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殺死了敵軍,何遠山看到劉雄從他的身體上跨過去,用他沉重的身體從側面撞在一匹戰馬肚子上,剛剛跑起來的戰馬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塌,劉雄用盡全身力氣唐刀橫着掃過,剛剛昂起來的戰馬頭顱,以及騎兵的頭顱,赫然被這一刀一斬兩段。
何遠山看着劉雄的身體被另一匹戰馬撞飛,不知爲何,他不想再站起來了。
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胳膊如同火焰灼燒一般,嘴巴里滿是塵土,卻連一絲絲口水都沒有,就連吞嚥下的空氣也如同燒紅的鐵水一般灼熱。
“就到這吧,老子就這點本事了。”
何遠山攤開四肢,看着兩匹戰馬正向他跑過來,他知道,下一刻,馬蹄子就會踩踏在他的胸口上,踩斷他的胸骨,折斷他的肋骨……
“嗡嗡……”像是有一羣大黃蜂從他的上空飛過,那兩匹戰馬像是觸電一般軟軟的倒在地上,馬嘴就在何遠山的腳邊,吐出來了好多的血。
丁大有那張醜陋的臉出現在他的頭頂,俯視着何遠山喝罵道:“一羣廢物!”
說完就挾着那柄陌刀大踏步的迎着飛奔來的突厥戰馬,以左腳爲圓心,右腳隨着身體旋轉一圈,吐氣開聲,兩米長的陌刀頓時就旋轉着殺了出去,沒看到他怎麼用力,匹練一般的陌刀就出現在半空中,刀光到處,四米範圍之內的不論人馬,皆被斬成兩截。
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圓心,陌刀高舉,像是在迎接漫天飄落的血雨。
突厥人的戰馬在他面前紛紛駐足,驚慌的邁着碎步向後退,不論突厥騎兵如何催促,也不敢向前一步。
野獸的本能告訴它,向前就會死。
幾道粗大的弩槍從他的身後飈射而出,不多的還敢發起衝鋒的突厥騎兵被弩槍穿透身體,被弩箭巨大的衝力帶着脫離戰馬遠遠地掉在地上,有些人無力的握着弩槍想要拔出這東西,最終,無一成功。
丁大有抖掉陌刀上的血,緩步向前,所到之處,突厥人紛紛後退,膽敢有馬頭出羣者,立刻就會被後方飛來的弩槍所殺。
無數條腿,從何遠山頭上跨過,男人跨間被捂了幾天的騷哄哄的味道充斥了何遠山的鼻端,何遠山卻從未像這一刻這般安心。
雲初早就被眼前這一幕驚訝的停止了擂鼓,萬萬沒有想到那個貪財好色,殘毒又無情的丁大有上了戰場之後,居然有這種睥睨千軍的本事。
看到丁大有把戰場當成他們家後院,殺人如同摘花的樣子,他忍不住張大了嘴巴,這他孃的僅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折衝府校尉啊……
“跟着這樣的人上戰場應該沒有那麼危險吧?”雲初低聲問自己。
馬上,他就打了一個激靈,很不明白自己這時候爲什麼會生出這樣的錯覺?
抬頭繼續看遠處的戰場,劉雄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了,正艱難的拖着何遠山往回走。
而丁大有一人在前,身後跟着五百個黑了吧唧的府兵,就在府兵羣中,四架輕便強弩被人抗在架子上,也跟着向前移動。
就在此時,突厥人的軍陣再一次混亂起來,丁大有揮揮手,四架強弩又開始攢射,突厥人的箭雨也再一次向丁大有徽至讼聛怼�
弩槍在突厥人羣中肆虐,殺的他們人仰馬翻,丁大有卻停下了腳步,冷漠的看着從天空落下的箭雨。
最遠的一支羽箭落在距離丁大有不足兩米的地方。
突厥人羣中突然跑出來兩匹戰馬,戰馬上的騎士瘋狂的催馬向前,他們的騎術非常好,在疾馳中,鬆開戰馬繮繩雙手持弓,羽箭連發。
兩柄巨盾豎在丁大有面前,卻把他的腦袋露在外邊,羽箭嗖嗖的從他耳邊掠過。
這是兩個非常不錯的箭手,頃刻間就一人發射出來了五支箭矢。
能手指中夾四枝羽箭,弓上搭一枝羽箭,而後在一瞬間就把所有的箭都發射出去的箭手不多。
除過從丁大有耳邊飛過的兩枝羽箭,其餘的羽箭都釘在了巨盾上。
箭手射光了手裏的羽箭,準備撥馬回撤的時候,丁大有獰笑一聲道:“這就要回去了?”
