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37章

作者:孑与2

  第三點,繼續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步伐向前走,絕對不回頭。

  別人不知道試驗田是怎麼回事,雲初如何能不明白呢,試驗田因爲有大量的資源傾斜的緣故,確實是能在短時間裏收穫不錯的政績。

  不過,試驗田一切順利還好,如果不順利,試驗田裏的長官的人頭便是皇帝拿來給臣子們交代的工具。

  再者,裴行儉,李敬玄兩人在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之後,絕對不會容忍別人染指他們的領域。

  就像裴行儉前一段時間前來找雲初商量,最終因爲多了溫柔跟狄仁傑之後,就一言不發的走了。

  總而言之,這是一樁喫力不討好的事情,雲初喜歡大唐,卻沒有喜歡到劉仁軌那種願意把命獻給大唐的地步。

  跟李治大刀闊斧改革的行爲比起來,雲初覺得萬年縣跟長安縣這樣猥瑣發育比較好,等到有一天人們發現不對的時候,大勢已經形成。

  雲初回家的時候,全家人都在等他,雲澹呰獌蓚�小的即便是瞌睡的不斷打盹,依舊堅持着等阿爺回來。

  今天晚上,長安城裏的很多人家都在等當家人回來。

  見阿爺回來了,雲寰蛷堥_雙臂讓阿爺抱抱,雲瑾隨後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雲初抱着兩個孩子親暱了一陣子之後,洗漱過後,這纔來到飯桌邊上,一家人一起喫晚飯。

  等孩子喫完去睡了,虞修容低聲道:“很危險嗎?”

  雲初嘆口氣道:“常淑來被當場斬首,長孫無忌,李績兩人不再阻攔陛下的意圖。”

  “這麼說,陛下贏了?”

  “現在很難說,看以後的發展,裴行儉,李敬玄這一次算是把自己放到火上烤了。

  我希望他們能夠成功,可惜,裴行儉是勳貴出身,李敬玄是寒門出身,而且兩人都不是心智堅韌之輩,很難扛得住那些壓力。”

  虞修容將菜碟子往雲初面前推一下道:“喫點別的,不要光喫麪前的。”

  雲初搖搖頭,就再一次埋頭喫了起來。

  晚上休憩的時候,雲初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怎麼都睡不着,虞修容也睡不着,在那邊翻來覆去的讓雲初更加沒辦法入睡了。

  實在躺不住了,雲初就披衣而起,一個人來到院子裏瞎溜達。

  長安六月的夜晚與白日一般的燥熱,甚至是因爲看不見太陽,讓人更加的煩躁,爛慫大雁塔直挺挺的豎在空中,連星星都擋住了一大片。

  虞修容跟着走了出來,坐在雲初身邊道:“這就是夫君以前說過的改革?”

  雲初點點頭道:“沒錯,這就是你們熟悉的變法。”

  虞修容喫驚的道:“變法會死人的。”

  雲初懶散的道:“常淑來就是第一顆人頭,以後一定還會有很多人人頭落地。”

  虞修容道:“那就不要變法了,大家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是了。”

  雲初搖搖頭道:“變法是死一批人,不變法就是整個大唐都沒有了將來。

  而我們的皇帝現在是一個高瞻遠矚的君主,他想讓李唐的江山綿延萬世,就算不能綿延萬世,也想着多支撐幾年。

  再者說了,皇帝認爲皇位可以萬代一姓,官員則萬萬不能如此,你看,矛盾這就出現了。”

  虞修容聽了雲初的話嚇得一個激靈,雲初摟住她的肩膀道:“我們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跟他們不相干。”

  “怎麼可能會不相干?在大唐只有做官纔是正途。”

  “那就熬唄,現在的皇帝太強大了,沒人能打的過……我們所有人的恐懼來源於皇帝,也來源於皇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會做到什麼程度纔會停止。”

  虞修容顫聲道:“只要見到好處,皇帝就會一直做下去,就像是見到了一座金礦,不把金子全部挖出來不算完。”

