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第二十五章 质略谌顺墒略谔�
“一個羈縻地的王,最多隻能活十年!”
這句話不是雲初說的,而是大唐鴻臚寺上位官員們的共識,也是各地大唐都護府首腦們的自覺。
“動盪的地方就該永遠的動盪下去,不要給他們平安!”這句話同樣不是雲初說的,而是出自《隋書》裏面橫行西域多年的裴矩說的。
雖然這個人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當的都是大隋的官,但是,卻是大唐的忠臣。
所以,在長安,人們對裴矩這個人的評價就是——佞於隋而忠於唐。
大唐目前在西域執行的所有戰略,都是來自於裴矩,很多年來都沒有更改過。
而裴矩此人一生中,最了不起的功績便是讓強大的突厥變成了東西兩個突厥。
雖然突厥變成兩個的功績並不是裴矩一個人的,但是,裴矩在中間起到的作用無可替代。
雲初離開回紇部落的時候,正好是婆潤可汗被他的兒子比粟可汗殺掉的好日子。
算算時間,比粟可汗當上回紇可汗正好十年了。
裴行儉就任安西都護,他首先要乾的事情就是立威,等自己的威嚴傳遍西域之後,他就準備好好地跟安西的各個草頭王們好好談一下關於西域繁榮穩定以及發展的問題。
一個想要立威的大唐安西都護跟一個當了十年可汗的回紇人怎麼看都是很合適的一對。
裴行儉在交河城的時候,就已經跟比粟可汗的弟弟比粟毒王子商量好了回紇王庭的交替問題。
比粟毒王子極度的認可回紇王必須十年一換這個問題,還向裴行儉發誓,自己當回紇可汗,絕對只當十年,一旦時間到了,就會主動退位,再把可汗的位置交給比粟可汗的兒子獨解之特勤。
這句話對於裴行儉來說非常的熟悉,因爲當年魏王泰就曾經說過他當上皇帝之後,將來一定會殺了自己兒子把皇位傳給弟弟李治。
可惜,這麼情真意切的話沒有人相信,所以,比粟毒王子的話裴行儉也是不肯相信的,他還是覺得獨解之王子比較好,畢竟,這位獨解之王子曾經在大唐的國子監就學四年,算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當然不能揹負殺死父親的罪責,因此,裴行儉決定還是跟比粟毒王子合窒扰辣人诳珊梗倥辣人诙就踝訝懕人诳珊箯统鹬幔僬蠊饷鞯膸椭毥庵厍诘巧匣丶v可汗的位置。
如此一來呢,回紇部又能安穩十年!
給回紇部換一個可汗這件事已經刻不容緩了,上一任安西都護就該處理的事情,遺留到現在已經算是瀆職了。
因此上,裴行儉將安西都護府搬遷到龜茲城之後,要辦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殺死比粟可汗。
由於手頭的軍隊數量不夠,不足以彈壓比粟可汗死後的亂局,所以,雲初的人馬,也在裴行儉的調配之列。
今天,雲初就要帶着五百騎兵奔赴回紇王廷,參與回紇王比粟爲裴行儉舉辦的大型慶祝活動。
這種慶祝活動一般要舉辦足足三天,因爲回紇人的大型迎賓曲很長,足足有三四百首歌謠,上百首曲子,再加上舞蹈,沒有三天時間根本就演繹不完。
一般的慶祝活動自然不用把這些東西都拉出來,如今是安西都護上位,比粟可汗自然要讓新上任的安西都護滿意。
地點就在回紇王廷附近的一個向陽坡上,裴行儉說那裏滿是平緩的丘陵,極度適合騎兵發起攻擊。
現在,裴行儉,溫柔,鍾馗他們已經去了,雲初去的已經有些晚了,估計要少聽少看不少的美妙音樂跟華麗的舞蹈,不過,後面還有塞來瑪最喜聞樂見的宮廷血案,應該能讓她對權力的認知提升到極致。
