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07章

作者:孑与2

  君王說不行,猛將兄就必須在原地等待,等君王跑遠了,繼續追,再次追上之後再問一遍,君王還說不行,猛將兄就必須再等,讓君王再跑。

  第三次追上之後,再問,如果君王還不答應,猛將兄就可以不理睬身份上的差距,可以粗暴的對待君王。

  不過,一旦第三次被猛將兄追上的話,有氣節的君王一般情況下就會自殺,沒氣節的君王就會投降,等待自己的國人在戰爭之後,用城池,或者絹帛,以及糧食,把他贖回去。

  在這個過程中,被俘虜的君王會獲得對方上賓一樣的禮遇。

  所以,這個二三子戲于軍前,是一句現在聽來是很可笑的話,可是呢,在春秋時期可是被嚴格執行的,猛將兄如果追的太急,讓君王從戰車上摔下來受傷,他家君王會毫不猶豫的砍掉他家猛將的人頭。

  這就是禮!

  宦官扯着嗓子面對全軍大呼:“君王有命,令二三子戲于軍前。”

  聲音才落下來,就有一個黑乎乎的蠢貨,騎着一匹黑馬從驍衛的隊伍中衝出來,舉着馬槊高聲呼喝:“誰敢與某家一戰!”

  雲初就問裴行儉:“這個蠢貨是誰?”

  裴行儉看了一陣子之後道:“驍衛的郭待詔,郭孝恪次子,此人也算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在軍中有恩蔭得來的校尉軍職,還從太學考進了弘文館。

  缺點是脾氣急躁,第一衝出來雖然可以讓陛下對他印象深刻,如果沒有出彩的表現,恐怕只能是壞印象了,第一個出戰,殊爲不智。”

  雲初嘆息一聲道:“我當年在龜茲城門口,看到過他父兄留在那裏的鮮血,從這個人目前的表現來看,他的父兄白白戰死了。”

  就在雲初跟裴行儉兩人蹲在溫暖的磚窯上喝着熱湯竊竊私語的時候,從皇帝的親衛中也衝出來一個人,兩人仔細一看,原來是薛仁貴。

  “某家前來戰你。”薛仁貴騎着一匹高大的白馬衝到了高臺之下。

  這傢伙的話是對着郭待詔喊的,目光卻看的是雲初跟裴行儉這邊的方向。

  雲初放下湯碗對裴行儉道:“我們兩個又沒有打算下場,他看着我們幹啥?”

  裴行儉幽幽的道:“剛纔宦官喊的二三子,其中就包括我們兩個。”

  “你是說我們兩個也要上場?”

  “是啊,名次越是靠前的,到時候率領隊伍站隊的時候也是最靠前。

  當然,主將不願意應戰的話,派副將出馬也是可以的,你的副將是誰?”

  雲初瞅瞅帶着人馬站在另一處磚瓦窯上的張甲道:“就是張甲!”

  裴行儉大笑一聲,拍拍雲初的肩膀就去了自己的隊伍,此時,他的副將王方翼已經整理好了軍陣,那裏長槍如林。

  臺子下面的戰鬥已經開始了,或者說已經結束了,薛仁貴用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一棒子就把郭待詔的馬槊給砸的飛出去五六丈遠,又在兩匹馬錯鐙的時候,一把抓住了郭待詔馬脖子上的長毛,硬是藉助自己戰馬力量,以及身體沉重的特點,將郭待詔的戰馬扯翻,然後跳下戰馬,抓着郭待詔的束甲絲絛,將他從倒地的戰馬身子下邊抓出來。

  舉着手舞足蹈的郭待詔小範圍的轉了一圈之後,就把他丟在受傷的戰馬身上,雖然摔不死郭待詔,估計已經把郭待詔滿腔的雄心壯志給摔碎了。

  薛仁貴表現出來的強大,蠻橫,以及實用的戰鬥技巧,即便是高臺上坐着的諸位老將,也是讚不絕口。

  薛仁貴是李治的護衛,所以,在薛仁貴以碾壓式樣的方式戰勝了郭待詔之後,李治就笑的非常得意。

  還對坐在自己兩側的李績跟程咬金道:“兩位愛卿,朕麾下的這員戰將如何?”

