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61章

作者:孑与2

  交河城是一個非諢狒[的地方,所有準備進入大唐做生意的商隊都把此地當成了始發點。

  所以,只要能在長安見到的西域貨物,在這裏都有,但是,價格卻不及長安的一成。

  商隊中的活計們見到這一幕之後,一個個都有些高興地不知所以了。

  這才進去西域,就有十倍利益,對他們來說太具有鼓舞性了,如果此時把他們帶來的貨物在這裏換成西域貨物帶回去,一來一回,除掉路費之後,至少有三倍利。

  然而,沒有一個商隊活計對這份利益動心,因爲,來的時候,掌櫃的說的很清楚,此次商務活動,最少也應該有十倍以上的利益,纔算不辜負他們的一片苦心。

  裴行儉沒有來城門口迎接雲初,這傢伙自從到了西域擔任了安西都護之後,就越發的顯得自大了。

  就在雲初跟溫柔惱怒裴行儉無禮的時候,眼前的黃土街道上卻出現了一支聲勢浩大的和尚隊伍。

  不僅僅有和尚,還有尼姑,一些看着更像強盜的壯碩和尚們還舉着傘蓋,抬着步輦,對雲初等人視而不見,強行分開他們的隊伍,來到了那輛細長的馬車前面。

  十八個少林寺的高僧此時換上了他們銅甲,卸掉斗笠之後,一個個露出黑的發亮的光頭,以及筋肉虯結的脖子,手中的鐵棒更是被風沙打磨的閃閃發亮。

  “恭迎佛女法駕。”

  爲首的老僧雙手合十,朝娜哈的馬車施禮之後,這纔在出聲,隨即,在一猩说蔫蟪校叧跻苫蟮爻蜃派碜派徎ㄒ拢^戴蓮花冠,手持蓮花燈,腳踩蓮花鞋子的娜哈面無表情的從馬車裏探出一隻腳,踩在單膝跪地的少林寺武僧們寬大的背上,在走了十八步之後,她的腳就落在了那個鑲嵌了佛門八寶的步輦上。

  隨後盤膝坐好,搖晃一下手中的蓮花燈,就被四個光頭和尚給抬走了,後面還跟着一頭純白色的駱駝,在這中間梵唱之音未停。

  說起來,雲初看這麼大的個人展現場面還是在武媚封后的時候。

  娜哈坐上那座步輦之後,就變成了佛,雲初很難理解那孩子臉上的笑容,那是一種能給人高高在上感覺的笑容,不管誰與娜哈的目光對接,都會覺得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悲憫之意。

  雲初從不知曉,阌圻@東西除過可以拿來喝水喫飯之外,還是一種樂器,和尚,尼姑們敲着自己的飯碗,就把娜哈從雲初身邊給抬走了。

  然後,雲初看到肖玉華跟阿凡提也跟在後面走了,走的乾淨利落不說,對鍾馗這個師傅沒有一星半點的留戀之意。

  不知道啥時候趕來的裴行儉站在雲初身邊道:“我沒來就是不想讓你沒臉。

  嘖嘖,看看你妹子的這排場,黃羅傘蓋,加了孔雀毛的翅屏,腳不沾地,步步生蓮,梵音徽郑Y讚之音沖天,在大唐的話一定會被定一個僭越的罪名,砍頭的。”

  雲初道:“你不是一向自詡是大唐的忠臣嗎,怎麼,這就視而不見了。”

  裴行儉尷尬的道:“佛門的事情不算數,我們還是回去說說發財大計吧。”

  裴行儉已經四十歲了,這個歲數的人如果有友情,不用太刻意的維繫,自然能維持下去,因爲大家早就是相互融入生活的人,沒必要太刻意。

  加上立場大致相同,自然說利益了。

  雲初到了安西都護的衙門,這裏是一個被軍隊包圍的安全地方。

  不用引領,雲初,溫柔,鍾馗三人徑直就去了後宅,才進入那個小門,三個人又不約而同的出來了。

  跟在後面的裴行儉哈哈大笑道:“兄弟有通財之義,你們覬覦公孫那麼久,面對這些美人反而裹足不前了?”

  溫柔鄙夷的道:“這些女子不會是上一任安西都護給你留下來的財產吧?”

