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49章

作者:孑与2

  李績,蘇定方,契苾何力,高侃參與的遼東之戰,幾乎就是貞觀老將們最後的高光時刻。

  這些人在戰後,都獲得了最高的榮耀以及最豐厚的獎賞,但是,這也是他們戎馬生涯的最後總結。

  皇帝期望他們能夠適應新的時代,如果不能適應,那麼,他們將會在今後的幾十年中,逐漸消亡,最後泯然腥恕�

  雲初離開英公府之後,就去雁門縣公府探望梁建方。

  雖然他知道梁建方在英公府,他還是堅持去了雁門縣公府,準備拜訪一下樑建方的老婆周夫人。

  梁建方是一個可以爲兄弟兩肋插刀的硬漢子,所以,在官場上就顯得極爲愚蠢。

  梁建方還有兩個兒子,這兩個人與梁建方如出一轍,老大在遙遠的江南道的虔州當折衝校尉,老二在京城的左武衛衙門擔任裨將。

  都是老實人,就是跟老梁一樣,脾氣不好,也不會做官,老大因爲義氣的緣故收留犯罪的朋友,已經是革職待參的局面,老二,爲了保住哥哥,還給御史臺的御史送禮,被人家扣住禮物不說,還要參他賄賂御史的罪責。

  雲初對老梁一直都是很感恩的,畢竟,就是這位老倌的存在,才讓他在長安能夠發出雛鳳的第一聲輕音。

  跟梁建方談話毫無意義,只要談到他們家的事情,他必定會要求雲初先幫他的兄弟處理一些極難處理的事情,自家的事情以後再說。

  梁建方有一個好友名叫高甑生,他當年聯合廣州都督府的長史唐奉義誣陷李靖址矗钺岜徊椋l現是無中生有,於是,高甑生就被剝奪官職發配邊疆永不敘用。

  本來,這種誣陷人的臭狗屎一般的傢伙,別人都是有多遠躲多遠,可惜,梁建方沒有這樣做,反而不斷地爲這個人求情,只要他在西域,遼東立下一星半點的功勞,就向皇帝上疏,希望用用自己的功勞頂高甑生的罪。

  太宗皇帝可憐他是一個渾人,不與他一般計較,當今皇帝覺得他這人不可理喻,也沒有與他一般計較,所以,直到現在,高甑生全家還在某一處邊荒之地待着呢。

  周夫人見到雲初之後,就開始流淚,只求雲初去西域的時候能把她的孫子梁英帶走好好地培養一下。

  這也是雲初來梁家的目的。

  等他帶着裝備整齊的梁英離開雁門縣公府邸的時候,痛的哼哼唧唧的梁建方回來了,在門口遇見了雲初以及一副遠行裝扮的孫子梁英。

  “你帶我孫兒去哪?”

  “去西域,當大牲口使喚。”

  “能帶上高成,高亮不?這樣,你就多了兩個大牲口可以使喚了。”

  雲初瞅着忍着痛站在地上的梁建方道:“你當年把我當大牲口使喚,現在,我把你的孫兒當大牲口使喚,這叫一報還一報,別人關我屁事。”

  梁建方的眼神變得黯淡了,轉頭瞅着自己身材高大的孫兒,嘴巴顫抖幾下之後道:“別惜命,惜命的人混不出來。”

  說完話,也不看跪在腳下的孫兒梁英,又看着雲初用懇求的口吻道:“別把他陷入死地。”

  雲初的眼睛酸澀的厲害,他清晰地記得,當年,同樣是這個人,他在高臺上與回紇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眼前就是突厥人首級鑄就的高大京觀,那個時候,巨大的京觀正在熊熊燃燒,一聲令下,兩三百個臨陣脫逃的回紇逃兵就被活着丟進京觀,慘叫聲與音樂聲混爲一體。

  也就是那個時候,雲初第一次從梁建方的身上看到了一個強大的大唐。

  然而,十年過去了,昔日那個狂暴,威武的無敵統帥,那個可以生生的抽出敵酋脊椎骨當鞭子耍的人,變成了眼前這個哀求他的人,求他莫要把孫兒送進死地的老人。

  雲初一直認爲,像他這種人會強硬一輩子,直到死都不會說一句軟話,即便是死後,他的骨頭敲擊起來也會發出金鐵之音。

  十年時光,終究把一個硬漢子身體裏的鐵,消磨的差不多了。

  “梁英十七歲了,武藝也好,可以當我的扈從。”

