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高侃的中軍佔據了都督府,這裏纔是積利城最高的指揮機構。
積利城的城主府很大,也非常的豪奢,就是血腥味太重,井水也不能用,主要是府兵們提水的時候從裏面提上來不少女屍。
估計是城主的家眷,爲了避免城破被羞辱,就跳了水井,弄得這口井沒法子用了。
府兵們不斷地從水井裏打撈死屍出來,不是他們心生善意,要把這些女屍埋葬,而是這些女屍死的時候一個個都是盛裝死掉的,頭上,身上的值錢物件不少。
軍司馬過來的時候,雲初才發現這傢伙就是一個宦官,不過人家這個宦官除過喜歡夾着腿走路之外,幾乎沒有多少宦官的特徵,尤其是看到他明顯的喉結就知道,這傢伙是成年之後才進宮的。
至於夾着腿走路,那完全是因爲那裏少了一個東西,總覺得空虛,才形成的走路習慣,估計是沒辦法改。
畢竟,男人沒了那個東西都比較懷念,走路的時候往裏面夾一下感受一下也是可能的。
萬一,在某一天夾着腿走路的時候,那裏突然多出來了一些東西,那該是多麼讓人歡喜的一件事情啊。
看看軍司馬刀痕累累的鎧甲就知道,這傢伙在打仗的時候也是衝殺在第一線的,鑑於此,雲初準備以禮相待。
“雲將軍厥功至偉,本官佩服。”
軍司馬章平才進雲初房間,就拱手祝賀。
雲初笑道:“司馬謬讚了,區區一點戰功,還落不進司馬的眼睛裏。”
章平坐下來拱手道:“咱們還是先公事,後寒暄如何?”
雲初大笑道:“這是自然,不過,天寒地凍的,來我這裏不偷偷喝一杯殺毒藥豈不是憾事?”
章平聞言大笑,雲初就從牀邊的架子上取過一個酒壺遞給章平道:“僅限於療傷。”
章平一本正經的將酒壺揣懷裏道:“這是自然。”
然後,雲初就拿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很緊的牛皮筒子,打開油布,將牛皮筒子裏的圖紙倒出來,鋪開,開始給章平講解制作這種配重投石機的各種要領。
章平工作的時候還是非常認真的,等雲初確定他已經聽明白了,就把圖紙裝進牛皮筒子,再用油布封好。
交給章平之後嘆息一聲道:“如果不是實在不忍心看到將士們冒死攀城,雲某也不會突然靈智大開,弄出這等殺人的利器。”
章平抱着牛皮筒子道:“將軍以奇思妙想製作出如此攻城利器,正該雄心勃勃立不世之功纔對,爲何嘆息?”
雲初有些厭惡的瞅着章平懷裏的牛皮筒子道:“種植棉花成功,纔是雲某爲大唐立下的不世奇功。
雲某寧願在陛下的大殿之上,因爲棉花種植成功接受百官祝賀,也不願意因爲製造出這等殺人利器而受陛下封賞,司馬,快快把這東西拿走。”
章平見雲初神情不似作違,就拍拍胸口的殺毒藥低聲道:“將軍,高句麗未平,此時想要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恐怕不合時宜。”
雲初再次喟嘆一聲,就抬手送章平離開。
章平也覺得自己今天多說了話,算是對得住懷裏的那一壺殺毒藥,至於雲初到底是個什麼心思,與他無關。
不過,他還是對雲初立下蓋世奇功之後不樂反而厭煩的模樣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章平前腳走,溫柔後腳就走進來,瞅着雲初道:“你剛纔又給章平的心裏種草了?”
雲初道:“何以見得?”
溫柔撇撇嘴道:“他走的時候神情很奇怪。”
雲初道:“人嘛,平日裏一定要栽花種草,少種刺纔有好日子過。”
溫柔笑道:“那麼,你在金媃筎那裏又種了些什麼東西,以至於在這個時候,他還派楊景來找你。”
雲初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對溫柔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幹啥。”
溫柔瞅着雲初流露出來的詭異的笑容道:“這麼說,那個女人又想騙你?”
雲初點點頭道:“你讓楊景進來就知道了。”
溫柔拍拍手,不大功夫,親兵就領着楊景走了進來,才進來,這傢伙就恭恭敬敬的叩拜道:“我家主人問將軍安。”
雲初道:“有事就說事,這裏沒一個閒人。”
楊景吞嚥一口口水道:“我家主人想問將軍討要解藥,如今淵男生還不能死。”
溫柔聞言,一時沒忍住咕囋诤韲笛Y笑一下,然後,迅速忍住。
雲初聞言笑道:“你家主人應該知道我狷介的性子,我給解藥,你家主人如何酬謝我呢?”
楊景指着雲初的牀道:“謝禮就在那裏。”
雲初瞅瞅牀鋪,再看看楊景道:“你家主人準備晚上親自過來侍奉枕蓆?”
