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87章

作者:孑与2

  比雲初還要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郭待封,因爲他在遼東死戰的緣故,皇帝恢復了他們家陽翟郡公的爵位,只是因爲被郭待封繼承,降一級曰:陽翟侯。

  聽溫柔說,郭待封在接到這個旨意之後,一路哭,一路跪拜來到宮門前叩謝皇恩。

  回家之後,大擺宴席三日,郭待封也大醉了三天。

  一切都是帝王心術平衡的結果,要爵位的就不要拿官職,要官職的就不要拿爵位,很公平。

  在安靜了三天之後,長安城有掀起了一場歡慶狂潮,因爲皇帝要帶着東征大軍俘獲的遼東諸王去獻祭宗廟。

  雲初還以爲是要砍掉那些人的腦袋跟豬頭擺在一起獻祭,後來聽說,僅僅是把這些人拉到宗廟讓李家祖宗看一眼,他就沒了去參加的興趣。

  回來這幾天,快兩年都沒有親近過女人的雲初,遇上快兩年沒碰過男人的虞修容,兩人只要有點功夫,就情不自禁的胡天胡地。

  所以,不論是雲初,還是虞修容在被老神仙呵斥縱慾過度之後,兩人依舊不知悔改的過着沒羞沒臊的生活。

  娜哈期盼許久的柿子終於可以喫了,但是,她不喜歡喫這個東西,而是把家裏的柿子統統送給了那些修閉口禪的和尚。

  破壞這些和尚們的修行是娜哈覺得最得意的一件事,而那些酒肉武僧們的本來就佛法不好,已經被娜哈弄的好幾個和尚破了閉口禪的規矩,需要重新閉嘴修行,而這個時間還要加倍。

  哪哈聽說,柿子喫多了,對於排便不好,而火晶柿子又過於好喫,那些和尚們又貪嘴,她想看看那些和尚們在排便困難的時候會不會喊叫出聲。

  一旦喊叫出聲了,他們就必須留在棲雲寺裏繼續修行,繼續保護玄奘那個老和尚。

  至於和尚們的沙門甲冑,說真的,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如果想要好的鎧甲,去宮門局找老黃就是了,再一次經歷了戰場的老黃,在宮中的地位更高了,聽說,宮門局局長的官職還在,但是爵位變成了伯爵。

  現在的老黃,已經不是一般人攀附的起的,娜哈聽哥哥私下裏說過,現在的老黃就相當於玄武門政變時期的常何,堪稱是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通過他去弄幾件鎧甲,不算什麼事情,用不着去弄和尚們的。

  娜哈覺得自己很聰明!

  雲初也覺得自家妹子長大了,也變得聰明瞭。

  不過,他還是很懷疑一羣大便不暢的和尚能否真正保衛好玄奘老和尚。

  這個發問,又讓娜哈陷入了迷惑之中。

  被老神仙再一次弄斷腿的老猴子這段時間深居簡出的幾乎看不到人。

  雲初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扶着柺杖走路了。

  老傢伙的精神很是旺盛,看樣子再活十年一點問題都沒有。

  老猴子沒有跟雲初談及豐裕谷裏的佛道之爭,不管那個地方有沒有金子,就算裏面只有一攤狗屎,佛門也必須寸步不讓。

  至於死一些和尚,老猴子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這些年他爲佛們鑿空西域的時候,戰死的和尚沒有五千也差不了多少,信仰之爭從來都是殘酷的。

  “玄奘大師不看重佛道之爭,但是,對於樓蘭百姓在二十八年前突然失蹤一事,卻極爲上心,命我一定要追查下去,直到真相大白。”

  雲初想了一下道:“據我所知,似乎是河水改道之後樓蘭再無水源地,才引發的遷徙,你也知道,西域之民依靠綠洲生活,綠洲消失,也就到了他們離開的時候了。”

  老猴子道:“不像,那些人離開的時候極爲匆忙,而且,我在西域生活這麼久,還沒有見過,連糧食都不要的遷徙,這不合常理。”

  雲初瞅着老猴子道:“玄奘大師怎麼說?”