此時的丁大有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陌刀,手握兩枝短矛,向前衝跑十餘步之後,就大喝一聲把兩枝短矛投擲了出去。
短矛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悠長的弧線,一柄落在馬背上,刺穿了戰馬的身體,連帶着將藏在馬肚子底下的箭手一起刺穿,另一支短矛則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徑直將戰馬上的騎士洞穿。
看着兩個突厥騎兵落馬,丁大有身後的府兵們齊齊的用刀敲擊着盾牌,大吼:“威,威,威!”
此時,一隊騎兵艱難的從突厥人的軍陣的另一側殺了出來,爲首的一名黑甲騎兵倒拖着一隻裝飾華麗的大纛。
雲初看到了這支騎兵,忍不住嘆息一聲,出發的時候,足足有五百黑騎,回來的時候卻不足百人,至於戴着尖帽子的塞人騎兵更是少的可憐,雲初衷心的希望羯斯噶能活着回來……
黑騎兵出現的那一刻,丁大有的軍陣也緩緩後退,只是軍陣中的弩槍,還在繼續發射着。
雲初抬頭看看偏西的白日,長出一口氣,覺得這個熾熱的下午,是他平生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個下午。
突厥騎兵緩步向前,他們的隊伍已經變得極爲稀疏,不是人死的太多了,而是爲了不讓弩槍發揮更大的威力。
隨着丁大有最後一個進城,龜茲城沉重的城門就緩緩閉合,將尾隨而來的突厥人隔絕在城門之外。
雲初很悠閒,是因爲回來的人大多是輕傷,至於重傷的基本上都丟給了突厥人。
何遠山跟劉雄以及殘存的兩個掌固被人拖到了陰涼處,一桶桶冰涼的井水就潑了上去,事實上,每一個歸來的將士都是這個待遇。
何遠山的眼睛四處亂瞅,最後看到雲初眼睛亮了,叫喊道:“還是童子吧?”
雲初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樣問,不過呢,自己才十三歲,說是童子不丟人,就點點頭,準備處理他明顯的脫臼傷勢。
“往我的肩膀上撒尿,快點,都是男人,沒人笑話你的小東西!老子現在要的是童子尿治傷。”
原本準備解腰帶的雲初立刻停止了動作,上前抱住何遠山受傷的左臂,左右搖擺一下,另一隻手捏住脫臼的位置,腰部發力,只聽喀嚓一聲,何遠山脫臼的臂膀就被接回去了。
稍微動一動有些麻木的手指,何遠山瞅着雲初道:“你還真的什麼都略懂啊。”
雲初把水壺扣在他的嘴巴上,澆花一般的給他飲水,又把目光落在劉雄的身上。
“不要問我要童子尿,那東西屁用不頂,除了弄你一身污穢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解掉鎧甲跟裏衣的劉雄就赤裸裸的躺在水泊裏,剛纔的戰鬥應該讓他覺得非常興奮,他的傢伙此時還直挺挺的一柱朝天呢。
第三五章 陳玄奘的陳?
如果回到雲初原來生活的世界,丁大有這種殺女人的惡魔,至少應該被五馬分屍才能解恨。
何遠山這種殺小孩子的混蛋,最輕的懲罰應該是大辟。
至於劉雄他們,就算法官法外開恩,弄一個終身監禁也是應理應份的。
如今,雲初身處這羣惡魔中間,心態卻無比的祥和,哪怕是丁大有脫得赤條條的把鳥放在冰水裏浸泡的噁心樣子,雲初也覺得可以接受。
他的腦海中總是會不斷地閃現出丁大有一刀碎四匹馬的場面,尤其是他站在血雨中沐浴的樣子,讓雲初甚至產生了錯覺——大丈夫當如是!
野蠻到了極致,也就成了一種美!