畢竟,她當初在回紇可汗帳篷裏面,見過的,聽過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各種謿ⅰ�
從蚱蜢湖到回紇王廷所在的獅子山只有區區八十里地,同樣在天山北麓,同樣能接受到雪山融水的澆灌。
這是一片水草極爲豐美的草場,這裏的草場之豐茂,足夠養育回紇王廷的兩萬人以及將近百萬頭牲畜,甚至不用更換什麼春夏秋冬牧場。
這片地是回紇人的先祖菩薩給他們搶奪來的,而大唐初年的時候,菩薩就主動向大唐進貢,他是第一個主動親近大唐的回紇可汗,這就導致大唐拿下西域四鎮之後,他的子孫們合理合法的佔據了這片草原。
雲初帶着塞來瑪跟娜哈抵達獅子山的時候,就連雲初在看了這裏的地形之後,都覺得不該留給回紇人。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凹地,三邊都是天山高大的雪峯,敞開的一面如同一個簸箕口,寬大不說,走出五十里地就是浩瀚的戈壁灘。
一道小河在谷地裏蜿蜒穿行,如今雖然被冰封了,卻在陽光下閃爍着寶石一般的七彩光輝。
塞來瑪騎在馬上,幸福的指着那條河對雲初道:“我以前在夏日的時候,經常在那條河裏洗澡,有時候會洗很長時間,專門等待可汗從那裏路過……”
娜哈在一邊沒好氣的道:“現在爲啥不喜歡洗澡了?哦,以前有哥哥給你燒熱水,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就偷懶。”
塞來瑪彷彿沒有聽見娜哈的埋怨,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繼續道:“有一次,我帶着你哥哥一起洗,還特意把他洗的很乾淨,當時,你哥哥長得白白胖胖的,除我之外,沒有一個女人能把孩子照顧的那麼好。
結果,可汗看過你哥哥之後,就把我攆出去了……”
塞來瑪把話說到這裏眼中泛着淚花又道:“你哥哥當時那麼好看,那麼強壯,那麼聰明,可汗如果把你哥哥當兒子養,他怎麼可能會早死呢?”
娜哈接話道:“這倒是真的,我哥就是聰明。”
守在一邊伺候的阿凡提聽了這母女的對話,汗水不斷地從腦袋上落下來。
這些天下來,雲初是什麼人,幹了什麼事情,有多厲害,他早就打聽的清清楚楚。
在他看來,那個死掉的可汗如果真的把雲初當兒子養,他相信,可汗只會死的更快。
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因爲,所有草原部落上的王,都會死於他最能幹的兒子之手。
很多部族的歌謠裏都唱着說——天神一般的王子喲,是王的敵人……
雲初駐馬高坡,身後血紅色的大唐戰旗迎風飄揚,與身後的五百騎兵一起,俯視着凹地裏的熱鬧的人羣。
此時,凹地裏忽然響起來了悠長的號角聲,很快,就有一隊衣着華麗的騎馬的人從營地裏跑出來,看樣子,是準備迎接雲初一行人。
梁英在雲初耳邊道:“我們從蚱蜢湖一路過來暢通無阻,很多關隘一樣的地方沒有任何守衛。”
雲初道:“斥候怎麼說?”
梁英道:“兩天前,回紇部落收到王廷的命令,集合了很多武士,去了西邊,聽說,石國那邊似乎有大隊人馬過來了。”
“溫柔怎麼說?”
“溫縣尊說:裴行儉佈置的很好,他也做了萬全的準備,即便是被回紇大軍包圍,也有足夠的力量殺出去!”
雲初聞言,回頭看一下不遠處的塞來瑪道:“媽媽,你看,他們派人來迎接我們了。”
塞來瑪此時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看周圍,馬上就對雲初道:“這一次你要殺死可汗嗎?”
雲初愣了一下馬上道:“爲什麼這麼說?”
