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06章

作者:孑与2

  這種行爲不算高級,但是呢,克服自己內心的展現慾望與驕傲,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雲初絕對不認爲自己在排兵佈陣上的能力可以超越趙孝祖這種百戰悍將。

  當初晉昌坊之所以會挑選趙孝祖作爲第一個來喫長桌宴的人,就是通過無數的文書瞭解了這個人之後,發現這是一個嚴重被低估的將軍,這纔有了那一場拉進雙方關係的長桌宴。

  在辦事的時候,將自己的無知與天真表現出來,毫無疑問是一個很好的激發行家幹活慾望的好法子。

  因爲,在行家眼中,領導都是愚蠢的。

  這樣做也能方便你發現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合規的東西,因爲,行家覺得你是愚蠢的。

  趙孝祖是完全可以相信的,這幾年下來,雲初與去西南征戰的府兵們的聯繫越發的緊密了。

  而聯繫雲初與西南府兵橋樑的,便是趙孝祖,一個已經被大唐朝廷遺忘的人。

  雲初在忙着挑兵選將,裴行儉也沒有閒着,他看中了一個幷州人王方翼。

  他覺得這個人非常的有見地,所以就委任此人爲他的副將,參與此次奪旗之戰。

  同樣沒有閒着的人還有薛仁貴,他捨棄了平日護衛皇帝的百騎軍,而是準備從左右千牛中挑選人才。

  聽說,因爲薛仁貴名聲的緣故,也有很多左右千牛的人願意爲他效死力。

  溫柔出錢買了裴行儉跟薛仁貴的大熱門,於是,雲初的盤口就一路下跌,從一賠二瞬間就跌到了一賠八。

  其實溫柔也沒有出多少錢,而是重點說了雲初這一次只用萬年縣的不良人這個消息。

  還說自己之所以買裴行儉完全是因爲他覺得在十五支隊伍中間,雲初的隊伍素質最差。

  可能是平日裏流言說多了,現在,終於有了一些信譽度,所以,就有很多的人願意追隨。

  溫柔做事,從來都不會簡單的做一件,他是一個喜歡將自己做的事利用到極致的人。

  所以,不會像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雲初問他還做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沒有回答。

  雲初不得不做好在奪旗期間遇到突發狀況的準備。

  因爲,對溫柔來說,他一般只考慮結果,不怎麼考慮結果以外的事情。

  皇帝檢閱大軍的時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事情,而十六衛的大軍都會在這一天儘量的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皇帝看。

  皇帝點將閱兵是一件極其私密的事情,在這個點將臺上,除過唐人之外不會有萬方館的胡人。

  當年曾經有官員建議太宗皇帝,在點將的時候,可以邀請萬方來參觀。

  卻被太宗皇帝一口回絕,他認爲完全沒有必要,他更喜歡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邦國主動挑釁大唐,對大唐不敬,到了那個時候,萬方,萬邦,萬國,自然會知曉大唐的軍隊是如何的強悍。

  在長安城裏,駐紮軍隊最多的所在,便是皇城。

  十六衛中的八個就屯駐在皇城之內。以最嚴謹,最嚴密的方式拱衛着宮城。

  長安城之外,還有八個,原本在皇城之外還應該有太子六率的。

  以前的太子是李治,所以他的太子六率如今已經成了左右千牛,以及金吾衛。

  新的太子李忠雖然僅僅是一個名義上的太子,連東宮都沒有踏進過一步,自然沒有太子六率這樣的待遇。

  大唐的太子六率一向是跟皇帝是八字不合的,李承乾的太子六率,就曾經在侯君集的統領下向太宗皇帝揮刀。

  於是,那一支太子六率從將軍到軍卒,被太宗皇帝殺的乾乾淨淨,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李治的太子六率是太宗皇帝從十六衛中遴選出來的忠志之士,所以,李治從當上太子,直到成爲皇帝,他從未動用過太子六率。

  與太子六率相比,李治更加喜歡十六衛的兵馬。

  因爲頭一天的天氣太好,所以,在凌晨的時候,被洪水淹沒過的被凍得結結實實的大地上,起來了一場寒霧。

  雲初帶着自己的人早早進入了曲江坊,而比他們到來的更早的人是百騎司,他們已經封鎖了點將臺區域,不準雲初的隊伍進入封鎖場地熟練場地。

  幸好,雲初也沒有這樣的想法,於是,就把部下安置在暖和的磚窯上,大家在這裏也能看到點將臺。

  太陽似乎已經出來了,大地卻被濃霧徽肿牛床灰娞枺部床灰娞炜铡�

  一匹馬率先從濃霧裏鑽出來,悄無聲息的,馬上騎士的鐵甲上包裹着一層薄薄的寒冰,很明顯這個單手就能握住一面大旗的騎兵並不在乎這點嚴寒,將大旗插在地面上,就寂靜無聲。

  只是在他身後的濃霧裏,能影影綽綽的看到更多與他裝扮相同的騎兵靜靜地站立在那裏。

  天色更加明亮一些的時候,濃霧好像退散了一些,此時,雲初才發現,在視野所及之地,已經站滿了各色府兵。這些人形成的隊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凹字”,而百騎司新修好的點將臺,恰好就在凹字的缺口處,原本平平無奇的點將臺,一下子就顯得榮耀無比。