  提到上一任安西都護匹婁武徹,裴行儉淡漠的道:“胡人治胡終究是不妥的。”

  溫柔道:“人家的出身可不簡單啊,雖然是黃河岸邊的契胡,當年能在太宗皇帝麾下擔任親衛旅帥,忠心這一點還是有保證的。”

  裴行儉冷笑一聲道:“胡人治胡,只會讓西域更加胡化,這是天性,對漢化無異,也是導致西域與中原不親的源頭之一。”

  雲初伸長脖子再一次朝裴行儉的後宅瞅一眼道:“你也快被胡化了,還有臉說別人?”

  裴行儉又道:“漢人治胡,手段往往過於暴烈,這也是導致西域與中原不親的源頭。”

  溫柔瞪大了眼珠子瞅着裴行儉道:“所以,你打算效法周文王生他九十九個混血兒子,再用這些混血兒子來治理西域不成?”

  雲初大笑着拱手道:“有勞,有勞。”

  裴行儉略顯尷尬的撓撓頭道:“這些都是各地藩王們敬獻的,我來之前就已經送到了,不收不好。”

  溫柔就轉頭對雲初道:“爲何我們兩個沒有這種待遇?還是說那些藩王們狗眼看人低?”

  鍾馗眯縫着眼睛道:“可以以此爲藉口伐之。”

  裴行儉連連擺手道:“莫要胡來,昔日大唐安西軍在西域用兵太多,更有回紇人經常假借我大唐的名義,隨意侵佔其他部族的草場,導致西域各個部族對我大唐採取敬而遠之的策略。

  某家此次來西域,預備以安撫爲主,兵伐次之,先安穩個幾年再說。”

  雲初瞅着裴行儉道:“你聽說啥了?”

  裴行儉苦笑道:“長安有謠言說,長孫無忌欲反,御史言官風聞奏事上報陛下,陛下說:胡言亂語耳。”

  溫柔攤攤手道:“既然陛下說是胡言亂語,這個時候就該有人找出證據,證明他不是胡言亂語纔好,這是御史言官們辦事的基本手段。”

  裴行儉苦笑道:“先給一個人定罪,然後在根據這個罪名去尋找證據,我覺得不太難,幾位以爲如何?”

  這種事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幹了不少,自然知道其中的流程,真的不算很難。

  雲初道:“所以你打算在西域之地躲藏一段時間?”

  裴行儉攤攤手道:“自然如此,現在啊,朝中的大臣們無不以去地方任職爲榮,沒人願意留在朝堂上,每天戰戰兢兢地上朝。”

  溫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着裴行儉道:“我們這些人看似是主動出門避禍,卻不知曉,我們之所以能出來,完全是陛下的安排。

  畢竟,只有我們這些人在外,亂臣僮永u敢冒出頭來,幹一些想幹而不敢幹的事情。”

  雲初瞅着溫柔道:“裴大將軍連酒宴都沒有準備,我們一行人又是滿身的風塵,人家的一口肉,一口酒都沒有喝到,你就說這麼多,虧不虧啊。”

  酒宴,歌舞什麼的,裴行儉自然準備了,不僅僅有云初,溫柔,鍾馗,張東海,梁英,還有安西都護府八品以上的官員作陪,甚至西州刺史衙門裏的人也來了兩個。

  雲初沒有看到方正,略微有些失望,不過稍微想了一下,就立刻明白過來了,方正在等着他去拜訪呢。

  交河城是安西都護的駐地,西州刺史駐地在高昌城,高昌城也叫做高昌壁,高昌壘,同樣是一座夯土城池,距離交河城不過六十里。

  不管雲初如今混成了一個什麼模樣,都應該是他去拜訪對他有恩的方正,唯有把這事做了,表明態度有繼續交往的意圖,大家纔好再續前緣。

  都護府準備的西域美食很好,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雲初當年在龜茲製作的幾道菜,其中以羊肉面片,拉條子,以及羊肉飯最能安慰遠途旅者的心。

  西州刺史府的一個工曹端着酒杯小心的對雲初道:“下官聽聞君侯在龜茲執役之時,就以擅長製作美食聞名西域,不知這幾樣飯食,可否與君侯有關?”

