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虞修容抱着孩子跪下,恭敬的道:“求皇后能准許這個孩子不和親,不外嫁!等她長成之後,就在這長安城,就在這大唐,給她尋找一個年齡相仿的青年俊彥做她的夫婿,這是臣妾能爲這個孩子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還請皇后恩准。”
虞修容說完話,就將頭觸碰到地面上,同時顧不得玉奴兒的哭泣,也把她的頭按倒在地面上。
原本站在一邊的李弘突然沒來由的也跪在地上,替自己的妹子懇求。
武媚的眼睛微紅,瞅着跪在她面前的三個人,將自己已經開始痙攣的手收回衣袖,淡漠的道:“這是她父皇才能同意的事情……
來人——送虞氏出宮!”
虞修容花容失色,連聲道:“請皇后可憐可憐這個孩子,賜她一生安康。”
武媚眉頭皺起低聲胡喝道:“放肆,叉出去。”
不容虞修容反抗,就過來四個宮人,夾着虞修容離開了兩儀殿,而虞修容有些尖利的“皇后開恩”的聲音還在大殿中迴響。
李弘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認真的瞅瞅自己的母親,就跑着去追虞修容去了。
巨熊,別看很肥胖,但是因爲有四隻肥厚的腳掌,所以走起來路來無聲無息,李治走在巨熊的身後。
剛纔因爲是武媚召見臣子的正妻,所以,他沒有進來,而是站在帷幕後邊,聽了許久。
見武媚眼角含淚就略帶嘲諷的道:“虞氏所求並不過份,爲何不答應呢?”
武媚眼角的淚花神奇的消失了,瞅着皇帝道:“賜婚,這是陛下的事情。”
李治想了一下道:“沒什麼不可以的,朕的女兒難道不配擁有一個安康的生活嗎?
我皇家就不會撫養公主,不論是高祖,還是太宗,到了朕這一代也一樣,都不怎麼會撫養公主,既然玉奴兒有虞氏撫養,朕覺得挺好的。
來人啊,去告知虞氏,玉奴兒名思,不日將敕封安定公主,朕準她不外嫁!”
一個上了年紀的宮人,施禮之後,就匆匆的去追虞修容去了。
武媚嘴角輕挑,回敬李治道:“陛下也聽清楚了,這個虞氏雖然口口聲聲的在爲玉奴兒考慮,卻將臣妾置於惡毒婦人之列,尤爲可恨。”
李治輕笑一聲道:“朕不知你爲何會對我的玉奴兒無情,不過呢,同樣身爲母親,人家這樣朕不覺得有什麼不可理喻的地方。
剛纔,朕也看到了,虞氏待玉奴兒也是好的,孩子白白胖胖不說,一旦害怕了,就往虞氏懷裏鑽,可見在平日裏,玉奴兒定是很纏虞氏。
有這份心就足夠了,皇后不能對虞氏有更多的要求了,別看玉奴兒是寄養在臣子家中,朕反而覺得這個孩子才應該是我皇家最有福氣的一個。”
武媚冷笑一聲道:“此言爲之過早。”
李治搖搖頭道:“朕雖然缺少急智,論到目光長遠,就連我父皇也是誇讚過的。”
武媚道:“妾身拭目以待。”
李治啞然一笑,就帶着巨熊從兩儀殿的另一邊走了出去,他的心情也非常的不好。
虞修容被四個宮人架着,腳步匆匆的向宮外走,被跑的很快的李弘追上,小老虎一般的擋在腥嗣媲埃煅Y還發出類似小獸發怒時候纔有的嗚嗚聲。
虞修容知曉,這是李弘真正發怒的時候纔有的模樣,就連忙道:“代王殿下,來揹着你妹子,臣妾快抱不動了。”
李弘見虞修容被人架着走的太快,導致頭髮都亂了,就轉過身讓虞修容把妹子放在他的背上,然後轉過頭,瞅着那四個宮人笑道:“等本王入主東宮之時,一定把四位姑姑從母后手下討要過來,委以重任。”
四個宮人瞅着李弘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一股寒氣頓時從後背升了上來,腿一軟就跪在李弘腳下哀求道:“代王饒命。”
李弘笑道:“不會讓你們死掉的。”
虞修容見四個宮人磕頭如搗蒜的模樣覺得可憐,就低聲道:“遷怒於下人,是非常無能的一種表現。”
李弘揹着玉奴兒道:“我胸中憋悶。”
虞修容道:“是我不該向皇后提出過份的要求,或者說,給玉奴兒求一個保障的事情,不該從我口中說出來,這是我的錯。”
就在虞修容跟李弘低聲細語的時候,那個老宮人氣喘吁吁的追上來,對虞修容道:“陛下口諭,玉奴兒名思,不日將敕封安定公主,並特許李思不外嫁。”
聽宮人這樣說,虞修容立刻笑逐顏開,從李弘背上取下玉奴兒,面朝兩儀殿的位置大禮叩拜。
