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能讓百姓富裕起來的永遠都不是錢,而是物資,沒有錢,百姓們以物易物還能活得很好,很富裕,沒了物資,只有錢,會餓死人的。”
溫柔嘆息一聲道:“所以,你更看重大行城吸收的物資,而不是錢是吧?”
雲初笑道:“只要有巨量的貨物湧入長安城,那麼長安城自然就是最有錢的地方。
如果長安城裏啥都沒有,你看着,再過一萬年都富裕不起來。
把錢給皇帝,因爲他真的需要拿着錢這個東西當藉口,去換貨物,這對長安是有好處的,因爲貨物的集散地終究還是長安。”
溫柔對於雲初的講述,還是有些模棱兩可。
直到兩人來到城牆上,看見絡繹不絕的高句麗野人揹着貨物,在繳納了一半貨物當進城費之後,就匆匆的進城,準備用自家的貨物跟別人換自己急需的東西的時候,溫柔似乎理解了一部分。
就對雲初道:“黑齒常之做的很不錯。”
雲初點點頭道:“接下來,就要依靠時間來繼續發酵口碑,等城外的人把進城售賣貨物當成一種本能,等城裏的人出城去野人那裏收購貨物回城售賣賺取差價成爲一種養家餬口的本事的時候,大行城纔算是真正的在遼東立起來了。
任何買賣,最後都必須形成一個閉環纔好,這是最好,最持久的狀態。
如果不能成爲閉環狀態,那麼,就一定要挖一個足夠深的窪地,把水暫時儲存起來,讓時間跟增加的人口慢慢的將這些水消耗光。”
這是雲初學過的政治經濟學的道理,溫柔想要理解還有一定的難度,好在這個傢伙很聰明,只要在大行城再待一段時間,就能從這一段話,再聯繫大行城的實際咦鳎^而弄出一套屬於溫柔本人的,奇怪道理出來。
平壤城下,李績的三十八萬大軍號稱五十萬,加上金庾信的二十萬大軍,已經把平壤城圍的水泄不通。
高藏王已經派來了兩路使者,表達了自己願意投降的意願,還說,都是淵蓋蘇文這個奸臣,不允許他投降,要他爲高句麗國殉葬,如今,城裏到處都是淵蓋蘇文的奸細,他沒有辦法。
只要大唐軍隊開始攻城,他就準備帶着高句麗王族造反,誅除奸佞淵蓋蘇文。
薛仁貴在看到這封祕密詔書之後,覺得非常的難以理解,淵蓋蘇文這個梟雄準備爲保護高句麗國祚赴死,身爲國王的高藏,卻已經投降了。
自認爲是一個武士的薛仁貴認爲不該這樣!
幾次去找李績,希望能夠充當先鋒,爭取一下率先登上平壤城頭的榮耀,卻一次次的被李績給拒絕了。
反而將他派去與新羅大軍的交界處,一遍又一遍的警告他,他的軍務不是進攻平壤,而是看守住金庾信的大軍,同樣的,在金庾信大軍與唐軍交界的另一邊,領軍將領是裴行儉。
最讓薛仁貴不能理解的是,被排在中暑,負責第一波攻城的人是郭待封。
由此可以看的出來,英國公對於新羅人的敵意,要遠超過對高句麗的敵意。
沒人知道英公李績會在什麼時候發動對平壤的最後一擊,就像天空總是陰着,卻總是不下雨。
城裏的高句麗人在拼死掙扎,會不時地派出一隊隊的高句麗騎兵向大唐,或者新羅軍寨發起突襲。
白天,晚上都有。
面對襲擾,唐軍只是打退他們的進攻,並沒有立即組織進攻,相反,大軍以一種悠閒地姿態緩緩地向平壤城逼進。
原本高句麗人放在城外的守軍,也不得不慢慢的進入平壤城。
敵人已經絕望了,高句麗被滅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現實了,薛仁貴不知道英公還在等什麼。
他不知道,遠在大行城的雲初卻是知曉的。
第八十二章 朝陽與陰影
顯慶二年的一月六日,有漁民在東海之上看到了一隻巨鯨的屍體漂浮於海上。
這頭巨鯨足足有八丈長,重,十萬斤。
一月八日,巨鯨被海浪推到了岸邊,死狀很慘,全身上下都是被其它海獸咬出來的創口。
巨魚死,諸侯薨!
就在人人都以爲巨魚之死會對應在被大軍圍困中的高句麗王高藏的身上。
結果,一月九日,金庾信收到噩耗,新羅王金春秋,薨!
