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35章

作者:孑与2

  溫柔穿上大傉薩衣服的時候,稍微調整了一下氣質,他就變成了一個稍微有些陰柔的高句麗官員。

  楊景,王家三兄弟見過不少的高句麗官員,這一刻都覺得還是溫柔更像是一個高句麗的貴人。

  時間緊急,沒有機會給溫柔演練,準備,他就帶着鍾馗,楊景,王家三兄弟走了。

  於是,銀城外邊就出現了一輛高句麗的高幫馬車,一般情況下高句麗的馬車都是沒有車廂的,有兩個奇大無比的輪子,馬車上有一個曲柄傘蓋,有着濃郁的春秋風情。

  一羣打着三角旗的僕人們跟在馬車後邊,而驅趕馬車的正是鍾馗。

  馬車兩邊跟隨着楊景跟王家兄弟,他們身上有高句麗式樣的皮甲,腰上還挎着弓箭。

  高句麗人喜歡用一塊布把頭髮包住,卻不完全包裹完,那塊布也就比唐人婦人用的抹額寬兩倍的樣子,總有一撮頭髮從上面露出來。

  如果人長得好看的話,還能看出幾分帥氣來。

  銀城的守衛早早就看到了這一支從地平線上出現的隊伍,馬上就開始吹號角。

  等城頭擁擠過來很多人之後,軍將們就開始分散開來,站在各自的防守位置上,靜靜地等待那支隊伍走過來。

  等隊伍靠近一些之後,發現這些人打着高句麗的飛虎旗,城牆上的人似乎安定了一些,即便是溫柔的車隊走進了箭矢射擊的範疇裏,城頭也沒有一支羽箭射過來。

  車隊來到已經關閉的城門前,楊景用高句麗土話大聲吼道:“開城,迎接大傉薩。”

  城頭上的高句麗守將大聲道:“銀城已經關閉,請離開。”

  溫柔緩緩地抬起頭,看着城頭的守將,招招手,守將猶豫一下還是從城頭放下來一個柳條編織的籃子。

  楊景捧着這個連着繩子的籃子走到馬車邊上,溫柔就伸出藏在袖子裏的白皙的手,將一顆圓潤的珍珠放在籃子裏,又煩躁的揮揮手,那隻籃子就被看守城門的守將給提溜上去了。

  腥顺蜃叛矍傲鬓D着光芒的大珍珠,一時間都愣住了,守將還以爲對方會把官憑文書一類的東西放在籃子裏,沒想到人家直接給了一顆珍珠。

  守將吞嚥一口口水,再一次將籃子放了下來,高聲道:“無文書者不得進城。”

  溫柔再次抬頭看看近在咫尺的城頭守將,皺皺眉頭,就再一次伸出手,往籃子裏又放了一顆珍珠。

  城頭守將這一次看的非常的真切,就搖頭道:“沒有文書不得進城。”

  溫柔似乎有些發怒,不過,他的手再次從袖子裏探出來往籃子裏丟了三顆珍珠,依舊不願意說話。

  站在一邊的楊景就憤怒的道:“不要太過分。”

  守將堅持道:“這位貴人,沒有文書不得進城。”

  這一次溫柔猛地從馬車上站起來,乾脆一屁股坐在那個碩大的竹籃裏,示意城頭守將把他提上去。

  守將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真的把溫柔連同竹籃一起提到了城頭。

  等高句麗人將溫柔小心的從籃子裏攙扶出來的時候,溫柔嫌棄的用手帕撣一下他乾淨的不見一絲灰塵的衣衫道:“偶感風寒,給我一間靜室,我要調息整日,再送兩個乾淨的婢女過來,我要沐浴更衣。”

  守將小心的施禮問道:“不知大傉薩來自何方?”

  溫柔瞅瞅籃子裏光華流轉的五顆珍珠道:“怎麼,還不知足?”

  守將老臉一紅,陪着小心道:“唐人打過來了,末將不得不多加小心。”

  溫柔莞爾一笑,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點着守將的甲冑道:“我不說我是誰,你也不要問我是誰,這樣難道不是更加有趣嗎?

  咦?你覺得我像唐人嗎?這是真的嗎?你快說說,我哪裏像唐人。

  叔叔們總是說唐人少年文采風流,你說我也有唐人少年的風流模樣嗎?”