雲初承認自己現在有些變態,自從來到世界之後,自己的所有事情都不怎麼對勁。
尤其是當塞來瑪一臉惶恐的跑來找他的時候,他居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他一直告訴自己,塞來瑪就是自己的母親,也必須是母親,除此無他。
可是,他的心裏還隱隱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自己過來的時候,沒有變成嬰兒就好了,那時候,二十八歲的雲初正是人的一生中最輝煌,最強大的時候。
二十八歲的未婚正縣級主政一方的幹部,有資格向世上所有女人求愛。
可惜,塞來瑪不是來找他的,也不是來看娜哈的,她是爲羯斯噶來的。
有那麼一瞬間,雲初很想弄死羯斯噶,可是,當他看到塞來瑪那雙蓄滿眼淚的大眼睛,他還是爲胳膊骨折的羯斯噶捏好骨頭,用了最好的藥膏,還上了夾板。
最後還用柳枝水幫他清理了傷口,並囑咐塞來瑪一定要定期用柳枝水清洗羯斯噶的傷口。
受不了死裏逃生的羯斯噶看塞來瑪熾熱的目光,更看不慣塞來瑪握着羯斯噶的手哭泣的場面,某一刻甚至想要抽出唐刀,斬下他們兩人的腦袋,再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並排擺在一起……
想歸想,雲初還是匆匆逃離了那個人間地獄。
娜哈找來了很多的沙蔥,且是極爲新鮮的沙蔥,她不僅僅找來了沙蔥,還找來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牛肉,跟三個洋蔥,一把菠菜,一把小蔥。
這些蔬菜還滴着水呢。
雲初檢查了一遍分給自己照顧的三十七個傷號,把死掉的兩個人讓人拉走,見其餘的都活着,就把這些人交給胡姬照顧,自己忙着去給娜哈準備蒸包子。
傷號們都喜歡來雲初這裏養病,他們都覺得雲初的醫術很高,這個醫術很高是對比出來的,來雲初這裏的傷號最多死三成,去郎中那裏的傷號最少要死六成。
當然,最重要的是,來雲初這裏養病,伺候人的都是胡姬。
包子蒸好之後,娜哈裝了滿滿一大盤子,叫嚷着要去地道里喫。
雲初沒有拒絕這個孩子的要求,她也有必要跟老羊皮社交一下,給她的安全上一道保險。
今天蒸的包子多,雲初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有社交的必要性,丁大有似乎有把他送上戰場的打算,這件事一定要儘快解決。
想好了,就把所有的包子裝在一個柳條筐裏,用溼麻布蓋上,提着籃子就離開了老羊皮的院子。
何遠山給了兩個,劉雄給了兩個,剩下的兩個掌固一人一個,都是死裏逃生的人,喫點好的也是應該的。
剩餘的包子自然是要給那個喜歡把鳥泡在冰水裏平息慾望的大唐商州折衝府校尉。
看野史的時候雲初得知,那些殺性很重的猛將,一般情況下淫慾也奇重無比。
聽說白起軍帳中常年都有健婦隨軍,廉頗這等老將也是萬萬不能離開女人的,至於大家耳熟能詳的大將常遇春則不挑揀,有健婦的時候用健婦,沒健婦的時候就用母牛……
提着籃子的雲初被准許進入校尉的大堂。
人剛剛進去,立刻就掀開了籃子,於是,還很熱的牛肉包子的味道就徽至苏麄�大堂。
把蒙布掀開之後,雲初就有些後悔,因爲這個大堂上不光是丁大有一個人,還坐着兩個被郎中包成糉子一般的傷號,以及七八個站在傷號果毅校尉下首的別將、長史、兵曹參軍,校尉,旅帥等。
包子露出來了,就沒辦法再蓋上。
丁大有從桌案後邊走過來,抽抽鼻子道:“喫食?”
雲初點點頭道:“包子,牛肉包子!”
“怎麼喫?”