  雲初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他以前的時候就見過很多這種操作,一個地方一旦發現某一個行業適合這裏,就會全力以赴的發展這個行業,直到發展到盡頭。

  這就是官員們發展地方培育強勢行業的原因,一棵樹要比一地的草要好。

  現在,皇帝準備挖一下寒門這座金礦了,他希望能夠找出來一些新的寒門人才,用來取代那些根深蒂固的勳貴羣體。

  而這些寒門子弟,對他來說不過是韭菜而已,割了一茬還有新的韭菜長出來,最重要的是——韭菜根本就沒有機會長成參天大樹。

  在李治最深沉的幻想中,此後,在大唐這片豐饒的土地上,只有一棵參天大樹,就在這棵參天大樹之下,整齊的長着一望無際的韭菜。

  儘管六月天不是喫韭菜的好時候,這個時候的韭菜不但很老,還塞牙,但是,雲初家的早餐便是許久不喫的韭菜盒子。

  太陽昇起的時候,長安城人又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昨夜的那一場可怕的朝會,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萬年縣的棉花全部被拔掉了,長安縣的棉花也跟着拔掉了,在把農田深耕一遍努力曝曬的時候,也不知怎麼的,萬年,長安兩縣的田地裏,爬滿了蟲子,各種蟲子之多駭人聽聞。

  就連大馬路上都爬滿了軟軟的,五顏六色的蟲子,隨着車軲轆碾過去,道路上就會出現兩道爆漿的車轍印。

  有的蟲子會爬進水裏淹死,有些蟲子會爬上樹,並且很快吐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絲,將樹葉子包裹起來。

  因爲蟲子多,也不知哪裏來的那麼多的鳥,它們鋪天蓋地般的在空中飛翔,一遍又一遍的喫着地上,樹上的蟲子。

  跟天上的飛鳥形成明顯對比的就是萬年縣,長安縣飼養的大量的鴨子。

  它們排成大隊伍,從大地的這一頭一路喫到盡頭。

  從蟲子出現,再到一隻蟲子都看不見,只經歷了短短的八天時間。

  雖然大部分的蟲子被鳥,鴨子給喫了,還是有一部分蟲子成功的變成了繭,再過十來天這些蟲子就會變成各種各樣的蝴蝶,飛蛾,然後再到處下卵,繼續醞釀下一場蟲災。

  只有幾隻啄木鳥哆哆啄食着這些繭子,而這樣的捕殺力度根本就不足以消除災害。

  其實這樣規模的蟲災問題不大,數千年來,農耕民族就一直與這樣的災害共存,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雲初就下令收購田間的樹木,這些樹木長在田地裏,已經對田地沒有半分好處。

  長安縣隨即跟進,於是,在長安城外的原野上,已經是一馬平川的模樣。

  帶有蟲害的樹木收集多了,會影響今年的木炭價格,因爲雲初把這些樹木,全部就地燒成木炭了。

  於是啊,在一望無際的長安城外,就升起來了道道濃煙。

  “雲初在幹什麼?”當濃煙徽至碎L安城,被李治嗅到了煙味,就不悅的問道。

  “萬年,長安兩縣爆發了蟲災,雲初下令把城外的樹木都給砍伐乾淨了,如今正在燒炭。”武媚抱着李旦笑着回答。

  “發現了蟲災,爲何要砍樹?”

  “因爲樹上全是蟲卵,如果不除掉,明年還會有蟲災,爲了不浪費樹木,他就把樹木燒成木炭,算是沒有浪費東西。

  就連咱們長安八景之一的灞橋垂柳需要再過幾年才能看到呢。”

  “啥?他連灞河兩邊的垂楊柳都給砍了?”

  “是啊,不砍的話,明年就成禍害了。”

  “爲了殺死蟲子,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雲初現在的行爲跟陛下正在做的事情又有什麼區別呢,想要辦大事,投鼠忌器可不是陛下該有的心思。”

  李治砸吧兩下嘴巴道:“曲江……”

  武媚抬頭笑道:“曲江自然不會倖免,如今一棵樹都沒有了,反正陛下喜歡竹子,雲初把竹子給陛下留下來了,您還可以繼續砍竹子喂熊。”

  “你說朕也需要幹出雲初這種腳痛砍頭的事情來?”

