,速度就已經起來了,攜帶着恐怖的轟隆聲向那些被弩箭射的七倒八歪的大食騎兵撞了過去。

  大食騎兵胯下的戰馬多數都是紅色的,整體模樣非常的精巧,比大唐騎兵的戰馬要靈動的多。

  這就是著名的阿拉伯戰馬吧。

  就在雲初垂涎這些漂亮的生靈的時候,那些披着馬甲如同怪物一般的大唐騎兵就跟這些騎着阿拉伯戰馬的大食人撞到了一起。

  在一片人仰馬翻中,雲初看到梁英還在繼續向前衝鋒,他催動着自己的戰馬,完整的穿鑿透了大食人的騎兵隊伍。

  好不容易降下馬速勒住戰馬,準備回頭再戰的時候,卻發現沒有必要了,君侯率領着剩餘的騎兵已經從高坡上跑下來了,估計只需要這一輪衝鋒,就能結束戰鬥。

  雲初的棗紅馬跑的最快,他不是來忙着殺人的,而是爲了將兩個從戰馬上掉下來的部下從戰場上救出來。

  重甲騎兵就這一點不好,從馬上掉下來之後,一般都會受傷,在地上跟敵人作戰很喫虧。

  雲初的馬槊刺穿了兩個大食人的咽喉,再用力的扒拉一下,那兩個唐軍就被扒拉到一邊,不至於被後面的馬隊撞到。

  兩千五百騎兵從混亂的戰場上梳理一遍之後,戰場上的戰事基本上就已經平息了。

  大食人的將軍還活着,只是身上的武器甲冑已經被唐軍給剝掉了,他憤怒的衝着雲初大吼:“你是誰。”

  卻對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經過剛纔那一戰,雲初看的出來,這些大食人並非是純粹的騎兵,或許他們更加應該被稱之爲騎着馬的步兵纔對,他們對於馬戰的熟悉程度,遠不及他們的大地上步戰的效果。

  雲初假裝聽不懂大食人很不像樣的回紇話,只是把頭轉向城頭。

  此時,赫拉茲城裏已經開始冒煙了,肥胖如豬的哈桑此時此刻在城頭作戰卻韓勇如獅,手中彎刀每揮動一下,就有一個大食人的士兵慘叫着倒地。

  這讓雲初開始想象哈桑身體苗條的時候該是多麼齊整的一個西域武士。

  “你們是誰?你是唐人嗎?”

  大食人的將軍還在撕心裂肺的吼叫着,看的出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座城,從剛纔看到的安靜祥和的一幕來說的話,這個大食將軍應該算的上是一個合格的城主。

  雲初也不想隨隨便便的就把如此一個安靜祥和的小城給弄成人間地獄。

  但是,沒辦法,哈桑跟康碧絲在選擇第一個需要突襲的城池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選擇的就是這座名叫赫拉茲的小城。

  有的時候,富裕就是一個原罪,尤其是在你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這些財富的時候,結局往往是最令人傷感的。

  “我是前來問路的,你爲何問都不問,就開始攻擊我們呢?”

  梁英匆匆跑回來之後,假作遺憾的對那個大食人將軍道。

  “你們是卑鄙的強盜。”

  大食人將軍指着正在冒煙的赫拉茲,已經正在城頭屠殺大食人的哈桑與康碧絲,他應該已經認出,或者說他本來就對這兩個人非常的熟悉。

  “我們不是,我們是無辜的過路者。”

  梁英一邊下令部下收拾整理那些沒有受傷,或者僅僅受了輕傷的阿拉伯馬,等受傷的大唐騎兵被送上戰馬之後,雲初揚一揚馬鞭,就繼續朝西走了。

  從頭到尾雲初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讓人殺了那個大食人將軍,甚至憐憫他的處境,給他貼心的準備了一匹受傷的戰馬,以及一包乾糧。