楊景臉上閃現過一絲不虞之色,馬上道:“就在將軍的牀下,我家主人已經提前把謝禮準備好了。”
第五十一章 準備,再準備
雲初皺眉道:“你是說牀下埋的那個大箱子?那是本將的繳獲。”
楊景皺眉道:“將軍已經拿到了嗎?”
雲初不屑的道:“本將的親兵連水井裏的死屍都要撈出來看看有沒有活人在其中,牀下面埋着那麼大的一個箱子,你以爲他們看不見?”
楊景道:“那就是我家主人留給將軍的禮物。”
雲初撇撇嘴道:“那又如何,不管是你們留給誰的禮物,現在都成了本將的繳獲。
想要辦事情,那就需要重起爐竈,另開張了。”
楊景直直的看着雲初道:“小人一直以爲將軍是一位偉男子,如今爲何處處與我家主人一個女子糾纏?”
雲初不屑的道:“我要是有睡你家主人的心思,她十四歲的時候就貞潔不保了,等不到現在還告訴我她是處子之身。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淵男生既然已經死了,就好好地想想怎麼利用一下這個死人。
別想着從我這裏找藉口來應付英公他們。
毒藥是這個世上最精密的一門學問,用多少,怎麼用,多長時間會發作,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武器上的毒藥,根本就是無解的。
中毒那一瞬間,中毒的人或許會非常的痛,等毒藥進入血液之後,他很快就感覺不到痛苦了,且會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嗎,如同沐浴在春日的暖陽之下,然後中毒的人的心臟就會慢慢停止跳動,帶着歡喜之意死去,所以,這種毒藥名曰歡喜!
我大唐的孫神仙說——此毒無藥可解。
所以,淵男生已經死掉了,你家主人該幹啥就幹啥,就是不要再來我這裏找便宜。
當然,如果你家主人在這屋子裏還放置了一口箱子的話,且箱子裏的東西能讓我忘記一些原則,我以上說的那些話,你都可以當我沒說。
我會重新組織一下語言,給你另外一種你們想要的答案。”
楊景呆滯的看着面前這個讓他覺得無比陌生的雲初,半晌才艱難的道:“好。”
說完就抽出橫刀,在雲初冷漠的眼神下,一刀砍在鑲嵌在牆壁上的燭臺上,楊景的橫刀非常的鋒利,居然一刀就斬斷了精鐵燭臺,不過,當溫柔從地上撿起半截燭臺,看一下斷口,驚詫的對雲初道:“黃金的。”
雲初瞅瞅這間大屋子裏的八個燭臺,滿意的點點頭,舉對楊景道:“你家主人準備讓我怎麼說?”
楊景澀聲道:“我家主人希望能拿到解藥。”
雲初點點頭道:“這個簡單,說完,就從袖子裏摸出一塊自己常喫的甘草根,找了一張紙包起來遞給楊景道:“這就是解藥,保證淵男生一貼付下,立刻龍精虎猛。”
楊景又道:“我家主人還說……”
不等楊景把話說完,雲初突然變得暴躁起來,指着楊景的臉道:“屁事真多,交易作廢,這些燭臺還是本將軍的繳獲。”
說完話,就把親兵喊來,將楊景推推搡搡的給攆出去了,不給金媃筎半點隨棍上的機會。
這個女人的顏面就這麼大,不值得雲初爲她付出更多的心力。
一個毒蛇一樣的女人的錢真的是那麼好拿的?只要拿了人家的錢,就有把柄握在人家手裏。
只要看看那個大箱子裏的金銀珠寶就明白了,每一樣都是世間少有的好東西。
換一個人拿到這些東西,一定會珍藏起來,雲初是俗人,欣賞不來那些珍寶,就讓軍中工匠把那些釵環,臂釧,頭飾跟這幾個美麗的燭臺,凡是金銀之物全部融化成金錠跟銀錠,凡是有珍珠,寶石的配飾,全部拆解掉,珍珠放一堆,寶石放一堆,金銀丟進熔爐化成金錠,銀錠就齊活了。
雖然價值可能少了一大半,但是,雲初覺得自己出得起工匠的手工費,以後再把這些東西弄成更加漂亮的東西到時候送人,或者售賣。
雲初安心的在積利城裏休息了兩天之後,就再一次被聚將鼓給召喚到了高侃的中軍大帳裏了。
事情說出來之後,果然如同雲初預料的那樣,這些高句麗的殘兵敗將,被淵男生帶走了,去了不遠處的烏骨城……
等袑⒍纪讼轮幔哔⿲㈦叧趿粝聛韱柕溃骸爸卸局斯粺o法生還嗎?”
雲初肯定的道:“如果被我殺傷的的人確實是淵男生的話,他十死無生。”
“就算從你這裏拿到解藥都不能活嗎?”