  武媚瞟了皇帝一眼道:“您面對的可不是區區腳痛,而是心腹之患。”

  李治沉默片刻瞅着武媚道:“一切都是值得的是吧?”

  武媚笑道:“您想砍樹的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把工具準備好?”

  李治點點頭道:“那就讓李義府回京吧,許敬宗遷中書令。”

  武媚咯咯笑道:“您可想好了,開弓可沒有回頭箭。”

  李治展開雙臂道:“最近總覺得牀榻不夠寬大,睡眠之時總覺得逼仄狹小。”

  武媚笑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曹阿瞞曾經說過:“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不論大小,都不過是陛下一念之間而已。”

第一百九十五章 西域來的謊話精

  萬年縣燒出來了很多的木炭,只是因爲樹木種類的原因,燒出來的木炭不好,輕飄飄的。

  加上萬年縣這幾年的煤炭用量很大,人們基本上不再使用不經燒的木炭了。

  爲了不讓這些木炭砸在手裏,雲初就用這些木炭跟長孫衝換成了鋼炭。

  鋼炭可是一個好東西,丟在地上能發出金鐵交鳴之音,這東西非常耐燒,好一些的鋼炭甚至比煤炭還要耐燒一些。

  長孫衝家要大量的木炭自然是爲了冶鐵,雖然鋼炭並不適合在冶鐵的時候添加,只是因爲長孫氏冶鐵只要最好的材料,這才弄來了不少的鋼炭。

  這是一筆很大的買賣,同時也是雲初正大光明佔長孫氏便宜的一個行爲。

  長孫氏之所以會做這樣的一場賠本買賣,完全是因爲雲初告訴長孫衝,許敬宗要害他們家。

  別看只是一句話,長孫衝卻非常的領情,毫不猶豫的把雲初不值錢的木炭換成了價值很高的鋼炭。

  鋼炭燃燒起來很少起煙,再加上非常的經燒,還沒有異味,賣給宮門局老黃的價格很不錯,反正都是李治的錢,用不着替他節省。

  有了這一筆錢進賬,雲初在春天投入的棉花苗總算沒有血本無歸,多少收回來了一些。

  只是今冬明春又要栽種大量的樹木,也是很費錢的一件事,尤其是灞河兩側的垂柳,還需要重新修復。

  當雲初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殷二虎的時候,雲初就知道那個石國來的猛士巴格曼已經到了長安。

  當雲初看到靠在長安城牆下,用手抓着饢餅大嚼的高大西域漢子,就像是看到了一頭獅子。

  因爲,他身上真的披着一張獅子皮。

  獅子張開的大嘴裏探出來一隻黑漆漆的光頭,炎熱的天氣裏,他全身上下就這一張獅子皮遮羞,露在外邊的手腳也是黑乎乎的。

  如果不是因爲看到他菸灰色的眼珠子,雲初會以爲這傢伙就是一個崑崙奴。

  見雲初在看他,也毫無畏懼的盯着雲初看,見雲初的目光沒有挪開,就把手裏喫剩下的饢餅遞給雲初。

  “就他一個人嗎?”雲初問殷二虎。

  殷二虎道:“我們在涼州遇到他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沒有隨從,我們也打問過,他確實叫做巴格曼,同時試探過他的身手,確實配得上侯爺說的悍勇無敵。”

  雲初四處瞅一眼,就接過巴格曼遞過來的饢餅用回紇話問道:“你是巴格曼?”

  原本蜷縮在城牆下的巴格曼一躍而起,張開雙臂就要擁抱雲初,口中大聲道:“我的兄弟,他們不准我進入長安城,我很想看看這座天堂之城,你能帶我進去看看嗎?”

  雲初笑着避開了巴格曼的擁抱,瞅着他那雙菸灰色的眼睛道:“你是來長安城決戰的嗎?”