就在新羅大軍全軍縞素的時候,看似堅不可摧的平壤城牆在一連串的巨響中,轟然倒塌。
城牆幾乎是一瞬間倒塌的,那一刻,平壤城牆開始只是劇烈的抖動,緊接着,便是火光,巨響,以及煙塵,再接着就是地動山搖,亂石橫飛。
等煙塵散去之後,巍峨高大平整的平壤城牆,已經變成了參差不齊的鋸齒狀,巨大的缺口到處都是,而缺口與缺口之間的斷壁殘垣還悽慘的矗立在原地,不時地有巨大的條石砸落。
郭待封一馬當先,帶着部下衝鋒到了城牆缺口處,跳下戰馬,揮刀步行翻過大堆的廢墟。
於此同時,密密匝匝的大唐各軍也紛紛從驚駭中清醒過來,同樣丟開戰馬,從缺口處殺進毫無抵抗之意的城池,隨後,便是大批的民夫進場,開始用騾馬拖拽散落的條石以及城磚,爲後面的大軍掃清進城的道路。
中軍位置開始有沉重的鼓聲響起,接着就是號角聲響徹雲霄。
城牆口的亂石被民夫們拖開,原本非常驚惶的新羅人此時的貪婪之心戰勝了恐懼,也跟着湧入平壤城。
薛仁貴與裴行儉的大軍並沒有動彈,這兩支全騎兵軍隊,在新羅大軍湧入平壤城之後,一個從左向右,一個從右向左殺進了新羅人還沒有來得及合攏的軍寨。
一座平壤城,用不了三十餘萬大軍一起進入,所以,遲遲未曾動彈的李績中軍,在高侃,契苾何力,兩人的統領下,再一次隔斷了平壤城與城外的聯繫。
李績坐在一處丘陵上,俯視着腳下的平壤城,手裏端着酒碗,看一眼火光沖天的平壤城,就喝一口酒。
不大功夫,薛仁貴那邊的信使就到了。
“啓稟大帥,左軍踏遍新羅軍寨,不見金庾信。”
李績正要往嘴邊送的酒碗停頓了一下,瞅着幾乎是同時趕過來的裴行儉右軍的信使道:“新羅太子金法敏也不見蹤影是嗎?”
使者連忙道:“裴將軍翻遍營寨,不見新羅太子金法敏的蹤跡,如今,正在拷問降卒。”
李績點點頭道:“謝家寶樹,偶有黃葉,算不得什麼,來人,命郭待封讓開前路,以新羅軍爲前驅。
告訴新羅人,戰後,准許他們掠城三日。”
使者匆匆騎着馬走了。
遼東道行軍總管行轅長史龐同善道:“這兩人跑了,麻煩了。”
李績道:“质略谌顺墒略谔欤咸K病了這麼久,也該痊癒了吧?”
龐同善道:“金庾信,金法敏不在,想必新羅軍中精銳也不在,我們圍城阻斷消息的法子,應該隱瞞不了多長時間,如果此舉讓新羅人與高句麗人合兵一處,對我們進城的將士們來說,並非好事。
末將一直不明白大帥此舉,明明可以先取高句麗,再取新羅,如此方纔安穩,大帥爲何一定要在倉促間向兩邊進攻呢?”
李績看一眼龐同善道:“不如此不足以顯示本帥的赫赫軍威!”
龐同善見英公已經開始不講理了,就拱手道:“末將自然知曉英公並非這般想法……”
李績怒道:“老夫就是這般想的。”
李績一怒,在場腥思娂姷皖^,只希望自己不要成爲他的出氣筒,就連龐同善都不得不拱手退下。
事實證明龐同善多慮了,新羅軍自從進入平壤城之後,除過進行極爲殘酷的巷戰,再就是對高句麗人施行了慘無人道的劫掠與殺戮。
也因爲李績的那一道軍令,導致已經殺到高句麗皇宮的郭待封,仰天咆哮着將唾手可得的擒王機會交給瞭如狼似虎的新羅人。
此時的平壤城,已然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啓稟大帥,皇城已破,新羅軍遍搜皇城,不見高藏王以及高句麗文武大臣。”
“啓稟大帥,淵蓋蘇文府邸抵抗激烈,新羅軍急切不得下,郭將軍請命是否幫助新羅人。”
“啓稟大帥,新羅人在城中點火,火勢兇猛,已經波及軍營,官衙,糧庫……”
聽了一整天的稟報,一聲不發的李績終究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噴吐着濃烈的酒氣對龐同善道:“命城中將士在天黑之前,全軍撤出平壤,繼續圍城。”
發出這道軍令之後,李績就回到軍帳呼呼大睡。
隨着日頭偏西,再到落下,大地逐漸黑暗了下來,只有平壤城一處,隨着火光不斷騰起,變得越發的明亮。
天亮的時候,李績洗漱過後,喫了一些東西,重新回到昨日觀察平壤城的高地。
平壤城已經從喧鬧中安靜下來了,只有許多沒有熄滅的大火還在燃燒,只是火勢大不如前。
熬了一整夜的龐同善上前道:“大帥,昨夜天黑之時,新羅人已經得知被圍,連夜突圍,被我軍擊退。”
李績點點頭,張嘴問道:“朝廷的使者到了嗎?”
