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虞修容笑道:“那是他爲國盡忠,保家衛國應當應分的,而且,他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撈錢的。”
李弘見手上的大塊牛肉又被娜哈扯走了老大一塊,就快速把剩下不多的牛肉喫完,在僕婦端來的水盆裏洗過手臉,這纔對虞修容道:“總之,父皇很喜歡,母后也很喜歡,他們還一起喝了酒,喝的是殺毒藥。”
虞修容道:“只要是好事情,能讓所有人都高興就可以了,就算他的事情沒有做錯。”
李弘也不回答虞修容的話,皺眉眉頭對李思道:“你頭大,頭髮少,就不要扎辮子,要不然看起來就像是一顆葫蘆上搭着兩條繩子。
虞修容的一張臉頓時就變色了,立刻用雙手捂着耳朵,隨即,李思那高亢入雲的哭嚎聲就響徹整個雲家。
李思開始哭,雲逍置脗z個自然也就加入了。
娜哈兇狠的瞅着一臉無辜的李弘。
李弘攤攤手道:“這年頭連真話都不能說了嗎?”
虞修容花費了半天的功夫,才把三個愛哭鬼,一一的安排好,兩個小的一人給一小塊糕餅自己喫,至於李思,是在虞修容向她保證,是太子在胡說八道,全天下就李思最好看了,這才控制住了局面。
“也不知道你雲師傅啥時候能回來,他不在,家裏就像是少了一半人口一樣。”
李弘搖搖頭道:“明年秋天看能不能回來吧。”
虞修容一聽就急了,連忙道:“前兩天的邸報不是才說,英公大軍已經推到高句麗國都平壤城下了嗎?”
李弘搖搖頭道:“聽我母后說,這一戰如果不能平定三韓故地,東征就算失敗了。”
第八十章 甜蜜的陷阱
聽李弘這樣說,虞修容就知道希望丈夫在春天能回來的想法可以丟掉了。
雲初不在,李弘在雲家就感覺很寂寞,不是沒人搭理他,而是李弘很不喜歡跟傻子在一起待太久。
娜哈很好,非常好,沒錢的時候找她總能得到幫助,在不需要錢的時候,李弘還是覺得敬而遠之最好。
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喜歡跟着娜哈一起玩耍,自從真正搬進東宮之後,李弘就不喜歡了,因爲,在他的東宮裏,像娜哈這樣年紀的女孩子足足有兩百個。
這是母后纔給他挑選的東宮侍女,他總能在一些不該碰見人的地方碰見幾個衝着他傻笑的女人。
那些女人,看起來比娜哈還要笨一百倍,一千倍。
李義府的課很好,因爲只有聰明人才能聽懂,而李義府講課的時候,他只會理睬李弘的進度,至於別的伴讀的勳貴子弟們能不能跟上他是不管的。
李義府講課的時候,速度很快,而且他永遠只提出問題,等學生回答之後,才做一些說明,總要說一些對錯不可以一時一地而論,而是要隨着時間流逝,用動態的眼光看問題。
上官儀這個人上課的時候也是很不錯的人,就是喜歡告訴李弘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而且涇渭分明,不可行差踏錯一步,否則便是萬劫不復之身。
就目前而言,李弘比較喜歡聽李義府講課,主要是跟這個人說話的時候真的很舒服,即便他今年馬上就要七歲了,也覺得很舒服。
李弘以前問過雲初,這樣的舒服感覺到底對不對,雲初告訴他,睡覺,喫飯,比較舒服,幹活,學習就沒有那麼舒服了,要他去問他的母后。
然後,他的母后就打了他一頓,還讓他自己去想。