  程咬金笑道:“已經超越了老臣壯年。”

  李績則嘿嘿笑道:“這纔開始,打過雲初,裴行儉之後再誇耀不遲。”

  李治想起前陣子在朱雀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幕,點點頭道:“英公說的極是,就是不知道這軍中是否還有能讓朕眼前一亮的英雄好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將星璀璨

  裴行儉的隊伍也已經匯入了軍陣之中,不過,他對薛仁貴大喊大叫毫不理睬,而是徑直來到躺在骨斷筋折的戰馬肚子上的郭待詔道:“快起來,打不過就打不過,有什麼了不起的,繼續躺着就失顏面了。”

  說罷騎着馬一彎腰就把郭待封從死馬身上拉起來,還把甩飛的鐵盔用馬槊挑着還給郭待詔。

  事情辦完了,也不跟站在場子裏的薛仁貴爭鬥,而是帶着郭待詔回到了他這一方的軍陣裏,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說着話,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郭待詔剛纔極度拉胯的表現。

  雲初遠遠地看見了這一幕,覺得裴行儉這個狗日的又佔一個大便宜。

  或許,這樣的裴行儉,纔是真正的裴行儉,纔是史書中讓史家不吝讚美之詞的裴行儉。

  薛仁貴在場中大聲呼喝幾聲,卻無人應戰。

  裴行儉還在一邊安慰郭待詔,雲初捧着一個湯碗在喝熱湯,今天要戰鬥很久,所以,不宜喫的太飽,而喝下去的湯,等一會戰鬥的時候也會化作汗水。

  長久的無人應戰,李治的眉頭才皺起來,一邊的李績就對皇帝道:“陛下莫要着急,精彩的這纔開始,不是這些人怯戰,而是一個個都在審時度勢。

  也是在等待薛仁貴火氣升騰,等他急躁的時候,就該有人出來了。

  此時雖然只是鬥將,其實,也是兩軍交戰,這些人沒有輕易地出戰,老夫才略覺欣慰。”

  就在李治準備說點啥的時候,一員戰將緩緩地從武衛的軍陣中騎着馬走了出來。

  他的後背上插滿了短矛,戰馬屁股上的革囊裏則裝着更多的短矛,而他手中的兵刃卻是一杆長的過份的長矛。

  東平郡公程名振見皇帝不認識此人,就站出來施禮道:“啓奏陛下,此乃微臣犬子程務挺乃右領軍中郎將。”

  李治指着程務挺身上插得如同箭豬一般的短矛道:“如此說來,令郎擅長投矛?”

  程名振笑道:“勉強算是一門本事,雖然粗陋,上了戰陣之上還算有用,讓陛下見笑了。”

  李治舉起酒杯朝程名振邀飲道:“好,朕嘗聞虎父無犬子,愛卿滿飲此杯。”

  皇帝邀請喝酒,程名振自然痛快的一口喝乾,回到座位上,就聽旁邊的梁建方低聲道:“還是出來的太早了。”

  程名振不以爲意的道:“拋磚引玉爾。”

  梁建方笑道:“就怕這磚頭被玉石砸的粉碎。”

  程名振面色不虞,梁建方卻當看不見,呵呵笑着依舊與那個被他裹進大氅的胖狐狸美人調笑。

  薛仁貴立馬高臺之下,程務挺縱馬繞着圈子在跑。

  薛仁貴沒有截斷程務挺的去路,明知道程務挺在催動戰馬準備高速狂奔,然後再找出機會投擲短矛,如此,有戰馬衝力加成,短矛的威力將會大增。

  果然,就在程務挺的戰馬速度提高到最高的時候,程務挺將長矛夾在胳膊底下,向薛仁貴衝了過去。

  從正面看長矛很難判斷這東西到底伸出來了多長,往往只能看到閃爍着寒光的矛頭,很對時候,當你以爲矛頭距離自己還遠的時候,長矛卻已經近在眼前。

  薛仁貴伸出碩大的狼牙棒迎向直奔自己胸膛而來的那一點寒芒。

  長矛準確的頂在長矛的矛頭之上,才一接觸,薛仁貴就大喫一驚,長矛之上竟然力道很小,被狼牙棒觸碰一下,就向後縮了回去,與此同時,另一點寒芒從左方突刺而來,薛仁貴將身體貼在馬背上,寒芒帶着刺耳的尖嘯向他的肩膀上方刺過來。