  老猴子道:“玄奘大師說佛門有三千世界,樓蘭之民去了別處的世界。”

  雲初的心砰砰在跳,還是堅持道:“那是一種說法,至今還沒有人見過初我們這個世界之外的別的世界。”

  老猴子搖搖頭道:“玄奘大師見過,他還說,他看到天上飛的巨大鐵鳥,地上跑的巨大鐵龍,看到海市蜃樓一般壯觀的城市……

  而你是知道的,玄奘大師從不打誑語。”

  雲初低着頭道:“你準備怎麼尋找呢?”

  老猴子取出一張西域地圖,雲初赫然發現,老猴子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區。

  就在這個三角區內,幾乎包含了雲初從出生到長大的所有生活區域。

  老猴子道:“這個三角區是玄奘大師劃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怕的皇家教育

  雲初可以很肯定的說,自己過來的那一刻,天地一定是有異象的。

  玄奘看到的巨大鐵鳥,毫無疑問就是敦煌機場起飛的大飛機,玄奘看到的鋼鐵巨龍,毫無疑問就是蘭州到烏魯木齊的火車,只可惜蒸汽機車早就被淘汰了,否則,他看到的將是一頭會噴火的巨龍。

  戈壁上經常會出現一些海市蜃樓,是水汽在光的作用下將遠處的城市景象倒映進了半空,然後,玄奘就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神奇。

  而孤獨的躺在戈壁上的那個巨大的大地之子嬰兒雕像,則是玄奘不能理解的存在之一。

  而後,當他看到雲初變成一個小嬰兒的時候,深受佛門理論影響的他,將這一幕稱之爲——世界的真相。

  在佛門理論中,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點,一個蘊含了無數可能的點,等這個點開始邉拥臅r候,變回衍生出無數種真實。

  什麼是虛妄的?什麼又是真實的呢?

  看破虛妄便是真實,透過真實又能看到幻影一般的虛妄,兩者如同屔右话阆嗷ゼm纏,相互成就,又相互傷害。

  玄奘一直在尋找他看的這一幕的誘因,就像他給娜哈說的那句話——沒有因由的果纔是最可怕的。

  而人類最大的恐懼,就來自於無知。

  樓蘭人消失,在雲初那個科學還算昌明的時代也是未解之謎。

  雲初甚至看到過從樓蘭古蹟中找到的那個樓蘭美人。

  看到的東西越多,按理說越是距離真相越近,可惜,不是那麼回事,在大唐時代,距離樓蘭人消失纔過去了二十八年,真相就已經變得撲朔迷離的不好辨認。

  “我應該真正的跟玄奘大師會談一次。”雲初對老猴子道。

  老猴子搖頭道:“你見玄奘大師,只會擾亂他的修行,會帶給他更多的迷惑。

  他的迷惑已經足夠多了,已經超過他的壽命能承受的範圍,你若是再給他疊加迷惑,會讓他得不到最後的安寧。”

  雲初理解老猴子說的話,他的意思是說,玄奘大師已經走在了一條光輝的道路上,就沒有必要在玄奘大師老年之後,再改弦易轍,帶着疑問死亡,是對一個智者最大的傷害,也是那些信奉他,崇拜他的人所不能接受的。

  “你是玄奘的子孫,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誕育了你,但是,這一次在大雪山,我遇到了一位苦修的番僧。

  把關於你跟玄奘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告訴我說,佛是不死的,還說,他死之後,只要我在他臨死前手指的方向去尋找,必定能尋找到一個新的他。

  然後,我就殺了他,並且沿着他手指的方向跑了不下一千里,但是,啥都沒有找到。

  所以,我覺得這個番僧在騙我。”

  雲初笑道:“你既然到了大雪山,爲什麼沒有去找女王印證一下此事呢?”