  聽雲初這樣說,梁建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一把拉住雲初的胳膊道:“老婆子不會招待人,走走,我們去喝酒。”

  雲初搖搖頭道:“要去軍營,酒不能喝了,我已經囑咐老夫人,安排了你的禁忌飲食,好好地養病,等我回來之後,就給你安排鋸腿手術。”

  梁建方哈哈大笑道:“老夫當年用左腳踹了你好多次,你懷恨在心,不把老夫的這隻左腳鋸掉,你是不罷休是嗎?好,你遠行在即,老夫不拉扯你,等你回來,老夫就把這隻腳給你,再好好地喝一場。”

  雲初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又對梁建方道:“大兄的彈章已經被抽掉了,就是折衝校尉當不成了,官降一級成了果毅都尉,以後如果有所建樹,再回折衝校尉不難。

  二兄賄賂的事情也跟御史們談過了,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此事就此揭過。”

  梁建方聽聞自家兩個兒子的禍事也被雲初處理乾淨了,眼睛一亮,就一把拉住雲初纔要說話,就被送雲初出門,守在邊上的周夫人給堵住嘴巴,匆匆的拖回府邸了。

  雲初轉頭對站在一邊憤憤不平的梁英道:“以後有機會,就把那個姓高的弄死。”

  梁英點頭道:“早有此心。”

  雲初,梁英兩人離開了長安城,來到了曲江邊上的軍寨,此時軍寨中篝火處處,到處都是喝酒唱歌,角力的粗豪漢子。

  這一次遴選出來的人手中,有四成是昔日跟隨雲初出戰遼東的府兵,三成是雲初特意遴選出來的退休大盜,飛伲贩耍硗馊杀闶莵碜匀f年長安兩縣的不良人。

  這裏面的七成自己人,就是專心去西域做生意,順便剿滅沿途馬伲练耍劫,沙盜的主力,那些飛伲贩耍蟊I們的作用便是走一遭被大食國佔領的薩珊,把薩珊國的復國寶藏拿回來的主力。

  雲初沒有幫薩珊國復國的意思,一個已經註定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國家,沒有復活的必要。

  那些錢不如拿來讓長安人把日子過好,纔是正經。

  這是梁英長大後第一次進入軍營,自從他爺爺從右衛大將軍的位置上下來之後,軍隊對他來說,就顯得很是遙遠。

  跟着雲初進入了燈火通明的中軍帳,梁英就丟下行李,自動抓着馬槊站在軍帳口,擔負起親兵的職責。

  溫柔已經在軍帳裏忙碌很久了,見雲初進來,就站起身將厚厚一疊文書放在雲初手上道:“困難重重,就算是陛下同意了,人家還是給我們找尋了很多程序上的麻煩,這裏面有兵部的文書,戶部的文書,吏部的文書,工部的文書等等每一個部門我們都要跑一遍,哦對了剛剛還收到了少府監的文書。

  每一份文書的目的都只有一個——要錢,每一個部門都想在我們回來之後豐潤一下利益。

  我的建議是找尋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人去幫我們跑這些手續,一旦手續下來了,就立刻出行。

  還有,我們這一次不理睬任何利益攸關方喫獨食的行爲是否可行,是不是再商議一下。

  否則,就算我們平安回來了,也將是惺钢摹!�

  雲初想了一下,自從長孫氏倒臺之後,朝堂上的百官就徹底的成了烏合之校僖矝]有出現過一個類似長孫無忌這般強勢的臣子。

  等這段烏合之械臅r期過後,便是殘酷的酷吏時代,人人自保無暇他顧。

  所以,他決定無視這些人。

  “現如今是太子監國,他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這個時候大張旗鼓的靠近太子恐怕不是一件好事情吧?”

  “我們何時隱瞞過跟太子走得近這個事實?”

  “寧爲人知,莫讓人見,這個做官的訣竅你不會不懂吧?”

  “以陛下多疑的性格,如果正大光明的跟太子走近,他可能不會有多餘的想法,畢竟,太子也是君,遲早都會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班底,這是皇權允許的。

  偷偷摸摸的跟太子接近,這纔是皇帝不能容忍的,因爲這樣做很容易讓皇帝聯想到陰忠活惖氖虑樯稀�

  說實話,我覺得陛下見過的,感受到的,陰质虑樘啵瑢е滤麑﹃幹從骨子裏面反感。

  所以啊,我明日正大光明的向太子求助,幫忙辦理一下這些我們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纔是正確的。”

  溫柔笑道:“好吧,希望你這樣做不會有壞事發生,對了,我們隊伍中有幾個飛傩袪懖粰z,被我砍頭了。”

  雲初皺眉道:“在這裏他們還敢不安穩?”

