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47章

作者:孑与2

  裴行儉道:“如今的大唐看似繁花似澹瑢嶋H上已經如同羸牛一般不堪重負,太宗年間雄起的那一批人,如今開始逐漸凋落,而我大唐又到了最需要好好治理的時候。

  在遼東大勝之後,人人都以爲大唐到了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時刻,卻不知在廣袤的大唐土地上,早就危機四伏了,各地叛亂不絕,雖然隻影響一隅,就怕一旦烽火連城之後,就能變成滔天大禍。

  所以,我雖然不喜李敬玄,爲了能給跟過的讀書人一個機會,就重新佈置了考試規矩,重新詮名,糊名,謄抄等等事宜,原以爲是一件好事,結果,陛下順勢取消了薦舉,行卷等等考場外的行徑。

  雖然這樣做更加的公平,可惜,如今的我卻成了惺钢摹!�

  雲初給裴行儉倒了一杯茶道:“既然裴兄已經選擇了精忠報國,爲何又希望跟那些勳貴們和光同塵呢?”

  裴行儉道:“裴家也是勳貴。”

  聽裴行儉這麼說,雲初就把剛剛倒好的茶水潑掉,從架子上取下兩罐子酒,自己抱一罐子,丟給裴行儉一罐子道:“茶爲滌煩子,酒爲忘憂君,你的問題已經不是一般的煩惱了,只能用酒來消除一下你的憂愁了。”

  裴行儉打開罐子喝了一口道:“無法可解嗎?”

  雲初大笑道:“你要功名,又要利祿,這世間哪來這麼便宜的事情呢。

  且受着吧。

  你別想着從我這裏得到安慰,說起來我也被你害的不輕,原準備推薦幾個老部下的兒子進入四門學,被你這麼一弄,沒機會了。”

  裴行儉笑道:“你也願意走這樣的途徑?”

  雲初攤攤手道:“既然有坦途可走,誰願意走崎嶇小徑呢。”

  裴行儉起身放下酒罈子,輕輕撣一下袍子,輕聲道:“道不同,不相爲帧!�

  雲初笑道:“沒有辦法,我就是這麼真實的一個小人,算不得君子。”

  裴行儉出了門,雲初則偏着腦袋等裴行儉這個賤人回來,求人必須有求人的模樣,不能站在道義的立場上想平白無故的驅使人。

  果然,片刻功夫,裴行儉又回來了,繼續捧着酒罈子喝酒。

  雲初道:“你第一次在長安縣把事情沒弄好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裴行儉道:“去了西域。”

  雲初又道:“第二次將長安縣弄得一團糟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裴行儉道:“去了遼東。”

  雲初笑道:“這是你第三次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你該去哪裏還用考慮嗎?”

  裴行儉笑道:“很好啊,我準備去安西當一個都護,就是哪裏沒有一個熟悉西域的人,去了也不會建立什麼功勳,既然你建議我去西域,不妨多說一些。”

  雲初從懷裏掏出一顆璀璨的足足有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放在裴行儉的面前。

  裴行儉拿起寶石,對着太陽看了一下,讚歎道:“西域產這東西?第一次聽說。”

  說完話,就順手把紅寶石揣袖子裏去了。

  雲初嘆口氣道:“仕途無望的時候,我們就該求財。”

  裴行儉道:“我當上安西都護有利於我們發財嗎?”

  雲初道:“現如今,長安城的胡商數量在銳減,這對萬年縣的富裕計劃非常的不利,所以,我準備組織一些大唐商賈隊伍,深入大漠,戈壁去遙遠的西域做生意,一路上清理掉多如牛毛的盜匪,讓商路變成通途,你以爲如何?”

  裴行儉道:“我本身就已經在智蟀参鞫甲o的位置了,就是薛仁貴很討厭,總是想搶走這個位置,我這一次來呢,就是希望能獲得你的支持,當上這個安西都護,好好地清理一下亂如麻團的西域。

  看樣子,不用求你幫忙了,我們相互幫忙如何?發財之後,我們兄弟平分便是了。”

  雲初搖頭道:“親兄弟明算賬,幫你拿到安西都護這個位置,你的好處就該減掉兩成。”

  裴行儉點點頭道:“還算合理,你七我三。”

  雲初又道:“因爲我要組織貨物,組織人手,一路上還要斬妖除魔,理應多分兩成。”

  裴行儉搖頭道:“如此,我就剩下一成,某家身爲安西都護,就算是坐地分贓,也理應有三成纔是。”

  雲初輕嘆一聲道:“那就一成五吧,即便是這個分成方案,最後,你得到的也會遠超你的期望。”

  裴行儉大笑着站起來,雙手按在雲初的肩膀上道:“你是一個會做生意,而且專門做大生意的人,我信你。”