  其實,點將臺不重要,哪怕這一刻,將一塊石頭放在那個位置上,他也能擁有點將臺一般的榮光。

  因爲,有榮光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點將臺,或者石頭,而是李治那個大唐王朝的統治者。

  因爲有大唐,所以當李治的鑾駕從長安城裏行駛出來的時候,那些驕傲的,榮耀的,或者倔強的武人們,紛紛彎下了腰,即便是騎在戰馬上的,也向那座沒有蓋子的鑾駕行去了注目禮。

  他們好像是一體的,是一個整體,也是一架完整的戰爭機器。

  大唐皇帝檢閱軍隊的時候,是沉默的,李治就那樣坐在鑾駕上,身前是俊秀的女官,身後是魁梧的護衛,左右則是美麗的如同狐妖一樣的宮女,再後面,便是那羣被雲初等人嘲笑的百騎老兵。

  不過,今天這支隊伍似乎很不一樣,至少,夾在胳膊下面的馬槊巋然不動。

  同樣進不去的裴行儉來到雲初身邊道:“別看了,那是真正的百騎。”

  雲初驚訝問道:“百騎還有真百騎跟假百騎之分?”

  裴行儉道:“像他們那個階級的武士嗎,如果還是隻能像猴子一樣不斷地出現在人前,對他們來說,那就是一種羞辱。”

  “所以說……”

  “沒錯,平日裏出現在人前的百騎不過是昔日那些百騎們的不肖子孫,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這些百騎,纔是真正的經過千挑萬選之後出來的百騎。

  如果你不信,等一會陛下將儀式主持完畢了,你可以帶着你的人上去挑戰他們試試。”

  雲初瞅着裴行儉道:“你爲何不去試試呢?”

  裴行儉冷笑道:“任何看過那羣窩囊廢百騎的猛人,一般都會心生‘彼可取而代之’得想法,我沒有。”

  “你爲何沒有?”

  “因爲我十二歲的時候,曾經參與遴選過百騎,結果失敗了,沒有成功。”

  “爲什麼不再試試呢?”

  裴行儉惱羞成怒的道:“甲乙丙丁四等,甲入選,乙等後備,有丙丁兩個階級什麼事情嗎?”

  “你都是丙等?”

  “錯了,我是丁等。

  魏武卒的遴選方式過於酷毒,我根本就不相信戰國時期魏武卒的遴選方式能選出那麼多足以組成一支軍隊的武卒出來。”

  雲初摩挲着下巴道:“你看我要是參與遴選,能否入選?”

  裴行儉嘆口氣道:“以你十三歲能在萬軍中活下來的本事,你可能會入選。”

  雲初驚詫的道:“這麼高看我?”

  裴行儉搖頭道:“不是高看你,我那個時候逡掠袷车谋火B壞了。

  現在的成就都是知恥而後勇的結果。”

  雲初本來還想說點啥,就在這個時候,身着鎧甲的李治已經站在了臺子上,一句話沒有說,就按倒了正東方的綠色青龍旗,於是,正東方的左右武衛就開始動彈了,同樣沒有人喧譁,只有尖利的哨子聲有節奏的不斷響起,緊接着站在高臺上的六個壯漢,就開始擂鼓。

  隨着鼓點不斷地變幻,左右武衛的兩萬四千兵馬的陣型開始不斷地變幻。

  陣型沒有云初預料的那麼整齊,但是,從太陽終於驅散了濃霧的時候,雲初突然覺得,如果自己麾下有這麼兩萬四千個如臂使指的人,不論是什麼樣的事情,他都敢幹。

  現在,很明顯,這裏所有的人都是屬於李治一個人的,所以,雲初現在啥都不敢幹。

  “這就是天子之威啊,可以頃刻間讓天下伏屍百萬,血流漂杵。

  也是天下男子人人嚮往的威權。

  遙想當年,隋末的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股煙塵,都是爲這個位置着迷,發瘋。

  現在呢,他們的骨頭大概都已經腐朽了吧?”

第一百八十章 殺人的禮

  點將閱兵的意義就在於讓皇帝明白,自己纔是這些軍隊的真正統帥。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以他的意志爲作戰方向的。

  因此,點將重任不可假他人之手。

  李治將代表東南西北的青龍,朱雀,白虎,玄武旗幟一一按倒,則四方軍隊立刻遵循李治命人敲擊出來的鼓點,進行行軍,佈陣,或者穿插,亦或假裝對峙。

  這是一種表演性質的軍演,不過呢,卻把李治作爲大唐軍隊的最高長官的意義完整的表現出來了。

  李績披着一件陳舊的甲冑站在最前面,在他身邊的是程咬金,他身上的甲冑也不是新的。

  在他們兩人身後,是蘇定方,鄭仁泰一干老將,雖然一個個白鬚飄飄,反倒把這個陣勢襯托的有些莊嚴了。

  美麗的跟狐狸精一樣的宮女,託着黃金盃跪在李治面前,李治拿起一個金壺,往黃金盃子裏傾倒酒漿,妖豔的宮女們依次將金盃捧到李績他們面前,老將們抓起金盃一飲而盡。

  “信我者飲酒!”