龐同善皺眉道:“未曾。”
李績道:“那就繼續圍困,如果新羅人突圍,擊退便是。”
龐同善上前一步道:“大帥,既然已經與新羅軍翻臉,此時應當速戰速決,而後,立刻移師新羅,否則,一旦金法敏就任新羅王,再想拿下新羅,又要耗時耗力。
咱們三十八萬大軍長期在外,每日消耗已經讓朝廷國庫空乏,糧草不濟,不可繼續拖延。”
這一次,可能是沒有喝酒的緣故,李績瞅着龐同善道:“我們的仗其實已經打完了。”
龐同善瞅瞅山腳下還在冒煙的平壤城不解的道:“末將以爲現在戰事剛剛過半。”
李績笑道:“是啊,老夫也認爲戰事剛剛過半,但是,我們還是等朝廷特使到來吧。”
龐同善瞅瞅同樣默不作聲的契苾何力跟高侃,忍不住問道:“有什麼是末將不知道的事情嗎?”
高侃道:“散騎常侍劉春來二十天前給大帥送來了陛下的密旨,要求我們留下一部分新羅軍隊,交給朝廷新任命的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樂浪郡王、新羅王。”
龐同善怒道:“金法敏嗎?”
高侃道:“金仁問,金春秋次子。”
“龐同善又道:“扶持金仁問上位,何如我大唐兵馬直接進攻?
如此說來,我等滅新羅的努力就此付諸東流了嗎?”
契苾何力道:“征伐新羅本不在東征的範疇之內,扶持金仁問纔是原來的東征計劃中的一環。
昨日,大軍請新羅人主動入城,讓他們與高句麗人廝殺,已經是英公的越權之舉。
現在,我們只能將希望放在,蘇定方在高句麗與新羅邊界上絞殺金法敏,金庾信能獲得成功。”
龐同善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績聽了龐同善的話忍不住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夫可以冒險,你們也準備冒險嗎?就算你們也準備跟着冒險,你問過其餘的將軍了嗎?
我們是要想辦法滅掉新羅,不過,不能讓這些已經將滅國之功握在手裏的將士們失望。”
龐同善捏住拳頭恨恨的在空中揮舞一下道:“當初在議定東征的時候,我們就該把膽子放大一些。”
契苾何力道:“我們當時高估了高句麗的力量,也低看了我們自己的力量,導致現在生出這些令人遺恨無窮的糟糕事情。”
龐同善左右看看,突然咬着牙道:“如果我們現在就出手絞殺城內的新羅人,我想對於疲敝新羅應該有很大的幫助。”
高侃呵呵笑道:“城中的新羅兵馬還有五萬餘人,還都是金庾信,金法敏的麾下,我也覺得這些人應該不會投靠那個金仁問。”
契苾何力看一眼龐同善道:“如此,將會違背陛下的旨意。”
龐同善拍拍胸膛道:“是我這個長史傳令不周全,導致大軍誤解了英公軍令,纔有此事。”
李績嘿嘿笑道:“這等罪責怎麼能讓你一人承擔,老夫軍前醉酒,也是大罪。
既然我等四人意見一致,那就命兒郎們開始吧!”
不等龐同善這個長史傳令,高侃,契苾何力就一同擂響了戰鼓。
鼓聲隆隆……
守在城外的薛仁貴,裴行儉眼前一亮,即刻上馬,指着眼前殘破的平壤城道:“進攻!”
鼓聲隆隆……
郭待封卻提不起半點作戰的興趣,瞅着跟他一樣懶洋洋的部下們,對副將道:“穩紮穩打,莫要再當前驅。”
等大軍踩踏着鼓聲靠近破爛的平壤城的時候,郭待封瞅着左右兩軍已經急火流星一般殺進平壤城的時候,忍不住嗤的笑了一聲道:“蠢貨。”
眼看着唐軍紛紛進城,龐同善眉頭緊鎖,看看李績,高侃,契苾何力三個副帥,最後喟嘆一聲道:“難道龐某人就如此的不堪信任嗎?”
李績笑道:“茲事體大,本帥不想讓你爲難。”
龐同善道:“爲國爲民,龐某有何不敢的?”
李績瞅着剛剛初升的太陽淡淡的道:“新的太陽昇起的時候,陽光雖然普照大地,然而此時,長安大雁塔背後的陰影也是最長的時刻。
不由得我們不小心。”
第八十三章 擒王之功
雲初,溫柔,鍾馗三人面面相覷。
他們即便是做夢,做最甜美的夢,也不會夢到自己在距離平壤數百里的地方,居然也能獲得擒王這樣的赫赫戰功。
“這人真的是高藏?”雲初低聲問黑齒常之。
黑齒常之也不敢說這人到底是不是高藏,遂低聲道:“既然高文說這就是高藏王,我覺得應該有八成的可能就是高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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