  溫柔恨恨的道:“也不知道是當佼斄晳T了怎麼的,偷東西居然偷到自己人頭上來了。”

  “他們偷了啥?”雲初好奇的問道?

  “府兵們從家裏帶來的乾糧。”

  “偷乾糧?他們沒喫的嗎?”

  “有,問題是那幾個府兵帶來的油潑辣子喫了之後讓人難以忘懷,他們就偷了。”

  聽到這件事聯繫到了辣椒,雲初立刻就來了興趣,問道:“說說,油潑辣子半個月後纔會在大食堂有少量出售,那些府兵是從哪裏得到的?”

  溫柔似笑非笑的瞅着雲初道:“東宮!”

  雲初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這個小傢伙也知道往我們隊伍裏摻沙子了?”

  溫柔嘿嘿笑道:“與其這樣說,不如說是陛下在往我們的隊伍裏摻沙子,太子殿下唯恐我們發現不了,就用辣椒來提醒我們一下。

  啊,這纔多大年紀啊,就開始跟他爹耍手段了,看來,以後我們的日子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過。”

第二百零六章 萬事俱備,就差駱駝

  由於文武百官沒有離開長安,因此上,月中的朝會還是會照常開。

  李弘自然是位置最高的那個,他沒有坐在他爹平日裏坐的寬大牀椅上,而是在丹墀下襬設了一個小桌子,小椅子,穿戴山屬於太子的明黃色袞冕接受臣子的禮儀之後,就開始像模像樣的處理朝政了。

  不過,在大部分的時間裏,他都是一個聽校幚沓檬挛锏氖鞘讨行撩瘜ⅲ獾摯蠓蛟S敬宗,以及中書令李義府,這三人在聯合決定了一件事情之後,就一定要清楚明白的把爲什麼要這麼處理,這樣處理的好處,壞處在那裏,都必須跟李弘說的清楚明白。

  雲初在下面聽得很是清楚。

  奸臣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奸的,至少在處理一般事物的時候,他們還能恪守自己的職業道德,公平,公允的處理大唐各地發生的事情。

  有幾樣事情處理的不但老道,還頗有見地,就連雲初都在下邊讚歎不已。

  首先,人家先是一個合格的官僚,然後纔是一個奸臣。

  李弘非常珍惜這難得的能體驗當皇帝的機會,對於臣子奏上的事情,事無大小都喜歡刨根問底,有幾個問題還問到了根子上,受到了李義府,許敬宗,跟辛茂將的誇讚。

  這三個人就趁機把這件事抽絲剝繭一般剝開來給李弘講述其中的前因後果。

  ……最後導致一個刺史全家被髮配西域,還是遇赦不赦的下場,對於貪污河工款項的罪臣,這已經是李弘在寬大處理了。

  這樣處理朝政的時間就會被明顯拉長,只是,李義府,許敬宗,辛茂將他們不在意,腥酥荒芘浜献沤o李弘當教學工具。

  眼看着李弘桌案上最後一份奏章也被李弘滿意的合上,腥艘誀懡袢盏慕虒W工具人算是當完了。

  李弘卻抬起頭瞅着李義府道:“太傅,先前陛下已經下旨同意雲卿,溫卿前往西域開拓商道一事,爲何此事至今還遲遲未曾發動?”

  眼看着李弘從桌案下拿出厚厚一疊文書放在桌面上,被問話的李義府的麪皮就忍不住抽搐兩下。

  思考了一會道:“回稟殿下,我大唐自從立國以來,便是以法度,制度來管理我偌大的國土。

  每每在做一件事之前,我們都需要層層審覈,層層研究,商討,只有在確定這件事對我大唐有利無害的狀況下,我們纔會正式實施。

  這樣做看似是拖慢了辦事的行程,但是呢,卻非常的穩妥,我大唐國土綿延萬里,東邊已經是陽光普照,西邊依舊是繁星漫天。

  這樣的國家,辦事的時候,不可倉促,只求穩妥,唯有如此,才能讓家國安定,四海昇平。

  再者,萬年縣令雲初從提出開通西域商道開始至今,不過才十二天的時間,目前能處理到如此地步,已經有些一蹴而就的嫌疑了,安敢繼續加快辦事速度呢。”

  李弘站起身朝李義府恭敬地施禮道:“多謝太傅指點,不過,這件事在我看來是不一樣的。”

  許敬宗回頭沒在人羣裏看到雲初,就對李弘施禮道:“天下事都是一般的,不知殿下說的不同之處是什麼呢?”