  老猴子喟嘆一聲道:“女王已經死了十年了,她的國也被石國攻破,消失了十年了。”

  雲初覺得老猴子真的很慘,像他這麼忙碌的一個人,卻爲了一件沒有頭緒的事情跑了那麼多的冤枉路。

  所以,他就忍不住將虞修容用百年人蔘燉的雞湯,往老猴子手邊推一推,示意他多補補身體。

  老猴子喝着雞湯慢慢的道:“不管對錯,只要我們覺得是對的就可以了。”

  雲初道:“我覺得也是這樣比較好,過於較真,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你不好。”

  老猴子從雞湯裏面撈出人蔘一邊嚼一邊道:“現在也很好,等娜哈的行宮修建好了,她就能入駐,接受信徒們的朝拜了。”

  雲初道:“行宮在什麼地方?”

  老猴子道:“就在大雪山上,兩萬八千名奴隸正在日夜修建,最多再有兩年,就能修建好。”

  雲初皺眉道:“西域的大雪山有很多。”

  老猴子道:“這就不是你一個方外之人應該知道的。”

  雲初怒道:“我更希望娜哈可以成親生子,愉快的度過一生,而不是當什麼狗屁的女王。”

  老猴子瞅着雲初道:“娜哈成爲女王一樣可以結婚生子,一樣可以過的幸福安康。”

  雲初一把拉住老猴子的手道:“你也看到了,娜哈不適合當王。”

  老猴子冷笑道:“娜哈很適合當王。”

  “她處理不來那麼複雜的事情。”

  “用不着她來處理,她只要愉快的當她的王就好,自然有人幫她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如此說來,娜哈當王,也不過是一個傀儡。”

  “你錯了,娜哈必定是一個無人敢欺凌的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是佛旨。”

  雲初茫然的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娜哈的國沒幾天就會滅亡,就像那個雪山女王的國一樣。”

  老猴子咕咕咕笑的跟一隻貓頭鷹似的,拍拍雲初的肩膀道:“明心見性!

  娜哈或許愚鈍一些,或許頑皮一些,甚至無賴一些,這都不會影響她當上女王,我們需要娜哈那顆無垢的心,引導我們一路向前……無憂,無慮,本着一顆心走向光明,這本來已經足夠了,而娜哈又是那麼的美麗,善良……”

  雲初覺得自己已然無話可說……老猴子當年在西域的時候,對雲初描述長安的時候,就是這種癡迷,沉醉,嚮往的模樣……現在又開始用這種狂熱的態度來安排娜哈成爲女王的事情……這簡直太可怕了。

  就因爲老猴子在描述長安的光明模樣的時候,給雲初心底種下了一顆要把長安變成他描述的那副樣子的種子。

  而云初在過去的幾年中,確實在按照當初的理念在改造長安,還準備把自己的一輩子搭上,也要完成這一瑰麗的夢想。

  現在,又開始忽悠娜哈了,而且已經不知道忽悠了多少年了,以娜哈的智商,雲初現在已經非常的肯定,在娜哈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座光明佛國。

  以前總覺得老猴子那樣的憧憬長安,是一種病態,自己就是可憐他,纔想着滿足一下這頭老猴子的願望。

  很明顯,善良的娜哈現在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老天爺啊,真正可憐的絕對不是眼前這頭猥瑣狡詐的老猴子,而是被當做工具人的他們兄妹倆。

  老猴子啃完人蔘之後對呆滯的雲初道:“讓你老婆以後多燉一些這東西給我,喝了之後,全身氣血通暢,飯都能多喫兩碗。”

  雲初答應一聲,就離開了老猴子的房間,瞅着面前的爛慫大雁塔,由衷的長嘆一聲。

  很明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天空破了一個大洞,玄奘就像一個看電影的人一般,看了整場電影一樣的場景。