“拿起來咬就是了。”
雲初話音剛落,丁大有就拿起一個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就接過包子放在桌案上,看樣子沒有分給腥说拇蛩恪�
丁大有的嘴巴很大,拳頭大小的包子他兩口一個,一口氣喫了七八個,就用麻布蓋上包子,指着雲初對周圍的部下道:“這個小子來歷不明,看模樣是咱唐人,就當唐人用了。
方正那個蠢貨給他弄了一個亂七八糟的身份,他不滿意,還特意花心思弄了一些別緻的喫食獻上來,想要找我求一個正規出身。
這些天本都尉也看了,發現這個小子識文斷字的能給兄弟們湊合着寫個家書,照料傷病也用心,聽說他那裏死的人比咱們劉郎中手中死的人少。
罷了,看在你殷勤的份上,就留在我折衝府當差,在老子麾下當兵,如果沒死在戰場上,總能給你弄份軍功,到時候風風光光的回去,討個老婆,多生幾個娃再來當兵,這輩子也算是不白過。
老陳,你看着安排一下,我覺得他當一個火頭軍應該是塊好料。”
雲初張大了嘴巴呆滯的看着丁大有,他覺得自己過來好像不是爲了當府兵的,更不是爲了上戰場的。
不過,雲初還是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謝過都尉抬舉,還極力向都尉推薦自己的醫術了得,至於火頭軍什麼的,實在是高攀不起。
爲了證明自己醫術了得,還指着兩位從突厥人千軍萬馬中辛苦殺出來的果毅校尉身上的傷,說,僅僅是外傷的話,應該經過縫合之後,最好自然晾乾傷口,而不是這樣包紮起來等着養蛆。
說完話,就主動解開了兩位果毅校尉身上層層疊疊的麻布。
當着腥说拿妫撚昧λ逑吹木颓逑矗褌谘Y面的髒東西沖洗乾淨,該縫合的傷口立刻就下手縫合,半個時辰之後,就連那兩個果毅校尉都說,去掉包紮物之後,全身舒坦了很多,原本動一動就痛的傷口,用絲線縫合之後也不再那麼痛了,可以動彈一下。
丁大有親自上前用指頭捅捅果毅校尉剛剛被縫合好的大傷口,點點頭道:“看起來很怪,卻很有道理,從哪裏學來的?”
“孫神仙的手段。”雲初毫不猶豫的開始扯謊。
“咦?你見過孫神仙?這不可能,我可是聽那個塞人大阿波說你在白羊部當了三年的野人。”
雲初嘆息一聲,再一次打散頭髮,指着腦袋上那道恐怖的傷疤道:“有些事記不起來了,有些事卻怎麼都忘不掉。”
丁大有上前瞅瞅雲初頭上的傷疤道:“摔傷的,看樣子是傷到了腦袋,不過,事情都是記在心裏的,跟腦袋有什麼關係,老子砸碎的腦袋多了去了,裏面除過一堆肥油沒別的東西。”
雲初嘆口氣道:“您這話要是在孫神仙跟前說會捱罵的。”
丁大有摸摸腦袋,本來想罵人,想了想,又覺得罵孫神仙不好,就冷笑一聲道:“你這病好,想記得就記得,想忘記的就忘記,有時候啊,就連老子都想得你的這種病了。
既然你想當朗中,那就去當郎中,在劉郎中手下當差,在方正那個肥球手底下當掌固,在我這裏就沒有讓你低人一等的道理。
劉郎中是正兒八經的八品醫正,你既然手藝不錯,當一個從八品的司醫吧,反正你們都是太醫署的官,我給你報上去,人家准不准我不管,反正,在我這裏認。
你下去就去找劉醫正報備!”
雲初連忙答應,就匆匆離開了大堂。
丁大有斜睨着雲初離開大堂,就對在座的腥说溃骸霸谖吟庀孪胍颖苌蠎饒稣媸钦宜溃绻皇强丛谒昙o尚幼,又做的一手好喫食,今天就砍了他。
過來嚐嚐,這小東西做的這個叫什麼包子的東西真是好喫,剛纔沒忍住多喫了幾個,來來來,都過來嚐嚐,嘗過之後,就知曉某家爲何放這小傢伙一馬了。”
雲初沒有去找那個劉醫正報道,他覺得這很可能是丁大有佈置的一個陷阱。
這傢伙的狠辣,今天在戰場上已經看到了,眼睜睜的看着何遠山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准許弩弓發起進攻,好像那些死掉的人,連幾根弩槍都不如。
今天的包子算是丟給狗了,狗喫了包子,還反咬了他一口那種。
娜哈的包子就用的很好,老羊皮喫了包子不但沒有傷害娜哈,還給了她一塊更大的放在大太陽底下都曬不熱的好看的白石頭。
不僅僅是這樣,老羊皮還主動敲起手鼓,教娜哈如何掌握節奏極有韻律的龜茲跳舞。
“把你的那塊玉石拿來我看看。”老羊皮見雲初回來了,就問他要那塊雕刻了兩句詩的玉石。
雲初沒有想太多,就遞給了老羊皮,他只是瞄了一眼就還給了雲初。
“這是你刻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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