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07章

作者:孑与2

  以晉昌坊如今人擠人的模樣來看,不要說年獸不敢來,就算是妖魔鬼怪也不敢來。

  自從大唐將西域打的無人敢露頭,回頭又把遼東三國徹底平定之後,如今的大唐娛樂業已經極度繁盛了。

  昔日五六個舞姬一起跳舞就是大型的舞蹈了,現在,百十個舞姬一起舞蹈的場面已經不罕見了。

  然而,真正讓長安人瘋狂的還是那種會散發着濃郁藥草香氣的炸雞。

  這種炸雞的起源是烤雞,後來發現烤雞的製作速度實在是跟不上賣的,然後,就想到了炸雞,結果發現把生雞炸熟也需要大量的時間。

  於是,孫老神仙就出現了,老人家特意配置了幾樣滋陰補陽的草藥,先用這些會散發着濃郁香味的草藥把雞煮熟,然後撈出來晾乾,最後再放進沸騰的油鍋裏猛炸,等熱油把雞的外皮炸成焦黃色之後,就可以拿出來賣了。

  所以,這種雞就有了一個響噹噹的名字叫做神仙雞。

  這種雞從一出現,就風靡了整個長安,以至於老神仙在喫到這種雞的時候,都好奇的問這是如何製作出來的美味。

  只要是口袋裏有幾個錢的人,就像以前買烤雞一樣,一定會買一隻神仙雞的。

  在皇家宴會上食不甘味的幾個人,被炸雞的味道衝了一下,馬上就主動掏錢一人弄了一隻雞啃。

  雲初瞅了一下炸雞炸的黑乎乎的油,不想在大唐患上癌症,就主動放棄了。

  李弘原本很想喫,見雲初不動彈,就知道這東西對壽命不好,於是,他也就不動彈了,卻准許自己的四個護衛買幾隻來喫一下。

  反正他們不會在乎這個。

  李弘對於晉昌坊是非常熟悉的,路過一家賣冰糕的小鋪子,對於店家擺在明面上花花綠綠的冰糕無動於衷,而是專門要店家給他做一個顏色難看的綠豆冰糕。

  因爲是太子殿下給的福利,護衛們拿的都是五顏六色的那種。

  在心款ヮブ拢筇频奶拥钕聫馁u糖葫蘆的小販的草把子上拿走一根糖葫蘆,沒給錢,只說了一句娜哈,那個賣糖葫蘆的就跑了,生怕他們繼續白拿不給錢。

  裴行儉很明顯的發現,自從進入晉昌坊之後,一向被大儒們稱讚的老成持重的太子殿下,立刻變成了一個有些淘氣的小孩子。

  就連蹲在路邊沒找惹誰的兩隻很老實的花熊,李弘都要過去抓抓熊耳朵,順便在熊屁股上踢一腳,然而,等花熊舉着兩隻爪子要喫食的時候,他卻跑了。

  薛仁貴跟着雲初在銅板家的書攤上翻看了片刻,立刻就被畫冊上的美人弄得面紅耳赤。

  裴行儉扯開一張畫軸,一個裸着的真人大小的美人畫作就出現在腥嗣媲啊�

  心款ヮブ拢嵝袃�覺得自己的臉像是着火了,手忙腳亂的卷好畫軸,丟在攤子上就要發火,而書攤夥計,卻在他身邊低聲道:“還有雙人圖,不知客官想看否?”

  於是,在裴行儉的喝罵聲中,夥計滿臉堆着笑,一邊道歉,一邊收錢,一邊把裴行儉購買的畫作打包裝好。

  還沒有送到裴行儉手中,包袱又被溫柔跟狄仁傑兩人給打開了。

  大冬天也不把從雲初那裏弄來的摺扇放下的溫柔,用扇子指點着上面的美人畫像道:“其實都是真人畫像,你就不想去見見本人嗎?”

  裴行儉快速的將畫卷包起來丟給隨從道:“關你屁事。”

  溫柔拉住裴行儉的袖子道:“如今裴兄供職於吏部,考功司,小弟這官職多年來毫無寸進,裴兄也不給小弟想想辦法。”

  裴行儉冷笑道:“五年時間一個從八品的監察御史,如今穩坐萬年縣縣丞這個六品的位置,你還想如何?”