  眼看着雲初帶着隊伍離開了赫拉茲,那個大食將軍還在那裏跳着腳的咒罵。

  等哈桑跟康碧絲清理乾淨了城頭的大食武士,將注意力轉向他的時候,大食將軍,這才急匆匆的跳上那匹受傷的戰馬,一溜煙的跑了。

  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不能死,需要將敵人到來的消息告知總督。

第五十四章 十方佛願

  想要讓一個地方亂起來,那就必須有足夠多的大劫難的倖存者。

  哈桑跟康碧絲他們足夠狠毒,殺的人足夠多,做起惡來足夠徹底,這就給了那些倖存者更多的可以向外傾訴的事情。

  雲初部下沒有阻攔那些逃跑出城的人。

  因此上,在這些波斯人眼中,作惡的只有哈桑,康碧絲這些粟特人。

  眼看着城池燃起來了大火,雲初就放心的去了下一座城池,薩珊波斯必須亂起來。

  大食人看樣子沒有跟大唐來往做生意的意思,雲初覺得必須打通。

  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最忌諱的是老死不相往來,只要有了動靜,有了來往,後面再慢慢的發現各自的利益所在,最後就能形成來往。

  至於這個交往可以是戰爭,可以是糾紛,甚至可以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反正到最後,你殺我,我殺你的,等相互廝殺的厭煩了,通商,互通有無也就慢慢的出現了。

  西域人可能是這個世上最不願意記仇的一羣人,畢竟,上一回被殺的西域人跟現在的西域人沒什麼關係,上一回殺人的人跟現在做生意的人也不是同一夥人。

  只要利益合適,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因此上,雲初只要這一次殺的波斯人足夠多,表現出足夠強大的武力,統治着波斯人的大食人,就會願意與唐人交往,一起做生意。

  如果大唐與大食人的生意道路做通了,那麼,大唐人的絲綢,耀州瓷,紙張,成藥這些東西,就有機會被咚偷接装l拉底河,底格里斯河流域,再通過埃及商人抵達氣勢宏偉的君士坦丁堡,與拜占庭帝國形成商業往來。

  此時此刻,世界上的文明之地就這麼多,就這麼大,如果雲初的目的達成,基本上,就算是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所以說,雲初的大軍在薩珊波斯人的地盤上縱橫捭闔,在攻破薩珊波斯十六座城池之後,大食人的遠東總督優素福終於將目光盯在了雲初這支軍隊的身上。

  他從遠東的十一個城邦裏,召集了六萬大食軍隊,在薩珊波斯廣闊的平原上,對雲初這支軍隊圍追堵截,發誓要把他們留在這裏,以告誡遠東的強盜們。

  佛國的巨鍾終於鑄造好了。

  這是一口重達兩噸的巨大青銅鐘,是波斯工匠們的手藝,用的是失蠟法澆灌出來的巨鍾。

  一次性燒出兩噸的銅水,這很考驗波斯工匠的手藝,再加上娜哈要求這座巨鐘上的浮雕必須是佛門紋飾,不能使用波斯工匠們習慣用的十二天宮圖案,這又讓這座巨鐘的形成,頗爲靡費了一些時日。

  巨鍾在梵音中第一次被敲響,就跟背後的大雪山,高大的佛陀雕像,以及宏偉的佛國寺廟混爲一體,雪山變得更加聖潔,雕像變得更加生動,佛國也變得更加的威嚴。

  娜哈聽到青銅鐘敲響的時候,驚喜的抬起頭,朝鐘樓位置看了過去,昨天法華大師還帶着波斯工匠們在安置這口銅鐘,沒想到,今天就已經被敲響了。

  她站起身就想跑出去,不過,也就是這麼一想,又立刻蹲在火堆旁,跟卓瑪一起撥弄火堆裏的糖蘿蔔。

  燒熟的糖蘿蔔比蜜還要甜,只要剝掉外邊的那一層黑皮,就會露出焦黃的一層糖蘿蔔,這一層糖蘿蔔裏的糖份已經被燒出了焦糖味道,好喫的要命。

  卓瑪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小女子,一雙繪滿了圖案的小手,靈巧的剝開了糖蘿蔔黑黑的外層,取下烤的焦黃的一層遞給了同樣嘴巴黑黑的娜哈。

