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百騎仰頭看着天道:“我殺過幾個縣令,他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雲初皺眉道:“看來我也要嘗試着殺幾個百騎,用他們的命來證明,他們比起當年的百騎相差太遠。”
百騎笑道:“殺了我,這將如我所願。”
雲初嗤的笑了一聲道:“怎麼,活得不耐煩了?”
百騎沉默片刻道:“不知道殺了你之後,會不會讓我心裏舒坦一些。”
雲初疑惑地道:“我其實很不明白,你這樣的蠢貨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百騎愣了一下道:“你說什麼?”
雲初挪動一下雙腳,指着高臺上逐漸結成的冰對百騎道:“我們說話的功夫,我的人已經往高臺上倒了快兩百斤水了。
據我所知,你腳上的皮靴底子是一整塊豬皮,想要在寒冰上站穩,很難。”
百騎冷漠的瞅着腳下的水逐漸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對雲初道:“我從不在乎這些雞鳴狗盜的伎倆,主要我想,總能殺死我想殺死的人。”
雲初將身子靠在高臺的欄杆上,笑吟吟的看着這個狂妄的百騎。
曾經有一次雲初跟梁建方喝酒的時候,問過老梁一個問題,一個人的武功到底能高到什麼程度。
梁建方回答,十人雄有力氣就可以了,百人雄需要力氣與技巧,千人雄靠的是命,萬人雄靠的是勢!
力氣,與技巧,還是人能夠掌握的,至於命跟勢,那東西沒有意義,是老梁拿出來湊數的,這樣說,顯得他比較有學問。
根據老梁的說法來看,一個人打一百個已經是人的極限了,超過一百人那就是老天爺說了算。
雲初今天想試試他能否帶着一百個人打敗眼前這個狂妄無比的百騎。
或許是這個傢伙無敵已經很久了,覺得這個天下放眼望去全是蠢材。
甚至因爲這種驕傲,他能快要弄成神經病了。
百騎,百騎,就只有一百個騎兵,從開始奪旗到現在,時間已經快過去半個時辰了,這一百個強人,已經持續不斷的戰鬥到了現在。
就算是鐵人,也該感到疲憊了吧。
所以,在雲初譏誚的目光中,張甲等人已經組成了一支新的龜甲陣緩緩走上高臺,人才到高臺上,他們身上的黃豆就如同瀑布一般從身上跌落,鋪滿了整個高臺。
百騎這個時候纔開始認真起來,瞅着雲初道:“這並非大丈夫所爲。”
雲初用帶有小鐵釘的靴子踩踩光滑的冰面,發現那些黃豆對自己的行動造不成任何危害,就笑道:“什麼是大丈夫所爲呢?我們的理解不太一樣。
我覺得能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行爲,纔是大丈夫所爲。
至於你,不過是一介赳赳武夫而已,還談論不到什麼大丈夫。
今日,某家一定要把你捆豬一樣的捆在萬軍面前示校獾媚憧傆X得自己無敵於天下,不耐煩活下去。”
百騎臉色大變,鐵鏈子才抖開,就有十幾根鉤鎖勾住了鐵鏈,百騎想要用力的甩開,將近兩丈長的狼憲已經抵到他的身前,百騎火速後退,龜甲陣裂開,八名跳蕩已經從龜甲裏的跳出來,舉着木刀木棒向百騎撲了過去。
雲初沒有理會那個大發神威將萬年縣所屬人馬打的東倒西歪的百騎,在他冒着火的目光中,輕易地來到插着紅旗的地方,沒有拿旗子。
而是從懷裏的摸出來一塊甘草丟嘴裏的慢慢的嚼,然後用手扒拉一下紅旗,回頭朝對面的高臺看過去,果然,李治正站在那邊也在看他。
雖然看不清楚臉,雲初相信,此刻的李治應該是很高興的,就是不知道他給這裏埋火藥到底想要害誰。
今日已經是十二月十二日,正月就要到來了。
在正月的這個好時節裏,正是死舅舅的最好時節,假如正月裏理髮死舅舅這個傳說是真的話,李治下個月一定會以光頭的面貌出現在人前的。
畢竟,只要能殺死舅舅長孫無忌,李治還是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的。
被腥吮破鹊浇锹溲Y的百騎依舊在戰鬥,只是在面對十幾條木棒的時候,他總是有疏漏的。
疏漏一次,一根木棒就會抵達自己想要抵達的位置,會破壞一些他的行動。
當十幾根木棒交叉形成一個牢唬瑢⑦@個狂妄的百騎架起來的時候,這個看上去無所畏懼的百騎,竟然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這是沒辦法的一件事情,捕快們只要用這個法子擒拿住江洋大盜之後,都會下意識的發力,絞斷江洋大盜的手腳,如此,纔算是安全的。
薛仁貴口鼻流血的踏上了高臺,看到雲初守在紅旗邊上百無聊賴的嚼着東西,原本充滿希冀的眼神逐漸變得暗淡。
喟嘆一聲準備離開的時候,就聽雲初在那裏懶洋洋的道:“想要啊,你跟我說啊,我給你……”
薛仁貴回頭看着雲初道:“薛仁貴清貧,嗟來之食還是不喫的。”
雲初指着戰鬥的很厲害的一個角落道:“你猜裴行儉會不會拿走?”