  溫柔笑道:“長安縣縣令的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

  裴行儉怒道:“京縣縣令需要陛下開口,請恕某家無能爲力。”

  “看你的光屁股美女圖去吧,一點用處都沒有。”得不到好處,溫柔立刻變臉。

  狄仁傑沒有走,一直瞅着裴行儉。

  裴行儉道:“你在大理寺已經成神憎鬼厭一般的人物了,想要當上大理寺少卿,先把你的上官巴結好,至少需要人家推薦才能到我這裏。”

  狄仁傑吐一口口水道:“蛇鼠一窩,我立下那麼多的功勳,破了那麼多的大案子,結果,還比不上辛茂將的一句話,如此惡伲巳说枚D之。”

  裴行儉怒吼道:“老子就是吏部的一個考功司郎中,不是吏部尚書。”

  一直跟裴行儉走在一起的薛仁貴道:“你要多想想辦法,要不然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怎麼損你呢。”

  裴行儉憤憤的道:“七品以上的我說了又不算……咦,你說,這是不是他們的計郑俊�

  薛仁貴道:“看樣子云初他們準備提拔一大批七品以下的小官,不過,你說他們提拔小官做什麼,萬年縣沒有那麼多的位置給那些小官坐。”

  裴行儉稍微思量一下就搖頭道:“雲初這個狗日的應該在炙汩L安縣,準備把代管長安縣,變成統管長安縣……不對,還有鄠縣,上一次豐裕口事件中,鄠縣的縣令自殺了,目前吏部還沒有派人……老薛,你說,雲初要幹啥?他圖珠L安縣我理解,圖粥偪h可就不對了。”

  薛仁貴笑道:“昔日漢王請韓信爲帥,問曰:將軍能帶兵幾何?韓信回答:韓信將兵多多益善。

  看樣子,一個萬年縣加上一個長安縣並不能滿足雲初這個人的胃口。”

  裴行儉搖頭道:“這不對,雲初這人不會有那麼大的野心,他就像是一頭看家狗,不會給自己弄一個老大的看不過來的地盤。”

  薛仁貴大笑道:“我們去雲氏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嗎,你們這些人啊,經常猜來猜去的,也不嫌累得慌。”

  說罷,薛仁貴在一個出售玩具的攤子上打包了一堆玩具,親自提着,就直奔雲家。

  除夕夜不見月,所以天空黑的純粹,漫天的星斗卻出奇的亮,還一閃一閃的,天空就像是一塊鑲滿寶石的黑色綢布……

  因爲沒有到子時,晉昌坊最著名的巨型孔明燈並沒有升起,聽說,晉昌坊今年製作了一個巨大的明月模樣的孔明燈,也不知道一會升起來之後是一番怎樣的模樣。

  進入雲家之後,他們兩個就發現雲家此時正是一副人喊馬叫,中間還夾雜着驢子的嘶鳴。

  李弘穿着一套竹篾跟絹布製作的馬形狀的衣衫,正在跟穿着驢子模樣衣衫的娜哈相對鳴叫。

  只不過李弘背上馱着同樣是絹布製作的鎧甲模樣衣衫的李思,而娜哈背上馱着同樣身着鎧甲模樣衣衫的溫文。

  看起來像是在打仗。

  在他們周圍,還站着好幾個小不點,正等着姐姐哥哥們盡興之後,好輪到他們上去。

  雲家的大廳裏燈火輝煌,十幾枝粗大的鯨油蠟燭正在熊熊燃燒,跟火把一樣,沒有多少煙不說,還耐燒。

  一羣盛裝婦人正在大廳裏打牌,大廳門雖然敞開着,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寒意。

  李慎毫無自覺地捧着一個茶壺站在紀王妃背後指指點點,卻經常招來紀王妃的一對白眼。

  薛仁貴才進來,他的夫人柳氏就站起身準備迎接自己丈夫,薛仁貴擺擺手道:“夫人辛勞一年,此時就該鬆快鬆快,莫要管我。”

  說完話,見柳氏面前的金瓜子不太多,就從錢袋裏抓了一把放在柳氏面前笑着對其餘婦人道:“玩耍的盡興一些。”

  話音剛落,身穿劍舞衣衫,脖子上還掛在一襲長綾子的公孫就衝着裴行儉道:“我也沒錢了。”

  裴行儉尷尬的笑了一下,就把錢袋子整個丟給公孫,公孫隨手捏住,將錢袋拍在桌子上道:“有錢了,這一次,我是地主。”