塞來瑪道:“守衛可汗的武士在王廷外邊有六十六圈,王廷裏面也有九十九圈武士。
我們看到了王廷卻沒有看到一圈武士,當年,羯斯噶跟着比粟特勤去殺老可汗的時候,就是這樣,那些守衛可汗的武士成了殺可汗的兇手。”
塞來瑪的話音才落下來,雲初就愣住了,甚至連梁英也以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來瑪,他原本以爲塞來瑪就是一個普通的回紇婦人。
現在,他不這樣看了,同時還暗暗自責,能養育出君侯這般人物的女人,哪裏會是一個平凡愚笨的婦人呢。
“分戰利品的時候,兒子,你記得把那塊綠石頭給我拿回來,我就想要這個。”
聽了塞來瑪的話,雲初臉上露出笑意,恭敬地道:“如你所願。”
迎接雲初一行人的綵衣騎士很快就到了雲初的面前,在馬上撫胸施禮道:“嘔呀,歡迎你啊,尊貴的大唐君侯!”
雲初的瞳孔微微縮一下,隨即道:“你是吐蕃人?”
爲首的綵衣騎士笑道:“我是勇猛的回紇人。”
塞來瑪瞅着綵衣騎士看了好一會道:“兒子,他不是回紇人,是喜歡給臉上塗泥巴的大雪山背後的人。”
早在雲初提出疑問的時候,這一隊綵衣迎賓隊,就已經被梁英帶人給包圍起來了。
在長槍,馬槊的威脅下,爲首的綵衣騎士道:“我以前是吐蕃人,現在是回紇人。”
雲初回頭看看背後的起伏的山巒,微微嘆息一聲,就對梁英道:“吹警號吧,告訴裴行儉跟溫柔,就說,比粟可汗有吐蕃外援。”
梁英臉色一變,迅速給號手下了命令,片刻功夫,帶着特殊含義的號角聲就響徹山谷。
眼看着凹地裏的人亂作一團,而那些明顯是唐軍模樣的人羣,此刻已經開始集結了。
雲初就瞅着那個綵衣騎士道:“說吧,來的是誰,論欽陵?”
爲首的綵衣騎士一言不發,梁英抬一抬手,他身後就有兩個騎士被長槍給捅穿了身體。
雲初又問道:“龜茲距離吐蕃那麼遠,怎麼過來的?”
雖然全身上下都被馬槊,長槍抵着,綵衣騎士依舊沒有驚慌的意思,而是衝着雲初用純正的長安話笑道:“唐人果然與愚蠢的回紇人不同。”
雲初瞅瞅凹地裏正在進行的廝殺,再次擺擺手,立刻,又有兩個綵衣騎士慘叫一聲被長槍捅穿。
爲首的綵衣騎士從懷裏取出一根狐狸尾巴,對身後僅存的四個騎士道:“如果想要投降,就先把這條狐狸尾巴拴在帽子後邊。”
他身後的騎士沒有人接那條狐狸尾巴,而是從馬背上跳起來,主動被那些長槍給捅死。
爲首的綵衣騎士這時候竟然在那些還沒有斷氣的吐蕃武士的注視下,安然自若的將狐狸尾巴拴在自己的腦袋後邊,然後笑吟吟的對雲初道:“我投降!”
第二十六章 亂有亂的道理
吐蕃武士爲什麼在作戰的時候,往往都是奮勇向前,無懼生死?
其中狐狸尾巴就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每一次戰鬥過後,他們都會在戰士中尋找一個最懦弱的傢伙,將狐狸尾巴綁在他的腦袋後面,喻示着這個傢伙膽子小的跟狐狸一樣,會被所有同伴看不起,也會被所有人排擠,順便在下一場戰鬥中將他放到一個可以充分展示勇猛的地方。
比如,讓他一個人向敵方發起衝鋒,或者大家都看着,讓他一個人偷偷地穿過千軍萬馬圍困的營帳去殺掉敵人的主帥,再或者弄一頭熊回來,看他跟巨熊搏鬥。
這樣做確實能激發這個懦弱戰士的勇氣,不過,也只能激發一次而已,激發出來之後,也就死了。
腦袋上掉一根狐狸毛對吐蕃武士來說都是最大的羞辱,更不要說把狐狸尾巴綁在腦袋上了。
因此上,這個能毫無愧色的將狐狸尾巴綁在後腦勺上的傢伙,毫無疑問,就是一個卑鄙的唐人。
他帶來的那一隊吐蕃人與其說是被雲初的部下用長槍捅死的,不如說是被這個傢伙活活氣死的。
眼看着那些吐蕃武士完全死不瞑目之後,這傢伙還上去給每個屍體來了一刀,看樣子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
確認這些人死的不能再死之後,這才跪在地上對雲初道:“韓國公帳下行走蘇馳見過君侯。”
雲初抬頭看看凹地裏的黑色唐軍正滿世界攆着追殺那些前來祝賀的賓客,局面似乎已經確定了。
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這個叫做蘇馳的傢伙身上,輕聲道:“賀蘭在象雄部過的可好?”
