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0章

作者:孑与2

  爲了解決商人用工問題,政府還特意將艱苦山區的百姓從窮窩窩裏搬出來,在商人平整好,水電便利的土地上修建了新的村莊以及民用設施。

  雲初來大唐之前,政府裏爭論了很多年的修路問題,開荒問題,移民搬遷問題都得到了解決,至於商人有沒有得到好處,雲初不知道,不過,看在商人當農民當的熱火朝天的模樣來看,人家看起來好像也不虧。

  所以,官員看問題的時候跟百姓的思路是不同的,很多被百姓當成無恥事件的事情,最後的獲益者,恰恰是老百姓。

  雲初從不覺得坑商人坑有錢人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甚至,在絕大部分的官員心目中也是如此。

  所以,當丁大有說出這句熟悉的話語之後,雲初就知道老猴子以及這一次要跟着丁大有回大唐內地的人要倒黴了。

  錢,這個東西跟能量一樣是永恆的,只是看轉移到那裏去罷了。

  丁大有想做的,就是把錢從老猴子他們這羣富人手中轉移到他的兄弟們跟他的手中而已。

  真正的是一點都不稀奇。

  參加完今晚梁建方組織的篝火晚會,丁大有,雲初他們就可以動身去長安了。

  雲初不相信梁建方這個人會有開篝火晚會讓所有人愉快一下的想法,他這種人,只會想着讓別人如何害怕他,恐懼他,如果他的名字能制止兒啼,這就是對一個將軍的最高褒獎。

  果然,當一隻指頭蛋大小的綠頭蒼蠅落在了雲初的肩膀上,愉快地搓着手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他沒有用手指去彈更沒有用手掌去拍,而是晃動一下身體希望蒼蠅自動離開。

  綠頭蒼蠅無視了雲初的善意。

  於是,一柄馬尾巴毛製作的拂塵就落在了大蒼蠅的身上,讓這隻蒼蠅變得有些扁,同時肚子裏的黃色髒東西也隨之在雲初的旱獺皮坎肩上留下了一團污漬。

  雲初抓起一把荒草揉成團,蹲在小河邊就着水用力地擦拭蒼蠅留下來的污漬。

  剛剛把污漬清理乾淨,又有兩隻綠頭蒼蠅落在了他的身上賣力地搓手,這些蒼蠅似乎一點都不害怕人,雲初只好用抖動着坎肩將蒼蠅攆走。

  可能是雲初不夠臭,蒼蠅們在空中胡亂飛了一下,就重新飛回那座低矮的黑色山丘。

  一股子暗黃色,且黏糊糊的液體從黑山那邊緩緩地糊過來,帶着難聞的臭味,剛纔那幾只蒼蠅就是它招來的。

  雲初就拿起鏟子在這些液體的前方構築了一條小小的堤壩,好保住眼前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嗷嗷嗷——”

  一羣戴着羊皮尖帽子的回紇人趕着羊羣從不遠處的山谷裏跑出來。

  非常的聒噪,製造出來的噪音一瞬間就在山谷中產生了迴音,迴音在山谷中激盪幾次之後,被擴大了好幾倍再從峽谷口透出來狠狠的鑽進雲初的大腦裏。

  於是,雲初就馬上戴上一頂回紇美人才會戴的紗制幕籬,無奈的瞅着那羣從山谷裏鑽出來的回紇人。

  “轟——”一片由大蒼蠅組成的黑色烏雲突然從一個低矮的山包山騰空而起,才飛起來,這片烏雲就徽至税肟諑缀跽诒瘟思磳⑾У南﹃枴�

  蒼蠅羣遮天蔽日,加上無數翅膀煽動,也讓原本凝結在黑山那裏的臭味瞬間散開,雲初不得不再把自己製作的簡陋的麻布口罩戴上。

  目送蒼蠅遠去,黑山也就不再是小山包,變成了一個由無數人頭堆積起來的……京觀!

  京觀上有帶着各種凝固表情的人臉,整整齊齊的對着外邊,像是在注視着什麼,又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在這些死亡目光的注視下,雲初的呼吸都停滯了。

  輕吐一口氣,不再看那些人臉,拿着鐵鏟繼續加高那個小小的堤壩……免得污染水源。

  世上絕對沒有沒來由的愛,也絕對沒有沒來由的恨,這座慘絕人寰的京觀的來路也是一樣的!