  裴行儉其實很希望他老婆庫狄氏也能參與到這個羣體裏來,可惜,人家幾個不要,寧可讓公孫這個婦人加入進來,也不要武媚賜婚給他的那個胡人老婆庫狄氏。

  對於公孫裴行儉還是很愧疚的,好不容易把他的原配陸氏熬死了,還想着能把公孫接進家裏,沒想到,武媚卻把她的身邊的一個胡人女官賜婚給了他,現在,公孫想要進入裴家徹底成了泡影。

  李慎張開雙臂,瞅着院子裏嬉鬧的孩童,再看看打牌打的熱火朝天的婦人們。

  再看看正在烹製罐罐茶的雲初,正在鬥嘴的溫柔跟狄仁傑,以及一臉笑意的薛仁貴,跟一臉尷尬的裴行儉。

  長吐一口氣,就問丫鬟要來筆墨,準備把今晚的夜宴圖畫下來,應該可以傳世。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沒法子抒懷了

  除夕夜,沒有月亮的長安城裏突然升起來了一輪皎潔的明月。

  明月飛的不夠高,不過,恰好掛在大雁塔的塔尖上,也正好可以讓全長安的人看見。

  明月上還有一些隱約的暗影,有的像飛天的仕女,有的像枝繁葉茂的桂樹,有的像兔子,有的像蛤蟆,桂樹邊上影影綽綽的黑影更像一個伐木的樵夫。

  李治背靠巨熊獨自飲酒,寢宮的窗戶推開,就能俯瞰整個長安城,在很多個夜晚裏,李治都是一手舉杯,懶散的瞅着腳下的世界,對於他來說,這是最愜意的時候。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李治已經不怎麼喜歡跟武媚對酌了,他更加喜歡一個人享受目前的場面。

  他身上的衣衫敞開着,露出白皙的胸膛,眼看着一輪明月從晉昌坊緩緩升起,李治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這只是一盞孔明燈而已。

  這下子,長安就什麼都不缺少了。

  本身就疲憊至極的金媃筎,如今更加疲憊了,就在剛纔,皇帝用最粗暴的方式佔有了她,加上她本就是禁果初嘗,赤裸的身體橫呈在牀榻上,美的觸目驚心。

  當金媃筎拖着疲憊的身體,來到李治面前,準備坐在他對面培養一下感情的時候,李治卻冷冷的呼喚道:“來人,送樂浪郡主回休憩之地。”

  金媃筎驚愕的瞅着李治,她想不明白,剛剛還在纏綿的兩個人,怎麼在纏綿過後,就成了陌生人。

  不等她想的更多,兩個宦官就拿着毯子走過來,將赤裸的金媃筎用毯子捲起來,扛起來就走出去了。

  李治細心地剝好一支蜀中進貢的冬筍,塞進巨熊的嘴裏,聽着巨熊喀嚓喀嚓的喫着竹筍的聲音,自己也拿起一隻據說用人蔘煮過自後再油炸的炸雞啃了起來。

  消耗了很多體力,李治覺得自己也應該補一補。

  如此明月,如此長安,如此世界,如此大唐,李治很想吟詩一首,可惜,腦袋裏全是那個二百五曾經吟誦過的詩歌,自己不管起什麼樣的開頭,什麼樣的情緒,都跟二百五做的那些詩歌相去甚遠。

  這讓他的情緒變得非常煩躁。

  此時,應該是晉昌坊最熱鬧的時候吧。

  “來人,起駕晉昌坊。”

  左春聞言,立刻跪倒在地諫言:“陛下,宮禁已然落鎖,不可出宮,這是祖制。”

  李治怒道:“胡說八道,當年父皇也曾半夜出宮,與臣子夜遊長安,怎麼到朕這裏就不成了呢?”

  左春連忙道:“那是貞觀十七年的舊事,奴婢也曾說過同樣的諫言。”

  李治道:“爲何我父皇就出去了呢?”