  長矛竟然是程務挺的誘敵之計,真正的殺着卻是他左手上的短矛。

  薛仁貴嘿的叫喚了一聲,左手丟開繮繩,一柄短刀卻出現在手中,用盡全身力氣向那一點寒芒劈砍了過去,只聽叮噹一聲響,程務挺手中的短矛前進之勢,略微停滯一下,就在這一瞬間,兩匹戰馬已經錯鐙而過。

  薛仁貴聽到身後又有短矛的破空聲,右手將狼牙棒甩了出去,喀嚓一聲就砸斷了飛襲過來的短矛。

  剛纔這一幕看的李治膽戰心驚的,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說好的二三子戲于軍前,現在卻變成了生死搏殺。

  就剛纔這一幕,只要有一個人的武藝稍微差一點,就是命喪當場的場面。

  李治朝李績等一干老將們看過去,發現他們竟然看的津津有味的,即便是當老子的程名振,此刻臉上也只有惋惜之色,沒有擔驚受怕的模樣。

  “陛下,薛仁貴身體沉重,力大卻不夠敏捷,所以,他才選了狼牙棒這種以力破巧的武器,看樣子,這是爲了對付雲初,裴行儉兩人準備的。

  現在,遇到了程務挺這種擅於使用遠程武器的將軍,他手中的狼牙棒就顯得不那麼合適。

  這就是程務挺爲何明知薛仁貴勇力無雙還要搶先出戰的原因。”

  有李績在一邊講解,李治終於完全沉浸在這一場精彩的爭鬥之中去了。

  這一次發起衝鋒的還是程務挺,不過,這一次薛仁貴沒有給程務挺將馬速提起來的機會,同樣驅趕着戰馬迎了上去。

  程務挺雙手亂抓,插在背後皮套子裏的短矛就被他一根根的投擲了出去,速度奇快,以至於第一根短矛纔到薛仁貴面前,後面三根短矛也已經近在咫尺。

  薛仁貴低吼一聲,揮動狼牙棒將眼前的短矛砸飛,避開隨後而至的兩根短矛,再揮拳砸飛最後一根短矛,而程務挺的長矛又出現在了他的胸前。

  薛仁貴不敢賭這一矛的虛實,不得不再次用力砸開長矛,然而,又有兩點寒芒衝着他的胸口奔襲過來。

  這一次薛仁貴竟然不閃不避,就在所有人以爲他準備硬挨這兩根短矛的時候,已經有人不忍心的閉上了眼睛,這是短矛不是箭矢,短矛有洞穿鎧甲之威。

  就在此時,薛仁貴竟然徒手抓住一根短矛,再用這跟短矛硬生生的挑飛了另外一根,右手的狼牙棒已經以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向程務挺的砸了下去。

  避無可避之下,程務挺只好舉起長矛格擋,喀嚓一聲響,薛仁貴這一錘子竟然砸斷了程務挺的長矛,然而,狼牙棒的力量並沒有被完全削減掉,狼牙棒上的狼牙掛着程務挺鎧甲的護肩獸頭,竟然生生的扯了下來。

  與此同時,程務挺的左臂似乎也受到了重創,再也抬不起來。

  戰馬錯鐙而過,在轉過來的時候,薛仁貴單手舉着狼牙棒對程務挺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程務挺正要認輸,就聽左屯衛軍陣中有人高聲喊道:“人家已然手下留情,你還賴在上面做什麼?”

  聞聽此言,程務挺臉色大變,他不是輸不起,而是不能在這裏受辱。

  於是,他舉起完好的右臂對薛仁貴道:“你不用留情,廢掉一條左臂不算什麼,沒了左臂,老子還有右臂,就算兩條手臂都沒有了,老子還有兩條腿,一張嘴。

  就算這些都沒有了,老子也能用傢伙捅死你!”

  薛仁貴沒有理睬已然暴怒的程務挺,而是衝着左屯衛的軍陣中怒吼道:“挑撥離間的無恥小人,出來與某家一戰!”

  就聽左屯衛軍陣中慢慢的出來了一匹戰馬,戰馬上的人冷笑一聲道:“你先弄死眼前這個姓程的廢物再說與我一戰的話。”

  李治有些不喜的對李績道:“此人又是何人,爲何口出惡言?”

  李績笑道:“此乃右屯衛裨將王孝傑,也是一名不錯的年輕人。

  至於陛下所說的口出惡言,老臣倒是覺得甚妙。”

  李治道:“程務挺已經受傷,本來就要認輸退場,這本來沒有什麼,程務挺已經表現得很好了,這個時候王孝傑卻出言挑撥,難道恨這二人不死嗎?”