再然後,李弘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根本就沒有答案,一個人之所以被稱爲是聰明人,他沒必要比世上所有人都聰明,只要比身邊的跟自己有關係的人聰明就足夠了。
所以,有了這個評判標準的李弘,再看身邊的所有人的時候,覺得他們很傻。
如今的李弘極度的渴望能見到一些更加聰明的人,好讓自己可以更進一步。
虞修容覺得李弘最近要倒黴了,而且一定會倒黴的,就是不知道會栽倒在誰的手裏。
所以,一大羣在李弘眼中是傻子的人,都在殷切的期盼着這個孩子遭受人生中的第一頓毒打。
如同溫柔預料的那樣,滿肚子希望的黑齒常之跟沙吒相如在出發後的第十天回來了。
其實,不論是雲初,還是溫柔都猜對了一半。
對的一半是那些藏在山裏的高句麗人確實對他們一點都不友好,這一支小軍隊只要進入山區,就會遭到藏在山裏的獵戶以及農夫們的突然襲擊。
沒有猜對的一半是小看了黑齒常之帶兵的本事,即便是在遭遇了高句麗人的突然襲擊,他們兩個依舊帶着大部分人回到了大行城。
同時回來的還有十幾個被他們捉住的挖人蔘的人。
這些人被雲初完全交給了黑齒常之去處理。
然後,黑齒常之就用市場兩倍的價格買下了這些挖參人手裏的人蔘。
還在問過這些人的意願之後,將賣人蔘得來的錢,在大行城換成了這些人,急需的民間鐵器以及糧食,鹽巴,布帛,價格很好,可謂是童叟無欺。
黑齒常之一再的向雲初保證,這樣的投入一定會有很大的收穫的,而云初則給了黑齒常之最堅定的信任,特意撥出一千貫銅錢跟五百擔糧食,五百匹麻布,一百擔鹽巴,以及三個小小的鐵匠鋪。
這兩人在拿到這些物資之後,準備跟雲初以及長史溫柔稟報一下自己的計劃,卻被雲初跟溫柔給拒絕了,聲稱,既然這件事以他們兩人爲主,那麼,決策權就在他們手中,大行城總管府只要結果。
於是,黑齒常之與沙吒相如兩人就居住在他們剛剛組建起來的軍隊裏,與那些高句麗人同喫同住,同訓練。
每隔兩天,他們中的一個人就會帶着一半的軍隊再度跨過鴨綠水去了高句麗的山林地帶,繼續與那裏冥頑不靈的叛賾痿Y,追逐,活捉,講道理,再把他們連人帶貨拉到大行城,繼續以市場價兩倍的價錢,購買他們手中的人蔘,鹿茸,鹿角,獸皮,以及各種珍貴的蘑菇。
一隻用開水浸泡過的足足有云初拳頭大小的熊膽,是黑齒常之他們花了五十個錢買來的。
這種品相的熊膽,送到長安之後,生藥鋪一般會給兩貫錢以上的價格。
一支參須千虯百結的嬰兒胳膊粗的人蔘,即便是雲初跟溫柔這兩個沒辦法用蘆頭判斷年份的人蔘,他們兩個也知道,五十斤麥子的價格把這東西拿下,回到長安,洛陽,這些大地方,可以說是賺翻了。
雲初沒有想到那些高句麗人居然能真的捕獲東北虎這種世界上最大的貓科動物。
尤其是那一張黃中帶着黑色斑紋的巨大虎皮,甚至已經超越了裘皮的範疇,這東西放家裏鎮宅,一切小鬼啥的都不敢進來。
“家祖年紀大了,容易被陰神侵襲,這張虎皮就歸我了,拿回去給老人家當褥子鋪牀。”
雲初笑道:“這是自然,我也希望老人家能多活一段時間,多庇佑我們往前走走路。”
溫柔覺得雲初說的很對,就拿起那棵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人蔘對雲初道:“家祖身體不好,有了這棵補氣的好東西,一定能多活兩年。”
眼看着溫柔又拿起那顆極品熊膽正要說話,就被雲初一把按住手道:“別那麼沒出息,黑齒常之他們既然能夠收上來,就說明,後面還能收更多的好東西。”
溫柔遺憾的瞅瞅熊膽,對雲初道:“你說,他們這樣強行把人家高句麗人抓回來交易,真的沒有問題?”