  雲初聞言,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酒杯略帶回憶的道:“你們有所不知,當年某家離開養育我多年的塞人部落,一個人,一匹馬來到龜茲,惶惶無棲之時,遇到龜茲大關令方正兄,他見我棲惶無依,就停步問我:漢家子耶?

  我答:某乃唐人云初是也。

  方正兄大笑着道:既然是我唐人,因何衣食無着?

  說罷就攜我去了大關令衙門……至今思來,依舊讓某家落淚。”

  雲初說完就抬起衣袖沾沾眼睛,似乎那裏真的有眼淚似的。

  不等雲初放下袖子,就聽帷幕外有人高呼道:“宇初賢弟,想死兄長我了。”

  不等話音落下,一個肥胖如山的身影就出現在帷幕外,連哭帶嚎的奔向起身迎接的雲初。

第十三章 先從肥的開始宰吧

  方正越發的方正了,肚子位置還高高地凸起,幸好雲初瘦一些,手臂還長,這才能摟住方正的肩膀兩人擁抱在一起。

  “龜茲一別已有十年光陰,如今見我兄健壯如昔,小弟胸中萬般牽掛,終於落地了。”

  “賢弟英名,以及在遼東所向披靡之事,愚兄每每從文書上知悉,都是一邊飲酒,一邊爲賢弟賀,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東海,與賢弟並肩作戰。”

  “哈哈哈,我們兄弟終究還是相聚了,來來來,待我爲兄長延客。

  “哈哈哈,正有此意,西域邊荒閉塞,難得一見京中豪傑,愚兄正待親近諸位高賢。”

  等雲初拉着方正肥膩膩的手,給他介紹了裴行儉,溫柔,鍾馗,王方翼,張東海,梁英一行人之後,就拉着方正坐在自己的主賓位置上,還提起酒杯道:“今日與故友相聚,諸位無需多禮,只需開懷暢飲。”

  裴行儉很給臉面的舉杯相和,溫柔等人更是頻頻舉杯,邀飲方正。

  方正一來,原本中規中矩的酒宴便進入了高潮,裴行儉拍拍手,就有歌姬,舞姬,樂師入座,片刻間,西域節奏明快的樂曲就冉冉升起,而熱情奔放的舞姬們則眨巴着大眼睛,扭着脖子,風情萬種的開始舞蹈。

  音樂聲太大,不適合說話,雲初就拉着方正沒完沒了的喝酒,兩人都是酒到杯乾,沒有片刻的遷延。

  這一喝,就足足喝到了半夜時分,腥诉@才感到疲憊,方正準備告辭,雲初不許,拉着他回到臨時居所,命下人準備了少許酒菜,準備繼續攀談。

  出得門來,這才發現交河城上空已經是彤雲密佈,狂風呼嘯。

  “這胡天八月就開始落雪,而愚兄已經在這裏盤恆了一十四年。”

  雲初剛剛把小火爐點起來,取出兩顆松果投進紅泥爐子裏,聽着松果噼裏啪啦的響着,把水壺坐在爐子上,輕聲道:“此時的京城去不得。”

  方正道:“我的姐夫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我已經在西域蹉跎了太多的歲月,熬不下去了,一個從六品的別駕,已經是我能在西域拿到的最高位置。”

  雲初捏碎了核桃,挑出核桃仁,又把幾顆棗子放在小火爐上炙烤,等一股子焦香味道出現之後,就連同葡萄乾一起放進了水壺裏煮。

  “若兄長不停留在京城,則可謩澮环羰窍胍粼诰┏牵〉芤誀懸粍硬蝗缫混o。”

  方正把肥胖的身子往前挪動一下道:“宇初認爲長孫氏此次會敗?”

  雲初想想李治那一面寫滿天下折衝都尉名字的屏風,就嘆口氣道:“陛下實在是太強大了。”

  方正道:“強大到連長孫氏都無法抗衡的地步了嗎?”