  雲初道:“如此,我就上《萬年縣通商西域疏》力薦你來當這個安西都護。”

  裴行儉搖搖頭道:“你的資歷不夠,如果能讓老神仙或者玄奘大師美言一句,這事就手拿把抓了。”

  “世外高人不入世纔是最高貴的,一旦入世就再也無人尊敬,還會被皇家看扁,我能做的就這些了,至於成與不成,看天意吧。”

  “你可以發動溫柔動用關係幫助我,我還聽說太醫署,宮門局你都有關係,可以一起發動一下,他們可不是世外高人,都是世界裏的人啊。”

  打蛇隨棍爬,是官員的必修課,裴行儉的這門科目學的非常通透。

  雲初從不借用朋友的關係去爲別人辦事,這也是他的堅持,所以,兩人最終不歡而散,直到離開,裴行儉也沒有把那一顆紅寶石還給雲初。

  溫柔聽說要去西域,本來不想去,在看到鑽石之後立刻改變了主意,決定隨雲初走一遭西域。

  狄仁傑聽說雲初要去西域,堅決反對,認爲只是爲了做生意的話,有辱身份。

  在看到鑽石之後,也就改變了主意,表示支持,還答應雲初在長安城將那個巴格曼給搜出來。

  卑路茲王子的事情,他們不約而同的沒有多說,對於雲初跟他們談到的薩珊寶藏更是心領神會,卻不宣之於口。

  溫柔忙着寫《萬年縣,長安縣西域通商疏》,狄仁傑接手找那個巴格曼了,以前這件事是雲初的私人事件,現在,變成公事之後,狄仁傑就可以直接插手了。

  雲初,狄仁傑來到了萬年縣大牢。

  再看到蘇萊曼的時候,雲初幾乎認不出這個人了,或者說,這個人已經不算是一個人了。

  不過,看過雁九遞過來的厚厚一沓子口供,雲初就覺得這個蘇萊曼沒什麼用處了。

  雁九讓雲初確認這個人還活着後,就用勾刀割斷了蘇萊曼的咽喉,蘇萊曼的喉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之後,就再無聲響。

  狄仁傑拿走了口供,雲初回到了棲雲寺別院。

  不是雲初不願意在長安停留,而是這座城市裏在皇帝,皇后走了之後,就顯得空蕩蕩的毫無趣味。

  溫柔在下午的時候,就把兩人的聯名奏疏送到了御史臺,御史臺接到奏疏之後,立刻就快馬送去了九成宮,來回足足有六百里路呢,最快,也是五天後的事情。

  文成公主此次省親的時間有點長,閨女在孃家待得時間長了總是不怎麼招孃家人待見,所以,她離開的時候,只有太子李弘把她送出了長安城。

  跟第一次出嫁的豪華送嫁隊伍不同,這一次,沒有工匠,沒有書籍,沒有工具,沒有糧食種子,也自然沒有綾羅綢緞,有的只有一腔哀愁。

  有舊人哭,自然就有新人笑。

  賀蘭敏之這個和親的新郎就笑的非常開心,尤其是離開長安城的那一刻,他將這座宏偉雄壯的城關的模樣牢牢地記在腦海中,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帶着軍隊來到長安的時候,可以按照他的心境來毀壞這座城池。

  如果可能,他想殺光這座城裏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離開,是爲了以後可以浩浩蕩蕩的歸來……

  “夫君,雁門縣公夫人來信說,她們家準備在洛陽置產業,詢問咱們家要不要一起?”

  雲初搖頭道:“我們家以後的基業就在長安,不去洛陽,沒有必要提前置產業。”

  “如果夫君去洛陽爲官呢?”

  “我不會去洛陽的。”

  “雁門縣公夫人說,夫君您在長安當官當的太久了,容易出問題。”

  “告訴雁門縣公,謝謝他的好意,我認定了長安,就不能再選洛陽,長安城是我一輩子的選擇。”

  虞修容低聲道:“雁門縣公梁建方腿疾復發,左腿已經開始潰爛到腳踝了,估計時日不多。”

  “他當年喝酒喫肉喫的有多痛快,現在的痛風病就能把他折磨的有多痛苦,上一次我已經建議他戒酒,再把那個爛糟糟的腳鋸掉,他不肯,還說自己的病跟喝酒沒有半分關係,他是活該,寧願疼,也不願意戒酒,更放不下他喫了一輩子的烤羊腰子。”

  “夫君走之前,要去拜訪他嗎?”

  “怎麼,你擔心這一別就成永訣?”