薛仁貴轉過頭,徑直來到雲初身邊,拔走了那杆紅旗,並奮力的搖晃一下,一時間,萬軍歡呼……
裴行儉氣喘吁吁地爬上高臺,瞅着正在搖晃旗子的薛仁貴,憤怒的看向雲初。
雲初瞅着那個被自己部下捆的跟死豬一樣的百騎道:“我來就是打百騎的。”
裴行儉看了雲初很長時間,最後探頭看看站在高臺下歡呼的李績,最後跟雲初討要了一塊甘草丟嘴裏,半天才道:“真的很不甘心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因人而異
李績其實很希望雲初能夠站出來搖晃紅旗,這樣,他就有理由將雲初在開春的時候派去遼東。
裴行儉在遼東已經立過一次功勞了,他還想再去一次立下更大的功勞。
至於薛仁貴,他認爲此次奪旗是他離開宮廷,去邊疆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
至於雲初,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長安的打算,在邊關跟胡人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他對於什麼大漠,戈壁,雪山,草原這樣的景緻看的夠夠的。
他喜歡清晨起來的時候,有一碗符合胃口的粥,湯,面,或者豆腐腦,油條,包子可以喫。
而不是喫幹炒麪,跟糌粑。
沒放過羊的人,總以爲牧人每頓飯都喫羊肉,牛肉,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反正,雲初當了好幾年牧民,喫一頓烤羊肉跟過年似的。
他喜歡待在長安城看這裏的市井百態,而不是躲在雪山底下看那些回紇少年們跟大尾巴羊唧唧我我(不是錯字)。
他喜歡看大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而不是看羊羣,馬羣川流不息。
他喜歡身邊有一個乾淨的妻子依偎在他的懷裏,而不是在邊疆,即便是敦倫這樣的美好時刻,一隻手都需要空出來抓着刀柄。
老天爺給男人生了兩隻手是有道理的,每一個設計都跟女人的身體結構相呼應,很明顯,抓着刀柄是手的一種錯誤用法。
沒有在原始的西域長久待過的人,很難理解雲初這種想要老死長安城的想法。
有人願意替自己去邊塞跟異族人拼命,而且心情如此的迫切,雲初沒有理由不成全人家。
不是雲初向着薛仁貴,如果當時第二個走上高臺的人是裴行儉,雲初一樣會把紅旗送給他。
雲初的部下們對此沒有異議,他們也討厭去邊關跟異族人作戰,甚至可以說,能在長安就能拿到的東西,幹嘛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呢?
人,有錢了,命,也就值錢了。
薛仁貴獲得了非常多的賞賜,雲初命一隊衙役去幫薛仁貴咻敚钺崴偷搅巳f年縣衙裏。
至於賭場裏的錢,雖然獲勝的人是薛仁貴,賭場卻必須按照雲初的盤口給萬年縣的百姓賠錢。
他們也非常的不願意,因爲一賠一的賭注跟一賠八的賭注賠付額度相差太大了。
沒有一家賭場不是按照雲初給出的方略賠付的,甚至連叫屈的賭場主人都沒有。
一頓飽跟頓頓飽,這些人還是能分的很清楚的。
寒冬臘月裏,沒有比喫一頓羊肉火鍋更加能讓人感到心情愉快的了。
沒有辣椒,這是最大的遺憾,好在,韭菜花,豆腐乳,跟芝麻醬雲初這裏還是有的。
溫柔最喜歡用芥末送羊肉下肚,所以,他喫羊肉的時候最邋遢,需要不停的擦拭鼻涕跟眼淚。
“陛下動用了兩千名工匠連夜把那一座高臺子挖開,從裏面取出來了八百斤火藥的事情,看似是絕密,其實,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溫柔再擦一般眼淚帶着哭腔對雲初跟狄仁傑道。
“所以啊,爲了表示自己清白,英公在陛下面前直接掏出一枚震天雷,還點燃了丟臺子底下,用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畢竟,他當時如果想要刺王殺駕,把震天雷丟到陛下身上就可以了。”
狄仁傑聽雲初說過當時的場面的,現在綜合一下溫柔的話,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出來。
溫柔用手帕掩着鼻子,弄出老大的響聲,再打開手帕看看自己的成果,覺得很滿意就裝袖子裏,又對雲初道:“長孫無忌上表請罪,還把自己領走的火藥,事無鉅細全部交代了一遍,聽說,分毫不差。”
狄仁傑嘆口氣道:“褚遂良一走,長孫無忌身邊再無人才,不可能分毫不差的,越是分毫不差,別人就越是懷疑他。”
雲初喫一口羊肉道:“不管他怎麼做,皇帝針對他的態度已經非常的明顯了,武研院的判事,已經被下了詔獄,火藥作坊的管事,也下了詔獄。
如果這兩個人說不清楚那八百斤火藥的來源,就是夷三族的下場。
你們覺得他們兩個能說清楚嗎?”