  雲初道:“滿朝文武加在一起都不是陛下的對手,這個時候留在京城,很容易遭受池魚之災。

  這不,小弟也跑來西域尋找兄長庇護來了。”

  雲初說着話,從一個青瓷糖罐裏取出一方用糖霜壓制的方糖,放在方正的茶碗裏,提起已經沸騰的茶水,傾注的茶碗裏,方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融化。

  方正喝一口茶水,點點頭道:“好茶水。”

  雲初給自己也倒上茶水,一邊思索一邊敲擊着桌面道:“長孫氏的事情完結之後,陛下將會以洛陽爲神都,在那裏常駐,朝廷去了神都之後,長安落寞已經是事實。

  我兄如果要回中原,當求在神都智笠还侔肼殻情L安。”

  方正連連搖頭道:“愚兄有什麼本事,賢弟你是知曉的,在西域之所以連連升官,完全是有一些好姐夫。

  如果貿然去了神都,恐死無葬身之地也。

  還是去長安,有賢弟在側,愚兄也好把這一官半職保住,忠粋�光宗耀祖。”

  雲初把茶杯往方正面前推一下,示意他繼續喝茶,然後輕聲道:“兄長此時應該爲這些年在西域弄到的那些財貨擔心吧?”

  方正看雲初的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就變得堅定下來,點頭道:“過玉門關會被剝皮抽筋。”

  “所以,這一次小弟回京的時候,兄長意欲一同回去?”

  方正瞅着雲初的眼睛道:“能被我徹底相信的人沒有幾個,賢弟排第一。

  說起來,愚兄這些年在西域確實弄到了不少的錢,然而,錢多了,就不是愚兄一個人的了,不知不覺的就跟這西域的官員們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所以,賢弟如果能幫着把這事辦了,愚兄保證賢弟在西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雲初沉默不語,方正也沒有繼續請求,兩人安靜的喝完了一壺茶之後,方正就告辭回去了,門開處,雪花終究還是落下來了,且下的很大。

  雲初洗漱過後,就睡着了,這一夜連夢都沒有作。

  第二天,雲初派人給方正送去了很多禮物,禮物沒有太貴重的,有各種煙燻肉食,有各種乾菜,有棉被,有棉遥扪潱扌瑤Ф涞拿弊樱约耙幻嬗盟パu的防風鏡。

  還有十壇知夏酒坊釀造的美酒。

  方正人不在,他天一亮就急匆匆的回高昌城了。

  溫柔過來的時候,雲初正在喝羊肉湯,冰冷的天氣裏就該喝一碗羊肉湯才美氣。

  “我聽說西州別駕方正天剛亮就離開了?”

  雲初點點頭道:“如果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我會幫他的,結果,他在爲旁人辦事。”

  溫柔皺眉想了一下道:“怎麼辦呢?那應該是老大一筆錢財纔對。”

  雲初從羊肉湯裏撈出一塊羊肉喫掉,慢慢的道:“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我們來西域一來是爲了打通商道,第二,就是來給長安城多弄一些積蓄,好應付皇帝離開西安後要面對的困境。

  既然這筆錢的數目很大,我們自然不能錯過。”

  溫柔笑道:“好,既然你決定了,事情就交給我去辦,會辦的非常好。”

  雲初猶豫一下道:“給老方留一點,多年積蓄沒有了,他會心疼死。”

  溫柔笑道:“他不知道這是你在拯救他,以後可能會恨你一輩子。”

  雲初回想起方正被他姐夫打斷腿的事情,就笑道:“沒關係,把他打一頓就好了,實在不行,就打兩頓,打到他感恩爲止。”

  “他有你這樣的老朋友真的很有福氣啊,皇帝派裴行儉就任安西都護,薛仁貴就任北庭都護,再派我們來居中監督,目的就是爲了錢。

  畢竟,皇帝搬遷去神都,處處都要錢啊。

  老方這樣的肥豬,早就被裴行儉給盯上了吧?”

  雲初苦笑道:“皇族鎮守玉門關,我們出關的時候那位都尉都沒有露頭,這就是一個非常不好的徵兆,也就是說,即便我們以後進關,他們也不會輕易地放行。

  裴行儉,薛仁貴兩個幹髒活的,再加上我們這些監督他們幹髒活的人,最後再用皇族把歸路堵死,陛下這個謩澞悴荒苷f不高明。”

  溫柔笑道:“既然你準備弄一些錢留在長安,這就說明你必須要破開皇帝的牢弧�

  如果,你不想走玉門關,就只好走徐敬業跟吐蕃人的地盤,這兩條路也沒有那麼容易走,尤其是在你帶着老大一筆錢的狀況下,不論是徐敬業,還是論欽陵都不會輕易放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