  原本臣服大唐的西突厥頭人阿史那賀魯自立爲沙懵钥珊埂�

  弓月道總管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大破沙懵钥珊棍庀麓髮⑻幵虏恐煨肮伦㈧独紊剑瑪厥拙徘Ъ墸斍䦷浟В@牛馬無數。

  並且用九千顆西突厥人頭,鑄造了這座佔地足足有五畝地的京觀!

  九千顆人頭堆積起來其實沒有多少,即便是將沒有腦袋的屍體堆在人頭下邊當地基,也佔用不了五畝地。

  所以,佔據五畝地並且有五米高的屍堆到底用了多少屍體的問題,對雲初這個算術非常好的人來說,算不得一個特別難的問題。

  因爲,直到現在,身爲安西軍第九折衝府從八品司醫的雲初居然一個西突厥生口都沒看見。

  不論是男生口,還是女生口,亦或是老生口,小生口一個都沒有看到。

  所以,這五畝地裏到底有多少屍體跟人頭,基本上就不用計算了。

  如果非要說出一個準確的數字,雲初覺得兩萬枚人頭應該是一個比較靠譜的數字。

  蒼蠅們飛走了,京觀就暴露在了最後一絲夕照之下,屍堆上有一個高高地木頭架子,架子上單獨插着一顆人頭,隔得遠,雲初看不清人頭的模樣,不過,從不斷跌落的蛆蟲數量看,這傢伙生前應該是一個肥碩的傢伙,足夠肥碩,又能生產如此多白色肥蛆蟲的傢伙,只能是那個處月部的頭人朱邪孤注。

  看到白色的蛆蟲從朱邪孤注的眼眶裏,鼻子裏,耳朵裏,嘴巴里脖子處的缺口往外流淌的時候,雲初覺就這可能是朱邪孤注後悔的眼淚。

  對於這個蠢貨的下場,雲初是一點同情的意思都沒有,本來他帶着處月部好好地在天山南麓肥美的草場上放羊,牧馬,養牛,喂駱駝堪稱美差。

  只需要每年給駐守在龜茲的安西軍長史陸大可繳納羊五千,牛五百,馬三百,駱駝一百就能美滋滋的帶着自己的處月部在安西軍的保護下過着美美的日子。

  偏偏他腦袋抽風了要跟着阿史那賀魯那個亂臣僮釉旆矗�把梁建方派去的招慰使者單道惠給殺了。

  狂怒的梁建方一句兵發牢山……就有了眼前的這座巨大的京觀。

  梁建方認爲自己建立了不朽的功勳,不能沒有觀信c喝彩聲。

  可是呢,一場大戰下來,周圍的胡人們都被嚇跑了。

  再加上樑建方用他粗大的手指頭在地圖上劃出來了一片無人區,那些胡人們就跑的更快了。

  沙懵钥珊古芰耍恢琅苣难Y去了,西突厥的人也跑了,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周圍的鐵勒人快要跑到北海了,這讓梁建方沒有了威懾的對象。

  梁建方是一個非常喜歡誇功的人,對於自己的成果無人喝彩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容忍的。

  於是,因爲是同夥,沒有及時逃跑的回紇人只好成了他誇功的對象。

  再然後,駐守姑墨城的大唐安西軍第七折衝府,被派來幫助梁建方召集周邊的胡人們參觀這座恐怖的京觀。

  回紇比粟可汗沒辦法,他不敢忤逆梁建方……儘管在牢山一戰中,回紇人身爲僕從軍可是出力不少的,這依舊改變不了梁建方把他當成威懾的對象這個結果。

  天黑下來的時候,散發着濃烈臭味的京觀邊上已經是人滿爲患了,胡人們舉着火把圍繞着京觀慢慢的移動着觀賞。

  雲初則舉着火把挎着一把唐刀站在距離那張高臺最近的地方,這裏可以清晰地看到梁建方那張被鬍鬚遮蓋的模糊不清的眉眼,以及聽到他不斷發出來的雷霆般的大笑。

  酒過三巡,梁建方一手提着馬槊,一手端着酒碗,面對剛剛升起來的東山月,還以爲他要學曹操作歌一首,沒想到這個老傢伙卻大吼一聲,讓天籟俱寂。

  “大唐皇帝詔曰:不敬者,伐之,不順者,剿之,稱兵者,誅之!”