老宮人宣佈完畢口諭之後,虞修容就高興地對李弘道:“你看嘛,哪有不疼愛孩子的母親呢,剛纔是我說錯話了,皇后沒有怪罪已經很好了。”
李弘看看虞修容,再瞅瞅那四個鵪鶉一般的宮人,就憤憤的道:“以後離我遠一些。”
如蒙大赦的四個宮人,再也不敢架着虞修容向外走,但是,皇后的命令還要遵守,就攙扶着虞修容慢慢的向外走。
跟隨虞修容一起進宮的四個宮人,兩個乳孃,見玉奴兒被代王殿下揹着出宮,雖然歡喜的快要發狂了,還是繼續保持一向高水準的禮儀,跟在後面離開宮城。
虞修容被皇后的貼身宮人攙扶着,被代王殿下親自送着離開宮城的一幕,還不到傍晚時分,就已經傳遍了長安城的大戶人家。
雖然很多人不知曉一個六品官的妻子爲何會有這樣的禮遇,不過,他們還是從中讀出來很多的有用消息。
李義府在聽聞這件事之後,喟嘆一聲,就重新與淳于氏投入到研究鳥跡蟲文的事情中去了。
他很想從中找出一些對武媚有用的東西出來。
許敬宗在聽聞這個消息之後,沉默了許久,最後竟然打起了鼾。
李慎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呆滯了很久,然後,繼續拿起刻刀,端詳起面前這快潔白無瑕的羊脂白玉。
虞修容帶着玉奴兒走了一遭皇宮,見了一遭皇后,然後,就給玉奴兒求來了李思這個大名,還給她得到了一個安定公主的封號,以及一個不外嫁的承諾。
至於什麼公主府,什麼封地,什麼公主府的屬官這些事情,虞修容沒有起,也不覺得有必要提起來,那東西只是禁錮公主的一個囚牢,算不得什麼好事情。
兩歲的女孩子,就該無憂無慮的成長,現在,給她配屬的東西越多,對這孩子來說就越是糟糕。
公主府即便再豪奢,也比不過雲家那個屬於李思的只有三間房子的小院子來的舒坦。
晚上睡覺的時候,虞修容把兩個孩子放到小牀上,緊緊地貼着雲初,兩人將腦袋蒙在被子裏竊竊私語。
“夫君,武媚不喜歡玉奴兒。”
“不是不喜歡,而是心生愧疚,你還記得老祖宗當年給玉奴兒看病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不會吧?夫君你說害玉奴兒的就是她的母親?”
“八九不離十,或許沒有要玉奴兒小命的意思,但是,利用玉奴兒的病來證明王皇后,蕭淑妃她們在宮中施行厭勝之術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你說,玉奴兒那麼可愛的一個孩子,還是她的親骨肉,您說,她怎麼捨得呢?”
“你不知道啊,人跟人之間的差別甚至比人跟豬之間的差別都大。
你覺得你生的孩子就是你的命,有的人可不這樣認爲,她們會利用身邊所有能利用的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包括自己的孩子。”
“呀,怎麼可以這樣呢,夫君,你不要摸這裏,小心擠出奶來……呀,弄了一臉。”
第六章 終究都是有瑕疵的
雲初早上的時候覺得不太餓。
所以,就喫了幾個包子。
包子是酸菜肉餡的包子,肉很肥,所以,咬一口汁水四濺的很是讓人滿足。
本來心情很好,可是,看到肥九那張桀驁不馴的麻子臉,頓時就來了氣。
肥九見家主神色不對,抓起一粚习泳团芰恕�
雲初只好對站在身邊的一臉遺憾的肥四道:“不是你家郎君不幫你,是人家不等我說話就跑了。”
肥四不滿的道:“郎君應該抓住他。”
雲初怒道:“抓住他你要幹啥?霸王硬上弓?”
肥四嘿嘿笑道:“其實啊,只要有了孩子,肥九就跑不掉了。”
雲初打量一下肥四跟花熊一樣圓滾滾的身體道:“你確定還能生的出來?”
肥四還要說話,就被崔氏反手一巴掌抽在頭上道:“郎君好說話,你們就蹬鼻子上臉是不是,誰允許你們在郎君跟前說這些不要臉的騷話的?”
肥四耷拉着腦袋不說話了。
雲初嘆口氣道:“別打了了,本來就看不成,再打傻了,咱家還過不過日子了?”
崔氏見虞修容從屋子裏的出來了,就朝着肥四喝罵道:“還不快把夫人的白粥端過來。”
趕走了肥四,就起身攙扶着虞修容坐下來道:“虞氏的大夫人已經兩次邀請夫人去虞氏賞花。”
虞修容笑道:“數九寒天的日子裏,有什麼花可以賞呢,不去了。”
崔氏點頭道:“既然夫人連孃家的賞花會都推掉了,那麼,老奴這就把其餘人家的聚會都給推了吧。”
虞修容一邊咬着包子一邊對雲初道:“夫君,你說,狄仁傑家的,溫柔家的,還有公孫爲何不來邀請妾身參加聚會呢?”