雲初笑道:“只要交易是成功的,是划算的,那些高句麗人只要還想交易,就一定會有人大着膽子進入大行城的。
只要有一個進入大行城完成了交易,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到這附近的高句麗人徹底的與大行城形成了共生關係。
我們在大行城的軍事治理,也就可以徹底的結束,等過上幾十年後,這些目不識丁的人,自然就會忘記高句麗這三個字的。”
溫柔笑道:“說真的,僅僅就這一手,就足夠證明我們在黑齒常之身上花的錢非常的值。”
鍾馗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張巨大的東北虎虎皮,毫不講理的從溫柔手中拿走,準備給自己製作一套黑虎皮的戎裝。
因爲這是鍾馗第一次爭奪東西,溫柔自然滿足了這個傢伙的奇怪要求。
一個長得那麼醜的人,再穿上一件由黑虎皮做成的戎裝,雲初跟溫柔都想看到鍾馗穿上虎皮戎裝之後,到底還能醜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
冬日裏的遼東生活,其實是極度乏善可陳的,雲初部上下對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的滿意。
雲初這樣的將軍還能爭取一下武人的最高榮譽——上柱國,而將軍這一路上的破關,斬將的功勞應該夠弄一個上柱國的勳號了。
其餘將士們身上也大多都揹着幾轉軍功。
現如今不用上戰場,還能安安穩穩的守在大行城賺錢,堪稱是這些府兵們的終極夢想。
只有愉快的心情才能戰勝遼東冬日的枯寂。
左春從長安到萊州,再渡海到大行城的時候,春節已經過去了,唐人們迎來了顯慶二年這個平平無奇的年份。
在叫春的皇帝近臣中間,左春毫無疑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一個旱鴨子在大海中的風浪中顛簸兩天才抵達大行城,儘管這個喜歡到處跑的宦官連膽汁都吐出來了,他還是堅持要先接手雲初的錢庫。
在雲初跟溫柔的帶領下,左春終於看到了張東海所描述的堆積如山的銅錢。
不得不說,左春是一個辦事非常認真的人物,從下船直到晚上,他帶着兩百個從長安帶來的百騎司轄騎就守在錢庫裏,不論雲初如何邀請他們進駐城主府,左春依舊不願意答應。
溫柔樂的輕鬆,將賬簿交給左春之後,也鬆了一口氣,能把這個巨大的錢庫甩出去,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只是有些遺憾,終究還是沒有湊足一百萬貫這個整數,只有九十六萬餘。
可是,在經過左春帶着人日夜不休的清點之後,給出的數字竟然是一百一十三萬貫。
就在雲初認爲是左春在坑自己的時候,左春這種做事一板一眼的傢伙直接告訴他。
大隋朝的開皇五銖錢與大唐的開元通寶之間是有一個兌換比例的,大行城的人在入賬的時候,沒有將兌換比例算進去,少算了十幾萬貫。
雲初當然知道這不是溫柔這個長史的疏漏,而是他拿來考驗來接手這筆錢的人性的一個法子。
如果來人真的清點出一個九十六萬貫的數目,那麼,毫無疑問有十幾萬貫被這個傢伙給貪污了。
能被皇帝派來接手這筆錢的人,必定是位高權重的傢伙,如果有這個把柄捏在溫柔手中,以後就能通過這個傢伙辦很多能辦不能辦的大事。
這一次,是左春這個傢伙的廉潔自律拯救了他,否則,溫柔一定會慢慢的向百騎司裏滲透……
第八十一章 在暴雨中呼吸
在大唐的三省六部裏,在大唐數量龐大的地方官府羣體中,在大唐繁複多雜的分支機構裏,每一個單獨的部門都在努力的爭奪更多的權力。
所以,與其說這是溫柔在給左春下圈套,不如說,這就是各個部門間交往的日常行爲。
融化掉一斤五銖錢與融化掉一斤開元通寶獲得的銅的數量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當隋朝的五銖錢的數量在九十六萬貫銅錢中佔據大多數的時候,這裏面憑空出現的利益就多達十七萬貫,這是一筆非常大的錢。
如果左春願意爲這十七萬貫錢冒險的話,他就會跟溫柔達成一些默契,如果左春不願意分享百騎司的權力的話,他就會拒絕這十七萬貫的利益。
向皇帝如實稟報這筆錢的真正數量,這對大行城來說是沒有任何損失的。
一貫五銖錢重十三斤,一百萬貫五銖錢重一千三百萬斤,其中雖然還有不少的金銀首飾,一千萬斤還是有的。