  聽梁建方這樣吼叫,雲初等大唐府兵各個用拳頭敲擊着胸甲嘶吼一聲——唯!

  算是回應了大帥。

第四八章 生產資料不該隨便毀壞的

  畢竟,梁建方戰前動員的時候,永遠只會說這句天知道是不是太宗說過的話。

  反正太宗皇帝已經離開大唐人兩年了,沒有辦法活過來捏着梁建方這種人的脖子質問。

  這些大唐府兵們應和也就是了,那些回紇人也有很多人在可汗比粟的帶領下,居然也躬身敲擊胸部回應。

  這句話府兵們早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聽得次數多了,也就沒有了最初聽這句話時候的激盪心情了。

  他們隊正搶羊的時候這樣說過。

  他的旅帥帶隊絞殺西域倏艿臅r候這樣說過。

  他們的校尉屠滅小部族的時候這樣說過。

  現在,梁建方再說一次也沒有什麼新鮮的。

  反正到了最後,執行的任務總會落在他們身上。

  巨大的京觀上潑了不少的引火物,回紇僕兵點燃之後濃烈的燒烤腐肉的氣息就迅速蔓延開來了。

  雲初不得不掏出兩團棉花把自己的鼻子塞住,張大嘴巴呼吸,如同一條焦渴的魚。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佩服臺子上的那些大佬們,在惡臭的包圍下,梁建方與比粟可汗把酒言歡,喫肉,看兩個脫得只剩下腰間圍布的壯漢相撲。

  就在京觀裏的油脂徹底被點燃,火紅色的火苗映紅了天空的時候,梁建方的酒興也達到了最高潮。

  爲了助興,梁建方再一次下令,將兩百多個作戰不力的回紇兵丟進了火光沖天的京觀!

  慘叫聲很淒厲,濃煙徽至藙倓偝鰜淼臇|山月,而梁建方的大笑聲卻更加的爽朗,就連趁着黑夜前來覓食的野狼也夾緊尾巴遠遠地逃開了。

  當京觀完全陷入火海,灰飛煙滅是它唯一下場的時候,驕狂的梁建方就起身離開了。

  他的中軍大營在二十里外的黑虎嶺。

  那裏以前不叫這個名字,梁建方來了之後那裏就叫黑虎嶺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半分醉意,相反,回頭看京觀的時候還帶着無窮的遺憾之意。

  從他摟着比粟可汗肩膀一起離開的行爲來看,雲初覺得此時的梁建方心中一定非常的遺憾……

  比粟可汗實在是太溫順了,溫順的讓他想找一個藉口屠滅這一支鐵勒回紇人都成了妄想。

  雲初總覺得在梁建方這種人的心中,只有一個真正的君主,而他心中唯一的君主一定是已經故去的太宗皇帝,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太宗第九子。

  而太宗臨死之前,心心念唸的還是如何安定北部疆域,怎麼樣才能爲大唐帝國製備一個可以隨時隨地抽血養育中原的備用地。

  爲了滅掉心腹大患鐵勒薛延陀汗國,他從貞觀三年開始刻意交好薛延陀開始,直到貞觀二十年曆經十一場血戰才剿滅了薛延陀。

  爲了這個結果,太宗皇帝不惜將兩位公主下嫁薛延陀。

  寧願在貞觀十三年受薛延陀真珠夷男可汗羞辱也要交好薛延陀。

  寧願將東突厥歸降的騎兵精銳全部主動送進薛延陀人的口中損失殆盡,也要讓薛延陀降低警惕。

  苦心人天不負,忍耐力極好的太宗皇帝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曾經東起大興安嶺西端,西至阿爾泰山,南界河套,北至色楞格河,國土縱橫六千里,麾下有回紇、僕固、同羅、拔野古、阿跌諸部百萬人的薛延陀,終於被太宗皇帝以及他麾下的名臣猛將們殺的灰飛煙滅。

  薛延陀滅亡之後,天山南北,瀚海以東,出現了一條“天可汗大道”!

  在那場宏大的敘事中,梁建方屁都不是,他甚至進不到李績的中軍大帳,連當一個馬前卒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大唐將星隕落不少,梁建方終於可以出人頭地了,他就想打消太宗皇帝最後的憂慮——“薛延陀滅亡,鐵勒九姓唯回紇一家獨大!”