雲初把最後一個包子喫下去道:“主要是受不了你嘚瑟的模樣,要是我,我也不請你。”
虞修容嘆口氣道:“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倒是來一大堆。”
雲初朝崔氏道:“虞氏快被你弄死了吧?”
崔氏搖搖頭道:“人家家大業大的,綢緞生意做不成了,就開始做麻布生意,一時半會死不了,又有武家兄弟幫他們,妾身也不好下死手。”
雲初道:“武家兄弟爲何會幫虞氏?”
崔氏道:“聽說是許敬宗牽的線,一個虞氏女子進了武元爽家的門。”
正在喫飯的虞修容道:“偏房家的三妹。”
雲初又道:“武元爽現在是少府監的少監,管理着皇家的很多產業,如果他願意幫虞氏的話,你想要搬倒虞氏,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
崔氏嘆口氣道:“搬倒虞氏還是不難,問題在於皇后,妾身知曉皇后與她的兩位兄長不合,可是呢,終究是一家人,咱們要是做出了什麼讓皇后不高興的事情,後果就很難預料了。”
雲初笑道:“難纏的在於少府監,不在武元爽,如果你們覺得可以繼續搬倒虞氏,那就繼續好了。”
虞修容堅決的搖頭道:“不報復了,這一次已經害了家中最弱的三妹妹,再繼續下去,虞氏還是會丟出一些昔日跟我還有些情誼的人。
如果受傷的是他們,這種報仇毫無意義。”
雲初瞅着虞修容道:“真的能忍?”
虞修容點點頭道:“能忍,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妾身還年輕呢,有的是時間慢慢的等機會。”
雲初笑道:“棉紡織工坊的出現,已經開始衝擊長安的桑麻業,雖然目前的局面還不怎麼明顯,等棉花在長安得到大規模種植之後,人們將會習慣性穿棉布,而不是麻布。”
雲初把話說完,就笑眯眯的看着崔氏。
崔氏點點頭道:“其餘的地方說不準,但是,在長安附近種植桑麻,一定會受到影響的。”
雲初又道:“我說的不是讓你引誘虞氏種植麻,而是要你去引誘他們家收購麻。”
崔氏皺眉道:“我們家如果太高麻的價格,最後收了老大一堆麻,豈不是也沒了去處?
咱們是要報復虞氏,但是,這個報復的前題必須對咱們家有好處纔可以。
否則,這樣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報復可不是一個大家族該乾的事情。”
雲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茶漱漱口,就對崔氏道:“劉仁軌那裏需要大量的麻。”
虞修容道:“他不是去造船了嗎?”
雲初點點頭道:“造船需要大量的生漆與麻。”
崔氏道:“價錢呢?”
雲初站起身道:“去國子監問劉滔,他應該知道。”
虞修容道:“劉滔不是不願意接觸商賈事嗎?棉紡織作坊那麼好的機會他都放棄,怎麼又跟麻扯上關係了?”
雲初長嘆一聲道:“因爲他是長子,他的弟弟劉睿已經成了百騎司的從八品掌固,而劉滔卻一事無成的在國子監混日子,今年國子監的大考,他並沒有被選拔出來。
長子不如弟弟,這會影響劉氏傳家,就算劉仁軌是一個清廉如水的人,在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爲他的長子多考慮一下了。”
虞修容哦了一聲,表示明白,這又是劉仁軌託付夫君幫劉滔一次,只是沒有把話說的那麼清楚明白而已。
突破口雲初指點的很明白,至於別的事情,有崔氏這個內宅大管事跟虞修容兩個人操作,雲初並不在意她們能做到什麼程度,成與不成,就當是練手。
就如同虞修容說說的,她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雲初出門的時候,看到肥九在跟肥十,肥八一起喝茶,似乎在說吐谷渾的事情。
看到他那副把身體靠在暖炕頭,慵懶的模樣,雲初就恨得牙根都癢癢。
現在,他非常的確定,肥九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被人隨便發買的奴隸,是怎麼在吐谷渾孤身一人面對張柬之,徐敬業這兩個人的時候不落下風的?
從現在的局面來看,肥九纔是吐谷渾最大的受益者。
雲初給他安排的事情,他已經超額完成了,帶回來了三千多頭牛不說,還帶回來了三百多個有錢的吐谷渾人。
牛的價值就擺在明面上,這種長毛牛,因爲受不住長安夏日的炎熱之外,基本上沒有別的毛病。
聽說,吐蕃人已經開始用這種長犛牛學大唐使用黃牛的法子耕地了。
可惜,貨到地頭死,這些犛牛既然來到了長安,就只有被宰殺喫肉這個唯一的用場了。
在顯慶元年的正月十五,喫牛肉成了,晉昌坊這一年盛會活動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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