“就算他們有本事把老神仙從長安請過來,他也沒有任何生機。”
高侃長出一口氣道:“淵男生現身了,聲稱獲得瞭解藥。”
雲初從袖子裏取出一塊甘草放在高侃的桌上道:“金媃筎的使者來了一趟,向我給死人求解藥,我就把甘草給他了。”
高侃道:“她爲何會這麼做呢,毫無必要。”
雲初笑道:“她就是想讓將軍懷疑我私下裏把解藥給了她。”
高侃道:“明知會是這個結果,你還往裏面跳?”
雲初冷笑一聲道:“我部戰死將士兩成,我正愁沒有辦法給這些戰死的將士發撫卹呢。
突然間有大筆的錢財白白送上來,末將當然不會放棄,不拿白不拿。”
高侃怒道:“你以後很有可能會死在不拿白不拿這五個字上面。”
雲初見高侃發怒,也就不吭聲了,這一路上,自己帶着大軍順風順水的還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沒有給李績,高侃這些人任何把柄拿。
這樣不好,要不然等大軍進了高句麗京城之後,大家連分贓都會躲着他,那就沒意思了。
所以,貪財這種不大不小的把柄送上去,李績,高侃這些人握着不大不小正合適。
徹底拿下了積利山城之後,高侃的大軍並沒有繼續向北走,而是停留在積利山城迎來了遼東的第一場雪。
契苾何力跟薛仁貴還在努力的攻克遼東北部不多的幾個城池,李績的大軍也在安市城跟淵蓋蘇文殺的難解難分,作爲突出部的高侃部明明距離鴨綠水不到三百里,只要再拿下烏骨城,就能徹底的截斷淵蓋蘇文的後路,高侃卻並沒有這麼做。
遼東的冬天,如果有足夠暖和的房子跟足夠多的柴火,其實過起來很舒服。
直到現在,雲初還是不準大軍動用自己從長安準備的特殊軍糧,只要大軍供應的糧草還能喫,雲初就不準備動用那些緊急時刻才能動用的高熱量炒麪。
他相信,最考驗東征大軍的時刻遠沒有到來。
遼東太大了,區區高句麗的幾百萬人放在這麼大的一片區域裏面,就像給湯裏面撒鹽一樣,只要攻下一座城池,就能解放老大的一片大地。
過了鴨綠水之後就不同了,那裏的高句麗的人煙相對稠密,遇到的反彈也會更大。
遼東的第一場雪,根本就不肯好好地下,這裏基本上沒有雪片子這種東西,雪往下掉的時候是一粒一粒的,真的如同謝道韞他表弟所描述的下雪如撒鹽。
雲初,溫柔,鍾馗三人烤着火,順便烤一些羊腿喫,羊腿不是人飼養的羊,而是野羊。
雲初甚至認爲遼東這片地方其實就不適合放羊,打獵才應該是這裏的主要生活方式。
因爲,這裏的野物太多了,養點牛馬這些大牲口還行嗎,要是養羊,一晚上就能被狼羣給禍害光。
沒下雪的時候軍隊稍微在荒原上圍獵一下,就能收穫非常多的獵物。
至於河溝裏的魚,多的雲初都不怎麼樂意喫。
“契苾何力的大軍進駐了遼東城過冬,現在,咱們積利山城,遼東城,再加上英公的大軍,對安市城已經形成了三面夾擊的態勢,我就不信安市城裏的淵蓋蘇文還會安心的留在安市城跟英公對峙。”
溫柔咬一口烤羊腿,就用羊腿在空中揮舞着凌空畫出目前的戰場態勢圖,頗有些指揮倜儻的意思。
鍾馗撕咬一口羊腿肉道:“冬季已經來臨,淵蓋蘇文認爲的冬季大唐必定會退兵的美夢應該已經破滅了,這個時候,也該放棄安市城了。”
雲初道:“從安市到烏骨城這六百里路,恐怕沒有那麼好走,不管是契苾何力那邊,還是我們這邊,都能在他撤退的路上攻擊他。
我懷疑,英公這是想逼迫高句麗人用添油戰術,跟我們在野戰中決出勝負。”
溫柔點頭道:“此言大爲有理,淵蓋蘇文在安市軍中,高句麗人不可能不救,如此,英公的戰略大有可能實現,如果成功的將高句麗的可用之兵全部消耗在野戰中,我們進入高句麗腹地之後,不管有多少城市,都能傳檄而定。”
不管三人討論的多麼的有道理,雲初還是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他還是認爲英公現在依舊在隱忍,因爲,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在遼東的大地上聽到火藥轟鳴的聲音。
他非常的相信,只有遼東大地被火藥的轟鳴聲喚醒的時候,纔是李績這頭吊睛白額猛虎張開血盆大口伸出強壯的前肢,向高句麗這塊肥肉飛撲的時刻。
雲初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猛虎羣中的一員,或者,能算的上是一匹狼?一匹強壯的青狼。
第五十二章 不一樣的雲初
“啊——”
虞修容尖叫一聲,從牀上突然坐起,大口的喘着粗氣,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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