  這場真實的電影,改變了玄奘大師對真實跟虛妄的看法,也就是說,破了他的佛心,現在的玄奘並沒有將全部的心力放在翻譯佛經上,堪稱走火入魔。

  真不要緊,等玄奘大師那一天想通了,要見他的時候,可以好好的探討一下過去的那個世界,說不定能讓玄奘大師變得通透起來。

  跟醉心於探索人類本真的玄奘大師不同,老猴子就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孫猴子。

  他喜歡建立一些東西,卻沒有耐心去守着他建立的東西,就像猴子掰苞米一樣,掰下來一穗夾在胳膊下面,再去掰下一穗的時候,就會把前面掰的苞米丟掉……他唯一比猴子聰明的地方就在於,他會把丟掉的苞米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毫無疑問,老猴子最喜歡的人絕對不是雲初,而是娜哈,爲了娜哈,老猴子這些年不是在戰鬥,就是在戰鬥的路上,雲初不知道老猴子到底殺了多少人,反正,從河西到西域這一路上的寺廟裏,都換上了法相宗的人。

  雲初找到娜哈的時候,這孩子正在精心挑選火晶柿子,爲了讓這些柿子看起來更加的誘人,她跟她丫鬟大肥正在一顆顆的挑選。

  把顏色不周正的,品相不好的,統統留出來給家裏的僕役們喫,好的,軟的,準備送給那些守衛棲雲寺的和尚們喫,好讓他們產生便祕,在如廁的時候慘叫出聲,最後破掉他們的閉口禪,繼續留在棲雲寺保護玄奘。

  在雲初看來,這完全是一種腦子不夠用的表現,但是,娜哈是認真的。

  瞅着哥哥從她精心挑選的火晶柿子裏拿起一個吸着喫了,娜哈眼中的神色很複雜。

  有些惋惜,還有些不忍心。

  見哥哥喫完了一顆還要喫第二顆的時候才道:“柿子不能多喫,喫多了上廁所遭罪。”

  雲初道:“你想當女王嗎?”

  娜哈沉默一會,最後點點頭道:“那裏的人很可憐,總是你殺我,我殺你的,沒有一天安寧,我想化解他們的紛爭,讓大家好好地放牧,好好地活着,再也不要相互廝殺。”

  雲初也沉默了一會道:“你應該知道他們都是什麼德性,殺戮存在於他們的骨子裏,沒人能夠改變。”

  娜哈站直身子瞅着雲初道:“不聽話的羊,挨的鞭子總是最多的。”

  雲初皺眉道:“羊捱了鞭子要是還不聽話呢?”

  “這種事我問過人了,她說那就殺了它,烤着喫,或者煮成手把肉,做成肚包肉,羊場灌上羊血,都是美味。”

  聽娜哈這麼說,雲初不用問,就知道娜哈是找誰問的這個問題……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武媚。

  “把不聽話的羊殺光,喫光,剩下的都是溫順的羊,這樣,放牧的時候就輕鬆了。”

  雲初的覺得眼眶發酸,因爲這句話也是有出處的,這是大唐前太子李承乾的名言的變種。

  直到此時,雲初才發現,娜哈之所以在小事上表現得很無知,完全是因爲這個孩子接受的是世上最純粹的皇家教育。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每個人都有價錢

  雲初對娜哈的教育是失敗的。

  在西域的時候,只教會這個孩子如何求生,既然是求生,那就沒有什麼道理好講,永遠以保全自己性命爲第一要素,在這個時候,仁慈,善良,寬恕,謙讓這些美德是不存在的。

  回到長安之後,他又可憐這個孩子遠離了父母,覺得這孩子很可憐,就一味地寵愛她,雖然也矯正過這個孩子的一些離譜行爲,終究,還是沒有改變過來。

  崔氏教這個孩子要勇敢,要堅韌,虞修容教這個孩子要獨立,要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