  虞修容微微嘆口氣,不再說話了,在丈夫出遠門的之前,她不想說任何不吉利的話。

  在皇帝旨意沒有下來之前,雲初不能做任何前期準備工作,只有在皇帝的旨意下來之後,他才能開始發動萬年縣的不良人,老府兵,蟄居長安的巨寇,退休的馬伲仑S市上的那些遊俠兒,以及任何想去西域撈錢的彪悍關中子弟。

  雲初還想把關中子弟去西域賺大錢的事情弄成一種日常選擇。

  既然那些西域人能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當山伲R伲潮I當的輕鬆愉快,沒道理關中人在那裏就沒有活路。

  “這一次,少林寺的武僧跟着娜哈一起去,不做別的,他們只是娜哈的扈從。”

  “卑路茲王子呢?”

  “他不願意隨你們走,認爲不安全,他希望能跟隨裴行儉的換防大軍一起走。

  等你們到了西域,就由不得他了。”

  “這一次這麼大的陣仗,你們就派娜哈跟一羣武僧去西域?這不像是你的爲人。”

  “自然會有人與你們一同進入西域,只不過不一起走,佛門的歸佛門,你們的歸你們。”

  “分的這麼清楚嗎?”

  “必須分清楚,你要知道,當今的皇帝皇后不是兩個很願意講道理的人。”

第二百零三章 出塞曲

  雲初以前在學校接受教育的時候,教授曾經說過一段他以爲是玩笑的話,自從在大唐當官當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他開始重新審視教授說的這句話。

  “小政在朝不在民,大政在民不在朝。”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政績較少的人,他思考問題的角度在朝廷而不是在民猩砩希冚^大的人,他思考問題的角度在民猩砩隙皇窃诔⒅稀�

  這句話對於當官當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有意義。

  雲初現在其實就在這個分水嶺上。

  最開始當官的時候,雲初的視野一直在朝堂上,即便在萬年縣做了很多的事情,最終的目的也是以引起皇帝,乃至大臣們的注意。

  後來就不一樣了,在坐穩了位置之後,他辦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半爲民,一半爲朝廷。

  現在,去西域,完全是爲了長安城的發展,也可以說純粹的是爲了百姓。

  大唐時代是長安城最輝煌的時代,可惜,這場輝煌最終變成了絕唱。

  而長安的沒落,根苗就是從李治抬升洛陽地位開始的……

  而長安之所以繁盛,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聯通西域,世界各地的商賈們紛至沓來,造就了長安與往年不同的繁華。

  關中的潛力爲了供應長安這座龐大的城市已經基本上耗盡了,既然關中這座湖泊的水不足以供養長安,雲初就想拓寬從西域奔流到長安的這條商業之河。

  免得在皇帝帶着文武百官去了洛陽之後,讓長安因爲沒有了大量的京城資源而逐步沒落下去。

  爲此,他願意帶着長安城自己可以掌握的力量,正式的清理一遍從西域到長安路上的所有不利於通商的障礙。

  所以說,這一路上,必將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局面。

  “這個二百五發急了……”李治看完雲初的奏疏之後,輕飄飄的放在一邊對坐在溪流邊沐足的武媚道。

  武媚取過奏疏掃了一眼道:“神都即將建成,朝堂搬遷勢在必行,雲初夢想終將化爲飛灰,他這是在垂死掙扎。”

  李治鬆開巨熊的圓耳朵,又拿起奏疏看了一遍道:“挺獨特的,他這一路橫掃沿途盜匪,收穫應該頗豐。

  不過,一介關中侯想通過清剿盜匪獲得錢財來壯大長安城,多少有失朝廷體面。”

  武媚笑道:“陛下不懷疑他的能力嗎?”

  李治哈哈大笑道:“一個在遼東戰場上所向無敵的智將,悍將,去絞殺一羣馬伲劫,強盜,朕不覺得有什麼難度。”

  “他還會組織一支前所未有的龐大商隊,去西域做生意,繼續宣揚長安城的富庶與繁華。

  他這是準備拿長安城跟神都來抗衡了,頗有些大不敬的心思。”

  李治不解的看着武媚道:“長安城是朕的,神都也是朕的,你說的大不敬心思從何而來?”

  武媚笑道:“假如神都真的比不過長安……”

  李治擺手道:“朕不在乎!他乾的這種事情越多,朕的江山就越是穩固。”

  武媚無語的呆滯了片刻道:“臣妾總覺得這件事沒有他說的那麼簡單。”

  李治嗤的笑了一聲道:“你是說卑路茲王子的事情?你以爲朕不知道嗎?”

  武媚看着李治嘆口氣道:“英明無過陛下。”

  李治將雲初的奏疏遞給武媚道:“準了。”

  武媚詫異的道:“準了?都準了嗎?陛下准予裴行儉就任安西都護?”

  李治道:“裴行儉最近的日子比較難過,朕體恤他,准許他離開吏部,遷任安西都護。”

  “陛下不是已經決定派遣薛仁貴就任安西都護了嗎?”

  “薛仁貴去北庭都護府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