  巴格曼大笑道:“是的,是的,有人給了我一袋金幣,要我來挑戰一隻猴子。”

  雲初把身體稍微側一下繼續道:“你能找到那隻猴子嗎?”

  巴格曼搖搖頭道:“他們說不用找,到時候猴子會來找我。”

  雲初笑着將雙手按在巴格曼的肩膀上,巴格曼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沉,腰背也塌了下來,只是到了這一步之後,這傢伙暴露在外邊的粗壯的大腿肌肉賁張,黧黑的雙腳踩踏在大地上,身形不願意繼續下挫,雲初按在他肩頭的雙手變成抓,抓住獅子皮,爆喝一聲就要把巴格曼從地上提起來掄一圈之後再砸在地上。

  卻聽得裂帛一聲響,巴格曼的獅子皮竟然被雲初抓裂,從巴格曼的身上裂開,巴格曼的身體依舊穩穩的站在大地上。

  雲初右腳提起,閃電般的在巴格曼的小腿,大腿,腰部,小腹,連續踹出去五腳想要化解他的力道。

  巴格曼的左腿被踹的發抖,直到小腹捱了一腳之後,他再也堅持不住,左腿膝蓋猛地跪在地上,雲初右腳落地,以右腿爲軸,左腿旋轉掄起如同開山巨斧一般劈向巴格曼的腦袋。

  巴格曼避開頭顱,這一腿重重的劈在他的肩膀上,雲初沒有聽到肩胛骨斷裂的聲響,反而聽到了咚的一聲,趁着左腿架在巴格曼的肩膀上,他的右腿蜷縮起來,右腿膝蓋兇猛的撞向巴格曼的面門。

  巴格曼的右臂探出擋在面前,只是過於倉促,沒有用上力,被雲初的膝蓋撞在手臂上,手臂向後再撞到了他高聳的鼻子上,等雲初身體向後翻轉,再次落地的時候,巴格曼臉上已經開了花,尤其是鼻子,鼻樑骨的前半段塌陷了下去,血流如注。

  雲初把掉在地上的半塊饢餅撿起來,撣掉上面的灰塵遞給嚴陣以待的巴格曼道:“我打傷了你,所以,必須請你喫一隻羊。”

  此時巴格曼的獅子皮已經被雲初撕成了兩半掉在地上,而巴格曼渾身上下一根絲線都沒有,就這樣挺着男性象徵站在長安城下。

  巴格曼頂着大唐男人欽佩的目光,女子迷醉的目光,光着腚從地上撿起獅子皮遞給雲初道:“你還要賠我的獅子皮。”

  雲初微微一笑,將棗紅馬背上的防塵披風丟給巴格曼道:“這裏是大唐長安,全世界最輝煌的城池,不穿衣服會被人當成野人看待的。”

  巴格曼吐掉嘴裏的血,裹上披風用手捏一下鼻子,被他的手臂撞扁的鼻子就恢復了原狀,又從地上撿起一個碩大的羊皮水囊從裏面倒出來一些水胡亂洗了一把臉上的血漬,對雲初道:“有酒嗎?”

  雲初把自己的酒壺丟給了巴格曼,只見這個傢伙拔出塞子,就把雲初那一壺足足有兩斤的米酒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又把酒壺遞給雲初道:“太淡了。”

  雲初笑道:“有烈酒,走吧,我帶你去參觀一下這世上最壯麗的城池。”

  巴格曼提起自己碩大的獸皮包裹,一點都不懷疑的跟在雲初後面,進了長安城。

  站在朱雀大街上,巴格曼的大嘴就再也沒有合攏過,面對他這種表情,滿長安的人沒有誰覺得詫異,一個野人來到了長安,這是他們的基本表情。

  殷二虎湊過來道:“侯爺,小心有詐。”

  雲初搖搖頭道:“繼續去找巴格曼,這個人不是我們的目標。”

  在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裏,雲初帶着巴格曼頂着烈日遊蕩了小半個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