  他想在這個宏大敘事中佔有一席之地。

  屠滅處月部是想給回紇比粟可汗一個突襲唐軍的機會,豎立京觀是爲了逼迫出比粟可汗的恐懼感,讓他因爲恐懼而幹出一些不該乾的事情。

  讓安西軍第七折衝府三團逼迫比粟可汗來參觀京觀,就是想讓比粟可汗知曉,他手頭的兵力不多,希望比粟可汗能夠膽子更大一些。

  雲初甚至能想到,以前因爲直面指責梁建方殘暴行徑,被打了三十軍棍的安西軍長史陸大可,此時可能正統領着麾下的四個半折衝府唐軍埋伏在這黑漆漆的荒原上的某一處,等着回紇比粟可汗幹一點不該乾的事情……

  有時候,膽子小,也有好處,就像被梁建方嚇破膽子的比粟可汗,專心致志的想要伺候好唐軍,沒有半點不軌的舉動,從而逃脫了一場足以滅族的災禍!

  雲初從頭到尾都是這場黑暗陰值呐杂^者,藉助後世豐富的史學資料,他可以將自己的雙眼放在雲端之上,來臧否天下。

  京觀的大火還在燃燒,最上邊的骷髏頭已經被火燒的通紅,每一顆腦袋的眼眶,嘴巴,鼻子位置都在噴火,把美麗的草蜢湖弄得跟十八層地獄一般恐怖。

  別的同伴都去搶奪美酒跟食物去了,只有雲初在確定那些屍水沒有污染小河之後,把自己脫了一個精光,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蓬蓬草捏碎之後,顧不得寒冷,仔仔細細的把身體清理了一遍。

  被屍臭燻烤了一天一夜,空氣中似乎都有屍油燃燒後的黑灰,這些黑灰落在身上油乎乎的難以忍受,這時候用含鹼的蓬蓬草仔細清理一下身體纔是當務之急。

  屍臭的源頭已經被大火消滅,殘餘的味道也迅速被天山強勁的晚風給吹散了,牢山邊還剩下不多的焦臭味道,相信再過幾天等大火熄滅之後,也會慢慢消失的。

  雲初覺得長安應該不會出現京觀這種嚇人的東西,也應該不會讓自己整天徽衷趯瞥糁校粫粫r半會不拿刀子心裏就發虛。

  對於戰爭,雲初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甚至是很厭惡,他堅定地認爲,只要是人,就該有他應有的作用,能給這個社會增加財富,或者說,人存在的本身就是財富,只要把人的作用發揮好,他們創造的能力是驚人的。

  這本身就是人存在的意義。

  一個人從出生到可以自食其力,至少需要十三年,在這十三年中,本身的存在就消耗了大量的社會財富。

  等到這個人好不容易成年之後,再一刀砍掉頭,實在是一種不尊重社會財富的浪費行徑。

  如今的大唐,地廣人稀,人永遠是第一生產力。

  所以,雲初不贊成殺戮,這種一裏一外加倍的損失應該嚴厲的禁止。應該把他們統統轉化成社會財富,爲一個輝煌的時代添磚加瓦。

  再見方正的時候,雲初的心情就變得非常非常的好,他帶來一些笨重骯髒的行軍鍋,一些做工精緻的大輪子牛車的車底板,還有五花八門的戰馬配飾。

  雲初粗略的估計了一下,這些東西足足有八百多斤,這點東西混在一個上千人的隊伍裏,一點都不顯眼。

  “這都是兄弟們的心血啊,萬萬不敢出差錯。”

  雲初瞅着方正越發臃腫的身體嘆口氣道:“你看起來越發的憔悴了。”

  方正哀傷的道:“誰說不是呢?何遠山他們一死了之,把所有的善後事宜都交到我們兄弟手中,死起來很容易,想要善後就難了。

  此去長安萬里迢迢,你要小心啊。”

  雲初看着眼前的胖子,越發的覺得此人真的很不錯,就上前擁抱了他一下道:“你的行軍鍋我到時候交給誰?”

  方正沉默一會道:“延平門附近的豐邑坊內有一家叫做”平安”的酒坊,酒坊的主人是一個女子,名叫知夏,把我的錢統統給她。”

  雲初在嘴裏唸叨一遍方正說的地址跟人名,就答應了方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