  娜哈接過來,迅速的填嘴巴里,嘻嘻哈哈的喫掉了剛剛製作好的美味。

  糖蘿蔔這個東西只要烘烤,或者燒一下,就會分層,烤一層喫一層,很是講究耐心。

  糖蘿蔔這東西是哥哥從昭武九姓粟特人手中搶來的,是所有搶回來的東西中,她最喜歡的一種。

  這東西煮着喫也不錯,不過嗎,終究比不過燒着喫。

  別的母親如果看到自家閨女頂着一張黑嘴巴守着火堆喫東西,一定會暴怒的。

  塞來瑪不是這樣的,她攆走了娜哈跟卓瑪,自己守着火堆繼續喫糖蘿蔔,片刻功夫,她也就有了一張跟娜哈,卓瑪一樣的黑嘴巴。

  把娜哈,卓瑪攆走了,就沒有人陪她了,不過,塞來瑪也不需要,她又旱獺大肥陪着她就足夠了。

  跑出去的娜哈洗乾淨了臉蛋,就再一次走進來了,看着塞來瑪的黑嘴巴道:“嫂嫂說不定會嫌棄你。”

  塞來瑪道:“我就不給她嫌棄我的機會。”

  娜哈蹲下來抱着膝蓋道:“你終究是要跟着我們一起回長安的。”

  塞來瑪狠狠地咬一口糖蘿蔔道:“我不回去,那裏是你們的家,不是我的。”

  娜哈翻了一個白眼道:“不回去,我們走的時候你又會哭。”

  塞來瑪道:“不哭,像我這麼老的塞人不多了,我要守着他們,等我繼續老下去的話,就能成賽人的巫婆,比當什麼塞人王還要好。”

  娜哈道:“他們不承認你是塞人王,也不會承認你是部族巫婆的,畢竟,你啥都不會。

  你那麼喜歡喫好喫的,回到長安之後呢,你每天喫一種,喫到死都喫不完。”

  塞來瑪扯過同樣喫糖蘿蔔的旱獺大肥道:“比烤旱獺還要好喫?”

  旱獺兩隻前爪抱着糖蘿蔔疑惑地瞅着娜哈。

  娜哈吸溜一下口水道:“每一種都比烤旱獺好喫,還乾淨,每到過年的時候,晉昌坊都會滷好多好多肉食,比山還要大的一堆肉。”

  旱獺見這母女兩沒有燒烤它的意思,就繼續啃食爪子上抱着的糖蘿蔔。

  “肉真的有那麼多嗎?”

  “真的,廚房裏的那些人從城外呋貋硪卉囓嚨母鞣N肉,然後放在一個很大的池子裏清洗,然後由幾百個站在案板前邊的人把肉分成小塊,再清洗一遍後就倒進一口口很大很大的鍋裏煮……

  每年這個時候,那麼大的晉昌坊裏就被煮肉的味道給徽至耍瓦B大唐的太子都會偷偷地跑出皇宮,來晉昌坊偷肉喫……”

  塞來瑪聽得非常認真,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對娜哈道:“真好啊。”

  說着話就用自己黑了吧唧的肉在娜哈的臉上捏一下道:“你回去之後就好好地喫,最好多喫一些,把我的那一份也喫掉。”

  娜哈皺眉道:“你不跟我們回去?”

  塞來瑪道:“羯斯噶在這裏呢。”

  娜哈瞪大了眼珠子道:“可是,羯斯噶已經死了啊,你也老了啊,除過我跟哥哥,沒有人會要你的。”

  塞來瑪笑道:“羯斯噶要我,他的孩子死了,人人都說我是一個不中用的女人,他還是要我,還說我們馬上就會再有孩子。”

  娜哈道:“羯斯噶已經死了。”

  塞來瑪捉着娜哈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道:“他還活着,我知道,能感受到,每當月亮變圓的時候,他就會來找我,來的時候還會笑,被突厥人砍掉的胳膊也好端端的,會抱着我唱歌。”

  娜哈重新蹲下來,抱着膝蓋道:“唱的是啥?”

  塞來瑪的臉上似乎暈染上了一層紅暈,瞅着娜哈道:“他說我是一朵紅花……”

  娜哈撇着嘴巴道:“塞人都會唱這首歌,每一個塞人男子想要睡女人的時候,都會唱這首歌。”

  塞來瑪笑道:“有人對你唱過這首歌嗎?”

  娜哈搖搖頭道:“沒有。”

  塞來瑪嫵媚的笑了一下,再次探手摸摸娜哈的臉蛋道:“再沒有人給你唱這首歌的話,你就老了。”

  娜哈怒道:“哥哥說我還是小孩子呢。”

  塞來瑪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娜哈道:“你看看塞人部落裏有十七歲還沒有進入男人帳篷的女人嗎?”

  娜哈大怒道:“我是唐人,十七歲的唐人姑娘還不算大,我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