蘇馳表情凝重的搖搖頭道:“不好,那些吐蕃人之野蠻,遠遠超出了韓國公的預料,韓國公帶去的唐人,被象雄的主人殺了一半,留下來了一半,留下來的一半人中間又有一半被閹割,沒有被閹割的一小部分人又被編練進了象雄軍隊,一直在外征戰,沒有片刻的安歇。”
雲初瞅着蘇馳道:“你就是少數沒有被閹割的人?”
蘇馳搖頭道:“小的恰恰是被閹割的那一部分人。”
雲初憐憫的道:“既然你回來了,就不要再去吐蕃了,喫了這麼大的苦,回到長安之後介紹你進宮去當差。”
雲初沒有馬上問軍情,反而開始憐憫同情蘇馳的遭遇,這讓蘇馳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了。
“謝過君侯,不過軍情十萬火急,一刻都耽誤不得。”
雲初搖搖頭道:“無非是吐蕃人開始圖职参魉逆偅悴坏么笫拢热凰麄冸x開了高原抵達了平地,來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君侯,論欽陵與回紇可汗比粟有約,如今他的大軍正在穿越崑崙山孔道,不日即將抵達于闐。
我部三千人身爲前部先鋒,早三月出發,如今全部藏身於回紇王廷。”
雲初表現得一點都不着急,反而讓蘇馳這個報訊者着急了,他很擔心雲初會因爲剛愎自用而喫大虧。
他在吐蕃軍中已經有些日子了,對於這羣只知道死戰的吐蕃武士還是很欽佩的,在他看來,大唐軍隊雖然勇猛,卻沒有吐蕃人的那份悍不畏死的勁頭。
雲初瞅着漸漸安定下來的回紇王廷,就對蘇馳道:“帶路吧,我們下去看看。”
蘇馳咬着牙道:“吐蕃人還沒有出現,他們還藏在山谷裏,君侯要小心。”
雲初再一次瞅一眼谷地裏的狀況,搖搖頭道:“他們剛纔沒有一鼓作氣的衝出來,現在再出來,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統領這羣吐蕃人的將領算不上聰明。”
蘇馳還想說話,雲初卻已經催動戰馬下了山坡。
雲初沒有問賀蘭敏之的處境,問多了,會讓蘇馳難以回答,如果這個蘇馳以後把雲初的問話告知了賀蘭敏之,說不定會引起這個變態的憤恨。
越是變態的人,心中就越是自卑,自卑的人呢又最恨別人問他的倒黴處境,他們的心態跟常人不同,總是覺得你在嘲笑他。
雲初不管以前當小官的時候,還是現在當大官的時候,打過交道的變態都不少,再加上以前的街道上,還有一座精神病院需要經常去慰問,所以,他知道怎麼跟變態打交道。
雲初下到谷地的時候,裴行儉的人馬正在毀滅屍體,溫柔坐在冰封的河邊砸開一個冰洞垂釣。
雲初沒有理會正在指揮兵馬進行地毯式搜索的王方翼,來到溫柔身邊道:“這種河裏一般不會有魚。”
溫柔回頭看着雲初道:“爲什麼?”
雲初笑道:“水溫太低了。”
就在雲初說話的功夫,溫柔扯起吊杆,魚線上赫然掛着一條巴掌大的魚。
這條魚在掉線上不斷地掙扎,身上的白色鱗片被太陽照射的銀光閃閃的,煞是好看。
“就因爲你吹響了號角,導致我們倉促行動,以至於比粟可汗被殺了,比粟毒王子被殺了,就連獨解之特勤也被殺了,現在,回紇人沒有可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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