  溫柔原本就身材瘦弱,此時眼睛裏似乎泛着光,很是爲這個守將把他當做唐人而歡喜。

  守將猶豫一下終於低下頭跪拜了下去,不等他說話,就聽溫柔有些不悅的道:“站起來,你這樣做就一點趣味都沒有了呢。”

  守將尷尬的站直身子,指指城下的鐘馗楊景等人道:“如何安排您的從人呢。”

  溫柔伸長了脖子朝下看了看道:“哦,不用理睬他們,他們會自己找喫的,也會自己找草窩睡覺。

  我要的婢女呢?先說好,要乾淨的,不能有你們身上臭味的那種……”

  守將無奈的給手下打了一個手勢,立刻就人跑下城牆,溫柔在城頭的風裏伸伸懶腰,在守將的屬下中間挑選了一個乾淨的,示意他趴下來。

  身着鎧甲的軍官一臉悲憤的手腳着地,板凳一樣的趴在地上,非常的配合。

  溫柔將手帕墊在那個軍官的後背上,這才安靜的坐了下來。

  守將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將軍,在面對這種貴人公子的時候,沒有任何辦法,假如自己倔強一時,可怕的後果完全不是自己能夠承擔的起的。

  他只是不明白,這樣的貴公子一般只有平壤纔有,爲何自己這麼倒黴的會在這裏遇到一個。

  看到籃子裏的五顆珍珠,守將臉上的苦澀之意迅速就消退了,俯下身子對溫柔低聲道:“您的從人也需要進城嗎?”

  溫柔毫不在意的道:“我說過,他們很厲害,什麼都能做到,是我叔叔給我挑選的人,平日裏我就不管他們,等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會出現。”

  站在城下的楊景衝着守將流露出一個難以言說的痛苦表情,守將就笑道:“城外溼寒,就讓他們在城門口歇息吧,來人吶,開城門。”

  溫柔對於守將要幹啥,完全不理會,只是將目光落在兩個匆匆趕來的的婢女身上。

  婢女們纔過來,溫柔就張開雙臂,兩個婢女乖巧的來到溫柔的肋下,攙扶着這個看起來已經搖搖欲墜的貴人。

  趴在地上當了一會板凳的軍官才一臉悲憤的站起來,溫柔就瞅着他道:“張開嘴!”

  軍官閉上眼睛張開嘴巴,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羞辱,只是想起家中親人的笑臉,決定繼續忍耐下去。

  一顆冰冰涼涼很圓潤的東西進入了他的嘴巴里,他忍不住吞嚥了一下,一顆珠子一樣的東西就順着喉管滾滾而下。

  他用力捏住自己的咽喉,卻爲時已晚。

  溫柔將身體的重心壓在兩個婢女的肩膀上,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亂顫,有說不出的溫柔意。

  他這一番表現,不僅僅讓銀城守將看的呆住了,就連準備進城的鐘馗,楊景他們也看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在楊景看來,此時的溫柔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高句麗二世祖,雖然處處都在羞辱人,卻從不讓被羞辱的人失望,甚至會渴盼着能再一次被這樣的貴人羞辱。

  只因爲,貴人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剛剛把珍珠吞進肚子裏的軍官此時不知道應該歡喜,還是應該大喊大叫,可是,一顆足夠讓他在平壤購買一百畝地的珍珠就真真切切的在他肚子裏,就算是將軍想要,這時也拿不走了。

  溫柔癲狂一般的大笑引得城頭上的高句麗人齊齊看過來,卻忘記了此時他們的城門已經洞開,鍾馗在城門洞子裏已經拗斷了兩個高句麗的脖子,而楊景,也正一臉獰笑的將刀子從另一個高句麗軍卒的脖子上抽出來。

  鮮血撒了一地……

  溫柔被兩個婢女攙扶着下了城牆,其中一個婢女突然看到了城門洞子裏的慘狀,纔要出聲,溫柔原本軟塌塌的手臂突然就變成了兩條鋼鞭,雙臂用力,竟然生生的拗斷了婢女的脖子。

  也就在此時,雲初騎着棗紅馬帶着全軍洪水一般的向城門拍擊了過來。

  剛剛走下城牆的守將,打趣那個吞了珍珠的軍官的話語還未說完,就看到一個如同地獄凶神一樣的壯漢,掄着兩道鋼鉤向他撲過來。

  守將駭然,他的手卻比腦子更快的反應過來,扯過那個吞嚥了珍珠的軍官擋在身前,鍾馗的兩道鋼鉤立刻就深深地扎進這個軍官的身體,只聽鍾馗大吼一聲,兩道鋼鉤向外扯動,軍官的胸腹頓時就開了一個碩大的洞。