這樣的數字對於唐人來說一般只有國家才用的上,個人基本上與這樣的數字無緣。
對雲初來說,一千萬斤只有五百萬公斤,合五千噸。
他努力的修建大行城這樣的一個大的蓄水池,用來劫掠高句麗,新羅,百濟這三個國家,最後只有這麼一點收穫,他其實是非常失望的。
給他貢獻錢財最多的是高文的親家,百濟國的一位官階爲豬加的官員。
在百濟國,自國王以下,文官多以六畜爲名,比豬加高的還有馬加,牛加等,豬加的官位沒有那麼顯赫,卻是專門管理庫藏的人。
在黃山大戰的時候,他的兄弟便是是百濟國黃山城的守將階伯,在被大唐跟新羅聯軍的攻擊下,此人死戰不退,硬是讓新羅大將金庾信付出了很高的代價,自己最終與殘存的五千百濟軍卒戰死黃山。
從此,這位豬加恨新羅甚於恨唐人,可是,他不過是一個看守國庫的官員,面對如狼似虎的唐軍,與無處不在的新羅人,已經做好了自殺的準備,也做好了讓那些被他藏起來的百濟庫藏不見天日的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親家高文的信函,高文邀請他來大行城,還說,別看這座城已經被唐人佔領,但是,真正說話管用的人是他。
於是,走投無路的豬加就像是看到了復國的希望,就帶着能找到的所有的錢,帶着能找到的所有願意爲百濟復國而努力的人,在裴行儉以及金庾信到來之前,乘船離開了百濟,直奔大行城。
然後,就傳出這位豬加以及他們的船隊沉沒在大海上的消息,與之一起消失在大海上的還有百濟國的庫藏。
庫房裏的每一筆錢都是有來歷的。
大唐皇帝可以不問這些錢的來歷,身爲大唐密諜機構的百騎司卻不能不問。
只要跟不義之財有關的事情,基本上都跟人的生命消亡有關,左春在看到這滿滿一庫房的錢的時候,就知曉這個庫房裏不僅僅裝的是錢,還有無數的冤魂。
聽了雲初跟溫柔跟他的講的故事,左春嘆息一聲道:“看你大行城依舊是陽光燦爛的模樣。”
雲初道:“太陽,月亮,山川大地,江河湖海是不會變化的,只要將人們的目光吸引到這些亙古不變的東西上面,就不會察覺對這些永恆的東西相對而言的細微的東西,人們就會以爲這個世界沒有變化過。”
溫柔在一邊陰惻惻的道:“所以,升斗小民,就該關注一日三餐,只要一日三餐沒有向好的一面發展,就說明世界在變壞。
如果他們不理睬自己的一日三餐以及每日工錢的變化,卻去關注大唐東征的結果,這是愚不可及的。”
雲初瞅着溫柔道:“按照你說的話,誰才應該去顧及大唐東征這種大事呢?”
溫柔道:“大利益者關注大事,因爲他們的大利益與國家的大利益趨同。”
左春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啜飲着,面對雲初與溫柔他不敢有任何的麻痹大意。
他明白,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是大唐這個獸園中剛剛長成的猛虎。
這種猛虎,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狩獵,不斷地狩獵,哪怕不餓也要狩獵,目的不在捕食,而在於劃定自己的狩獵區域。
左春就居住在那個冰冷的大倉庫裏,一步都不離開,從他見到這些錢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是他的責任了。
雲初跟溫柔被左春從大庫房驅離出來之後,溫柔皺着眉頭道:“他連我們的話題都不參與,看樣子很難撼動這個老傢伙了。”
雲初笑道:“努力過就是了,他不敢參與我們的話題,未必沒有因爲畏懼之心在作怪,能讓百騎司的首領害怕,目標已經打成了一半。”
溫柔道:“可惜了那十七萬貫啊。”
雲初疑惑地道:“你要那麼多的錢做什麼?大唐現在缺少的不是錢,而是各種物資,皇帝拿着錢可以隨意購買屬於官方的各種物資,官方再拿着錢去百姓那裏購買東西,最後百姓再用錢去繳納賦稅,人家能形成一個完美的環狀形態。
我們拿着十七萬貫能買到什麼?
哦,可以多買一些新羅婢,高句麗婢,百濟婢,一口買十七萬貫的牛馬這種事都做不到,更不要說土地,鋼鐵,糧食,布帛,絲綢,藥材,鹽巴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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