狄仁傑道:“能說清楚,怎麼就說不清楚了?而且一定能說清楚。”
聽狄仁傑這麼說,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溫柔,也跟着嘆息一聲。
“有的時候,活人要比死人難的太多了,八百斤火藥,就能讓滿朝堂人人自危。
從今往後,恐怕是沒人願意跟火藥這個東西沾邊了。我覺得這可能就是陛下的初衷。”
雲初沉默片刻道:“我們還是好好地做我們的事情吧,不參與皇帝的事情,也不參與那些大臣們的事情。
不管這時局如何變換,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溫柔點點頭舉起酒杯跟狄仁傑雲初碰一下之後,三人就放開肚子開始喫喝。
李弘在進母后寢宮的時候,特意讓嬤嬤們重新整理了他的衣衫,將一綹調皮的頭髮小心的綰進束髮金環裏面,自己還用手彈一下那顆好看的紅色絨球,這才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武媚的寢宮。
一個宮人抱着李賢站在帷幕邊上,父皇不在,李弘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就湊到母親身邊,抱着她的大腿仰視着武媚道:“阿孃,孩兒不想去東宮。”
武媚低頭看看兒子淡淡的道:“你是太子,不去東宮怎麼行。”
李弘有些氣惱的道:“除非母后也搬去東宮。”
武媚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道:“那可不成,那是你的地方,可不是母后居住的地方。”
李弘用一條手臂牢牢地抱住武媚的大腿發脾氣道:“阿孃不去,弘兒也不去。”
武媚抬手在李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不許胡鬧,等你父皇下了旨意之後,你就去東宮,好好地跟着師傅們學本事,本事學好了比啥都強。”
“要不父皇也去東宮住,這樣,母后就能去了。”
武媚不再理睬身畔這個混賬兒子,繼續翻閱着手上的文書,看了一陣子,就把其中的兩份文書交給女官道:“拿去執行吧,即刻生效。”
李弘見母親閒下來了,就繼續抱着她的腿哼哼唧唧的表示不願意去東宮。
惹得武媚不勝其煩。
就在母子兩還在支支吾吾的時候,李治帶着巨熊進了大殿,從宮人手中要過李賢,翻開襁褓看了一下,這才笑着問李弘,爲何會惹他母親生氣。
武媚厭煩的道:“你兒子說東宮太大了,他不想去,就想在我們這裏找一間小房子住,還說,除非陛下跟妾身也去東宮居住,他纔去。”
李治拉過李弘道:“東宮很好啊,父皇以前就居住在東宮,我告訴你啊,那裏有一座綠衣亭,是一種不知名的小草爬滿了亭子,給整座亭子都穿上了一件綠衣裳,每年盛夏的時候,父皇就會帶着毯子去那裏面睡覺,涼快不說,在那裏最能做好夢。”
李弘想了一下父親描述的場景,就歡快的道:“等到明年夏日,父皇,母后,孩兒我們一起去綠衣亭子裏睡覺,一起做好夢。”
李治聞言大笑起來,對武媚道:“誰不想偷偷做好夢呢,武媚,這孩子的天性可沒有跟我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
武媚笑道:“幸好從懷這個孩子直到他出生,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否則,一個子不肖父的罪名妾身可背不起。”
李治瞅瞅李弘的眉眼,再取過一面銅鏡看看自己,最後父子兩貼着臉,一起照進鏡子,李治看了一會,丟下鏡子道:“活脫脫就是朕幼兒時期的模樣。”
武媚詭異的笑着,將李賢拿過來,讓李弘抱着,讓李治再看看這兄弟兩的模樣。
這一對比啥都出來了,李弘長着一雙跟李治一模一樣的丹鳳眼,父子兩的眼角都在微微上翹,李賢就不一樣了,他的眼睛比較圓潤,而且鼻子也不如李治,李弘那麼挺拔,尤其是嘴脣上的中線,不如,李治,李弘那麼清晰可辨。
李治怒氣衝衝的看了武媚一眼道:“小孩子能看出什麼來。”
武媚慢悠悠的道:“那可不一樣,慧茹師太在妾身誕下弘兒的時候進宮探望,曾經說弘兒的面相貴不可言。
李賢出生之後,慧茹師太同樣進宮探望,看過李賢之後,慧茹師太可什麼話都沒有說。
論到察人觀像,慧茹師太的本領還在玄奘大師之上,陛下,您說,這到底是爲什麼?”
李治嘿的笑了一聲道:“吾心匪石,不可轉也。”
武媚苦笑一聲道:“在妾身這裏,即便有理,陛下也會糾纏三分,爲何到了別人那裏,就算沒理,陛下爲何也能找出三分道理來呢?”
李治拍着巨熊的腦袋道:“朕從不懷疑它。”
武媚嘆息一聲道:“第一次聽說,聰慧一些也是罪過。”
李治抱着李弘認真的對兒子道:“兒啊,以後娶妻,越傻越好。”
李弘點點頭道:“孩兒記住了,以後要娶一個傻媳婦,就算不傻,也一定要打傻。”
李治欣慰的點點頭,然後對武媚道:“還是我兒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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