  軍官的殘破的身體軟軟的倒在地上,隨即,一顆染着血的珍珠就從他的身體裏滑出來,在地上不停地打着轉。

  “敵襲——”

  此時,守將才反應過來,張嘴喊出了他原本在溫柔出現的那一刻就該喊出來的話。

  溫柔跑了。

  沒錯,他就是跑了,武功不好,身份還高貴的人,這個時候就不該站在城門口這個風暴眼裏。

  此時此刻,他只要能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就算是幫了那些正在廝殺的將士們的大忙了。

  鍾馗,楊景,王家兄弟帶着百十人向裏面衝殺,溫柔撿來一張盾牌扣在後背上,正拼命地往場外跑。

  鍾馗廝殺到痛快之時,喜歡高聲嚎叫,溫柔逃跑的時候不小心中了一箭,同樣發出一聲悠長的慘叫。

  而云初騎着棗紅馬快逾閃電,還在路上……

第三十四章 銀城破,將軍憂

  雲初遠遠地看到溫柔中箭倒地,目眥欲裂。

  眼看着城頭又有密集的箭雨向溫柔覆蓋過來,心中不由得一痛,人卻冷靜下來了。

  終於衝進了一箭之地,取出盾牌扣在手臂上,另一手在棗紅馬的脖子上按壓一下,原本堆積在棗紅馬身上的鍊甲就垂了下來。

  篤篤篤……

  盾牌上傳來一陣啄木鳥啄木的聲響,三枝羽箭已經插在盾牌上,還有兩枝羽箭射在他的鎧甲上,彈跳一下,就落地了。

  在棗紅馬的狂奔中,雲初俯下身體,一把將藏在盾牌下的溫柔拉扯起來丟在身後,誰知道,溫柔卻發出一聲更加悽慘的叫聲。

  棗紅馬鑽進了城門洞子,雲初將溫柔丟在地上,在溫柔的慘叫聲中,他丟掉圓盾,投擲出兩柄短矛射殺了兩個高句麗軍卒,就抽出馬槊,頂着高句麗人的羽箭,沿着城牆上的馬道衝上了城頭。

  棗紅馬力大無窮,帶着已經進入狂暴狀態的雲初在寬不到五尺的城牆上狂奔,路上所遇之敵紛紛慘叫着跌下城牆。

  而云初掌中的馬槊也早就被血染透了,稍微揮動一下,血水四濺。

  隨即有更多的大唐騎兵衝上城牆,這讓守衛在城牆上的高句麗人膽寒,紛紛逃竄。

  城內,鍾馗已經殺成了一個血人,渾身上下至少插着六枝羽箭,雖然他身上穿着鏈子甲,這六枝羽箭依舊讓他傷的不輕。

  楊景,王家三兄弟也在拼命地呼喝戰鬥,與一羣奴兵組成戰陣舉着盾牌艱難的與城內高句麗兵馬角力。

  雲初清掃完畢了城頭的敵軍,就沿着馬道飛躍而下,棗紅馬霹靂一聲怒吼,當先衝進了高句麗人組成的長矛陣,披着鍊甲的龐大身體當下就把對面的兩個高句麗軍卒撞飛,然後就蠻橫的向前擠。

  隨即,便有更多的騎兵催動坐騎將這個還沒有完全組好的軍陣衝散。當騎兵衝破敵陣,再一次縱馬奔馳過來的時候,那些沒法子組成軍陣互保的高句麗軍卒,就迎來了騎兵羣最殘酷的虐殺。