  “不信我者擲杯!”

  “皇帝手中拿着的金壺,是一柄陰陽壺,裏面裝着美酒,也裝着毒酒。

  壺柄上有機關,皇帝想要誰死,誰就能喝到毒酒,皇帝信任誰,誰就能喝到美酒……

  高祖時期,死在這個酒壺下的武將很多,劉文靜就是擔心裴寂會坑害他,讓高祖皇帝賜給他一杯毒酒,當時在點將臺下,以自己現在是文官推脫了事。

  最後,被高祖以址凑撎帲漓斗▓觥�

  還有昔日的十八路反王中凡是投降大唐的,也有一大半都死在了這個酒壺之下。

  包括武功甚至超越了大唐第一猛將翼國公秦瓊的盛彥師。

  每一次點將閱兵,總會毒死一兩個,就是不知今日會毒死誰。”

  聽裴行儉說起這種祕密往事,還以爲金盃飲酒是一項殊榮的雲初,心底裏立刻就起了一片寒霜。

  或許,這個賜酒的過程,就是爲了告誡,告誡雲初這種不把大唐皇帝當成一回事的人,現在,真的起效果了。

  在知曉這個金壺,金盃的來歷之後,雲初覺得自己以後可能沒辦法像李績,程咬金他們一般端起酒杯毫不猶豫的把酒往自己肚子裏灌了。

  雲初很想看看有人立刻倒地而死,這樣也好有一點經驗,萬一將來自己要被毒死的時候,用什麼樣的姿勢倒地纔算有一些顏面。

  很可惜,一大羣人就在寒風中站立了一盞茶的時間,有資格得到皇帝賜酒的將官中間,竟然沒有一個人摔倒,然後抓心撓肺的亂喊。

  一個都沒有,這讓雲初跟裴行儉兩個人非常非常的失望。

  裴行儉見雲初在看他,就連忙解釋道:“這東西好久好久沒有用過了,至少太宗一朝就沒有出現過。”

  雲初點點頭,表示接受這個解釋,畢竟,以太宗皇帝的驕傲,他還真得不屑於使用這種法子來對付自己的大臣,如果真的不喜歡誰,拉刀子出來砍死就是了。

  現在,李治用了,卻不毒死人立威,雲初認爲這是一個非常高明的政治手段。

  一方面告訴這裏的將軍們,他本來可以效法高祖統御將軍們的法子來對付他們,卻因爲相信將軍們,只是賜下美酒,沒有殺人。

  另一方面,也是告訴這裏的將軍們,如果還不知道感恩,下一次,酒壺裏就不一定只有美酒,而沒有毒酒。

  總之,也是李治自己承認,他對他的將軍們,沒有太宗皇帝那麼放心,與大度。

  一輪酒喝完,金盃賞賜給了將軍們,端着酒杯的一個個長得跟狐狸精一樣的美人宮女也連同酒杯一起賞賜給了將軍們。

  比如,李績就分到了一個長得最美麗的宮女,程咬金身後的那個美人看起來也很不錯……就數梁建方身後的那個美人身體健碩,笑起來像極了一隻胖狐狸。

  雲初跟裴行儉兩人對視一眼道:“可惜了。”

  雲初問道:“等一會我奪旗成功了,會不會有美人賞賜下來?”

  裴行儉搖頭道:“美人都是屬於老將們的,年輕的,正當年的將軍們得不到美人。”

  雲初遺憾的道:“暴殄天物啊。”

  裴行儉笑道:“美人賞賜給老將,是希望他們沉迷的溫柔鄉里早點死掉。

  賞賜給你我,難道是希望我們這些人家裏的子嗣不夠多嗎?”

  看着老梁已經開始揉捏那個胖狐狸的屁股了,雲初點點頭,對裴行儉的話深以爲然。

  點將閱兵進行到這個程度的時候,現場裏原本極度肅穆的氛圍就消失了,李治自己擁着兩個狐狸精一樣的美人,跟老將們開始說笑。

  而一桌桌酒宴,也就擺在了高臺之上,皇帝跟老將們紛紛入席,在美人的陪伴下,開始觀看二三子戲于軍前。

  二三子戲于軍前,這是一句老話,以前春秋時期作戰的時候,人們非常的講禮貌,在大戰之前,首先會派出幾個猛將互毆,兩方的君王,就在兩邊看着。

  這就叫二三子戲于軍前。

  那個時候作戰,如果你這一方的猛將追殺的太快,對方的君王跑的不夠快,被追上了,猛將兄還要向君王行禮,問現在能否活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