  左春低聲道:“太宗皇帝將奴婢打昏了,還用繩子綁起來,掏走了奴婢的令牌,假扮宦官出宮的。”

  李治瞅瞅左春腰間的金色腰牌,也看到左春特意探過來的腦袋,他不是太宗皇帝,不能像他那樣隨心所欲,雖然自己想要打昏左春也不是一件難事,這樣做終究不太好。

  就指着掛在大雁塔上的明月對左春道:“派人快馬去二百五那裏,以一盞茶爲限,給朕寫一首關於月亮的詩出來,朕要看看,他在寫詩一道上,是不是真的無人能及。”

  左春低聲道:“陛下,皇后在一盞茶之前,也發出了這樣的皇后令。”

  李治聞言笑了,對左春道:“終究是皇后啊,跟朕一個心思,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去皇后那裏,等着一起品鑑一下。”

  左春這等皇家奴婢,最喜的就是看到帝后關係親密,生活和睦,唯有這樣,他們這些奴婢在這宮禁中才有好日子過,所以很開心的跟着皇帝跟巨熊起去了武媚的兩儀殿寢宮。

  這樣的好日子,武媚自然也是睡不着的,李顯躺在搖籃裏呼呼大睡,武媚看了一會,就滿心歡喜,這個孩子長得很壯實,不像李弘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孱弱。

  自從李顯出生之後,李賢就交給了教養嬤嬤,對於這個孩子,武媚不聞不問,倒是皇帝經常問起來,偶爾還會去專門看看。

  聽女官稟報說皇帝要過來,武媚嘆口氣道:“看樣子那個新羅婢並沒有伺候好陛下。”

  女官笑道:“新羅婢對於陛下來說不過是一道風景,貪一時新鮮,皇后這裏纔是陛下的家。”

  武媚道:“恨不能此身化爲男子。”

  女官不敢接話,武媚隨即冷笑一聲,就看到宮門打開了一條門縫,緊接着,從門縫裏擠進來一顆碩大而滑稽的熊頭,然後,宮門大開,李治披着一件大氅從外邊走進來,隨手把大氅從身上抖落,就穿着一身褻衣走了進來,等巨熊不情願的走進去之後,左春連忙關上宮門,守在外邊。

  武媚笑吟吟的迎上來道:“樂浪郡主伺候的可好?”

  李治瞅瞅武媚的肚皮道:“你又伺候不了朕。”

  說罷,就打開兩儀殿的窗戶,超外邊看了一眼道:“被太極殿的屋檐擋住了。”

  武媚隨即推開另外一扇窗戶道:“這裏只能看到長安一角,不過,雲初弄出來的那顆月亮還是能看到的。

  哦,陛下來妾身這裏是來看妾身,還是來看雲初新寫的詩作的。”

  李治大笑道:“朕本來一個人在太極宮俯瞰長安,心中生出很多思緒出來,想要賦詩一首,這腦袋裏卻總是被雲初寫的那些詩作擋着,出不來。

  原本想着讓他賦詩一首,沒想到皇后已經搶先一步下令了,朕,就過來看看這個二百五到底是如何寫月亮,寄託情思的。

  對了,你讓人家寫詩,就沒有什麼賞賜嗎?大過年的不要丟失了我皇家臉面。”

  武媚哼了一聲道:“他妹子在本宮的夜宴上,從背後抽出一根棒子想要打人,最終收穫了一羣人的感激,這事情本宮還沒有計較呢,他還想要什麼樣的賞賜?

  陛下也是的,除夕夜跟妾身一起過不好嗎?卻貪戀那個新羅婢的身子,完事之後又覺得索然無味的,難道就不能等一天嗎?”

  李治將身子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懶洋洋的道:“就是因爲知道你會嘮叨,朕才把明日纔要做的事情提前給做了。

  至少,契苾何力對我大唐還是忠心耿耿的,這樣的臣子要早日接回來。”

  另外,朕已經完成了承諾,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武媚嬌笑道:“誰都想要遼東,誰都拿不走遼東,這就是陛下的遼東方略?”

  李治大笑道:“遼東事,遼東畢,新羅人既然抓住了契苾何力沒有殺,那就是要賣一個好價錢,這天下能爲契苾何力出一個好價錢的只有朕,所以,朕要看看舅父能在遼東耍出什麼樣的花樣來。”

  武媚笑道:“最好是幹出一些賣國求榮的事情出來。”

  李治笑道:“我也是這麼認爲的,賣國求榮四個字放在他身上不合適,只能說,看看他到底能幹出什麼樣的出賣大唐利益的事情。”

  話說完,就皺着眉頭對武媚道:“我們明明在說這天上的明月,怎麼又開始說這些令人心煩意亂的國事了?

  你要是再提起,朕就走了。”

  “好好好……不說了,要不我們說說那個新羅婢是怎麼伺候陛下的?”

  “哇呀呀,朕要走了……”

  被皇后派出來討要詩文的春嬤嬤,進了晉昌坊之後,就發現自己的一雙眼睛就不怎麼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