  聽到這個老色鬼明顯帶着誤導性的問話,躲在柱子後邊的雲初也忍不住手心出汗,生怕李弘說錯話。

  李弘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地道:“不同之處就在於這件事是我父皇下旨同意的。

  本宮以爲,只要是我父皇下旨同意的事情,我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辦好,辦穩妥,如果不能優先處理我父皇的指令,還要我這個太子做什麼?”

  聽了李弘的話,朝堂上頓時就好像飛進來一羣馬蜂,到處都是大臣們竊竊私語的嗡嗡聲。

  李弘的話說的天衣無縫,他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別看這大殿上全是干城之具一般的人物,說白了全部都是給李弘他爹打工辦事的。

  就像李弘說的那樣,這樣的朝堂如果連他他爹的話都不聽,這些人準備聽誰的話呢?

  所以,李弘明顯的生氣了,一隻乳虎嗷嗷的叫是沒有任何威脅的,人們還會覺得憨態可掬,可是,當他站在自己爹媽的雙腿間朝你嗷嗷叫的時候,就沒人敢忽視他的叫聲。

  雲初數過,他拿給李弘的文書總共有十九份之多,包括大軍一路上居住沿途軍營的問題,從沿途州府購買糧秣供應問題,以及玉門關的出關問題。

  因爲不是朝廷派出去的正規大軍,想要享受這方面的待遇的可能性爲零。

  現在,在李弘這頭乳虎的嗷嗷叫喚之下,雲初用了三天時間就全部辦妥,雖然給他辦事的人的臉色很難看,態度也不好,但是,辦事的速度真的很快。

  狄仁傑可以在長安動用的人手,遠比殷二虎他們多,這些天來,狄仁傑主要搜查的便是大食人的寺廟。

  因爲,想在大食人寺廟之外喫到大食人的食物,是幾乎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晉昌坊大食堂把豬肉弄成絕世美味之後,這座城市就從原本散發着羊肉味的城市,變成了一座散發着豬肉濃香的城市,對於大食人來說在飲食上非常的不友好。

  既然已經判定那個巴格曼是一個大食人,那麼,他只能居住在大食人的寺廟裏,或者住在那些圍繞着大食寺廟散居的大食商賈的居所裏。

  長安城裏的大食人寺廟非常的簡陋,也非常的小,除過有一個蘑菇頂之外再無特色。

  這座寺廟是,大食哈里發奧斯曼派遣吾艾斯、蓋斯及宛葛斯在貞觀年間來長安之後出資修建的。

  其中,吾艾斯講師才進入大唐玉門關,就病逝在了那裏,蓋斯及宛葛斯爲他挖了坑,再用石塊爲他堆積了靈骨塔之後就進入了大唐。

  在長安短暫停留之後,太宗皇帝憐憫他們不能適應長安的氣候,就准許他們去了泉州傳教。

  長安城裏的大食寺廟其實也不能稱之爲寺廟,原本是這兩位大食人尋找的一處乾淨的禮拜場所,後來,因爲來大唐做生意的大食人逐漸多起來,人們纔在這處禮拜地所在的懷遠坊聚居了下來。

  狄仁傑現在要做的就是從這懷遠坊大食人聚居地找到這個神祕的巴格曼。

  這僅僅是一個方向而已,既然那個死掉的蘇萊曼曾經說可以用一千頭駱駝來買他的命,那麼,狄仁傑還需要調查符合擁有一千頭駱駝的巨型商隊。

  鑑於此人有極爲強悍的戰鬥力,狄仁傑也不願意打草驚蛇,一旦找到這個人的蹤跡,就會交給如今手握三千重兵的溫柔去處理。

  至於決鬥什麼的,雲初,溫柔,狄仁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如果那個石國的國王,或者別的勳貴們不滿意,他們就準備到了西域之後,就把這個國家給處理掉。

  只要把石國那些對老猴子沒有接受決鬥而鄙夷他的人統統幹掉,絕對不會再有人質疑老猴子的人品。

  之所以還需要找到巴格曼,完全是因爲這個傢伙就是一個該死的刺客,就像肉裏面長着一根刺,必須拔掉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