  等張東海,王德發率領的全軍徹底鑽進銀城之後,整座城市就處處冒起了濃煙,喊殺聲不絕於耳。

  溫柔的親兵終於在城門洞子裏找到了自家公子,此時,他家公子滿身血污,早就沒有了昔日的高貴模樣。

  他的腿上,屁股上都插着羽箭,而云初把他丟馬上,以及從馬上丟下來的這兩次,看似是在救他的命,實則讓他屁股上的那支羽箭因爲觸碰的原因,弄出來了一個更大的傷口。

  銀城守將見大勢已去,打開東邊的城門就奪路而逃,雲初帶領着五百騎兵在後面緊緊追趕。

  本來沒有這個必要,現在,他只想斬下那個銀城守將的頭顱。

  大唐騎兵一邊追趕,一邊搭弓射箭,潛逃的高句麗軍卒紛紛落馬。

  唯有云初一箭未發,只是催動棗紅馬狂奔,馬槊從後面刺穿了高句麗騎兵,馬槊卻卡在騎兵的胸骨上,雲初丟棄馬槊,抽出橫刀有從後邊將一個跑的慢的高句麗騎兵砍死。

  這世上比棗紅馬跑的快的戰馬不是沒有,卻不是銀城守將能用的起的,當他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就咬着牙舉着長矛在地上跑出一個圓弧,轉過頭來向追過來的雲初發起進攻。

  不到三十步的距離,在兩匹戰馬的狂飆中,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

  銀城守將的長矛從雲初肋下空擋穿過,而云初的橫刀卻斬下了銀城守將的一條臂膀。

  失去了一條臂膀的銀城守將哀嚎一聲從馬上跌落,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之後,暈頭轉向的想要爬起來,卻看到棗紅粗大的馬蹄就在他的眼前。

  銀城守將顧不得還在飆血的斷臂處,艱難的坐在地上,瞅着雲初道:“我好恨啊——”

  雲初冷冷的道:“你已經很好了,在建安城,我沒有損耗一兵一卒。”

  銀城守將慘笑一聲道:“年輕人,你立下大功了,我就是大莫離支麾下第一猛將姜天成!”

  雲初聽聞這個名字,忍不住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假如你是淵蓋蘇文麾下第一猛將,也不至於見到一個來路不明的二世祖就放棄了城垣守衛。”

  姜天成低垂着腦袋,有氣無力的道:“你們派來的那個年輕人不是一般人吧?”

  雲初道:“他們家一門三公清貴無比。”

  姜天成大笑一聲道:“果然如此,老夫自忖雙眼不瞎,是不是貴公子還是能分的清楚的。

  此人果然是貴公子,只可惜不是高句麗的貴公子,而是你大唐國的貴公子。

  不過啊,我也是瞎子,我早就應該知道,平壤的貴公子們怎麼可能來到銀城這種危險的地方,他們只會在平壤城裏打馬球,狩獵,鬥狗,鬥雞……

  唐人的貴公子都親身犯險……高句麗完了……”

  眼看着這個叫做姜天成的人流乾了血,慢慢的死掉,雲初這才揮刀斬下了他的頭顱掛在馬脖子上。

  果然,死人頭顱裏沒有流出多少血,溫柔應該是比較喜歡吧。

  這一次攻城之戰,首功在溫柔!

  雲初帶着出城追殺高句麗人的騎兵們回到銀城的時候,這裏的戰事已經在張東海跟王德發的努力下,已經結束了。

  雲初抵達城主府的時候就看到鍾馗被醫工扒的赤條條的躺在一張長條凳上裹傷,場面非常的辣眼睛,問過醫工得知這傢伙死不了,雲初就提着那顆人頭去探望溫柔了。

  溫柔也剛剛接受了醫工的治療,不是醫工非要先給他治療,而是,他叫喚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雲初進來的時候溫柔還在哼唧,雲初將銀城守將的首級放在桌子上道:“這是銀城守將的首級,叫姜天成,聽說是淵蓋蘇文麾下的第一猛將,這一級斬首算你的。”

  趴在牀上哼唧的溫柔立刻費力的轉過身,提過那顆人頭看了又看,長出一口氣道:“這本身就該是老子的,回到長安之後,一定要找高手匠人把這顆人頭泡製了,放在我的書房裏。”

  雲初抓着毯子一角道:“讓我看看你的傷。”

  溫柔丟下人頭抱着被子道:“看鐘馗的去。”

  雲初怒道:“老子是醫正,這軍中誰有我的醫術好?趕緊的,別耽誤了。”

  溫柔冷笑一聲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就是想看我的屁股,然後告訴狄仁傑他們當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