  李績嘆口氣道:“陛下,軍陣之上最忌諱的便是對自己的對手仁慈。”

  李治道:“這不過是一場演練而已。”

  程咬金在一邊對皇帝道:“啓奏陛下,對陛下來說是一場演練,對於這些人來說,能在這裏有所表現,甚至超過在戰場上有所表現。”

  李治略微思忖了一下,就恍然大悟,不在把自己的情緒投入到這場爭鬥之中,改爲袖手旁觀。

  程務挺退無可退之下,右手接連投擲短矛,這些短矛被他投擲的又快又急,轉瞬之間,馬包裏的十二枚短矛,就已經被他投擲了出去。

  雖然這些短矛都被薛仁貴用狼牙棒一一砸開,程務挺卻怒吼一聲,用自己完好的右手端着一杆新的長矛,還用手臂夾着矛杆子,向薛仁貴發起了新的衝鋒。

  這一次他沒有留任何氣力,只想着讓這戰馬跑的更快一些,不論勝負,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能表現出半分的怯意出來。

  看到這裏雲初瞅瞅不遠處的裴行儉,裴行儉也在看他,還衝着雲初擠擠眼睛,似乎非常的得意。

  雲初把目光再次看向校場,卻發現程務挺竟然在距離薛仁貴不到十步的時候,奮力將手中的長矛投擲了出去。

  長矛太長,而上面附着的力量太大,所以長長的杆子竟然抖動起來,在半空中如同一條飛舞的毒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程務挺的最後一擊,沒有傷到薛仁貴,也不知道薛仁貴是怎麼想的,竟然再一次抓住程務挺的束甲絲絛,把他高高地舉起來了。

  不過,程務挺沒有像郭待詔一樣手舞足蹈,而是安靜的被薛仁貴抓着,不反抗,也就沒有那麼滑稽,倒是顯得有那麼幾分悲壯。

  於是,兇性大發的薛仁貴竟然將程務挺朝王孝傑砸了過去。

  王孝傑是一個身高很高的的人,只是很瘦,見薛仁貴竟然把程務挺丟給了他,就從馬上跳起來,在半空接住程務挺,小心的將他放在地上,對程務挺道:“程兄,你稍微歇息片刻,一會如果兄弟很狼狽的話,你可以縱情大笑,莫要給兄弟留半分顏面。”

  程務挺點頭道:“一定會的,你要小心,此人力大無窮,不要跟他硬拼。”

  王孝傑笑道:“恰好,小弟也只剩下一把子力氣,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總歸是會便宜後邊的仁兄。”

  程務挺道:“一定要打贏宮衛。”

  王孝傑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完話,王孝傑竟然捨棄了戰馬,拎着一根看起來似乎更加沉重的鐵棒進入了戰場。

  薛仁貴沒有理睬王孝傑,而是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裴行儉身上,且眼中有悲傷之色。

  裴行儉笑吟吟的看着薛仁貴,沒有半分出戰的意思,看樣子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等他的力氣消耗的差不多的時候,再出手。

  另一邊的雲初也是如此。

  此時的雲初如同一頭巡梭在牧場外邊的孤狼,揹着手在溫暖的磚窯上走來走去,看的出來,他在強行壓制着自己那顆好戰的心。

  王孝傑來到薛仁貴身邊道:“別看了,他們都等着撿便宜呢,你還是先考慮一下怎麼把我打倒,最好能把我打的狼狽一些,剛纔我的嘴太臭,得罪了不少人,你能把我打的越慘越好。”

  薛仁貴也從戰馬上跳下來,拖着狼牙棒來到王孝傑跟前道:“你是來消耗我力氣的,你準備怎麼消耗?”

  王孝傑伸出自己那雙看起來很瘦,卻漆黑如鐵的雙拳道:“在這羣人中間,我們兩個是最像的,都是從小兵一路走到今日,比不得那些貴人,既然你我都是小兵,掄錘子砸木樁子的事情幹過吧?”

  薛仁貴盯着王孝傑的眼睛道:“你準備用砸木頭樁子的方式來比拼出一個高低?”

  王孝傑哈哈大笑道:“不過,一個是木頭樁子,一個是木槌。”

  薛仁貴向前一步道:“誰先當木頭樁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