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嘶——”雲初倒吸一口涼氣,他覺得現在很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這個嶄新的裴行儉了。
人不要臉,真的是可以天下無敵的。
想想都知道,那些原本對裴行儉恨之入骨的長安百姓,突然間看到如今長安城裏的英雄,揹着荊條出現在他家門口,諔┑南蛩虑福瑏K聲稱自己本來不想跑,只是邊關軍務緊急……
裴行儉走了,說是要去完成自己負荊請罪的大業去了,這個混賬這一去,一定能把廉頗藺相如的傳說,淹沒在歷史長河裏,畢竟,廉頗請罪的對象是藺相如這個宰相,裴行儉請罪的對象是一羣家無隔夜之糧的百姓。
裴行儉走了,又把公孫丟在了雲家。
雲初回到後宅的時候,正好聽到,虞修容,崔氏,娜哈三個狗頭軍師,在教唆公孫,儘量的將裴行儉在西域弄到的財寶握在手中。
如此,手中有錢,只有別人求公孫的份,沒有公孫求那個大老婆的份。
很明顯,虞修容跟娜哈兩個就是笨蛋,只有崔氏的經驗最爲豐富。
崔氏一再告訴公孫,今時不同往日,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以小妾的身份進裴行儉家裏,一旦進去了,公孫倒黴不說,別說錢,就連孩子都會被大婦奪走,到了那個時候,公孫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公孫的智商明顯變得高了很多,偏偏裴行儉在西域弄的錢,以及皇帝賞賜給裴行儉的錢此時都在公孫手裏。
聽到這裏,雲初就在窗外道:“裴行儉從阿史那賀魯那兒繳獲的金銀、器皿三千多件以及卸嗟鸟橊劇ⅠR、牛,裴行儉將其分送給親戚、朋友直至部下,幾天時間就送光了。”
公孫立刻在屋子裏道:“郎君說的極是。”
聽公孫這麼說,雲初就心滿意足的去衙門裏上班了。
今天,是吳主簿交付點將臺的日子,就算很不喜歡,他還是要去實地看看,免得出什麼大問題。
看到點將臺,雲初就非常的高興,這座點將臺銀光閃閃的氣派非凡。
吳主簿真的很聰明,他把曲江坊裏燒出來的磚頭全部拉到目的地,然後用磚堆砌起來一個巨大的高臺,等臺子砌造好了之後,就潑上水,讓這些磚頭黏在一起,用時短不說,還結實。
最麻煩的不過是在臺子上鋪設一層木板防滑,雲初走上臺子,極目四望嗎,只見視野之內烏雲低沉,四野空曠,連飛鳥都不見一隻。
兵部前來驗收臺子的人還是那個鄭多餘,這一次,他就顯得穩重多了,除過認真檢查臺子質量之外,基本上不說話。
雲初笑呵呵的道:“被人針對的滋味不好受吧?”
鄭多餘道:“宦海艱難,某家早就瞭然於心。”
雲初道:“我的意思是說,挨我的拳頭,要比承受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陰衷幱嬕獊淼氖嫣拱桑俊�
鄭多餘道:“道不同,不相爲帧!�
雲初用腳踩踏一下腳下的木板對鄭多餘道:“上一次對我說這句話的人,我當他是傻子。
你是不同的,一個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甚至沒有貴人提攜的人,能一步步地走到員外郎這個職位上,除過擁有一身出類拔萃的本事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能讓人家不得不提拔你。”
鄭多餘瞅着雲初道:“你要收攏我?”
雲初搖搖頭道:“我非常討厭你的那張嘴,所以你放心,沒有跟你粘合在一起的意思。
我只是想說的是,別忘本。”
鄭多餘似笑非笑的道:“什麼是本,你的本跟我的本是一樣的嗎?
你認爲的本,跟我以爲的本是一樣的嗎?
你千萬別誤會我,以爲我出身不好,就一定站在百姓的立場上說話。”
雲初笑眯眯的道:“那麼,你站在誰的立場上說話呢?”
鄭多餘瞅着雲初道:“站在我本人的立場上說話。”
說完了話,就帶着部下開始丈量臺子,直到確認這個臺子確實都是按照兵部要求的式樣搭建的,這纔在吳主簿拿來的文書上簽字用印。
臨走的時候,鄭多餘又道:“雲縣令似乎特別的喜歡錢財。”
雲初指着那些拿了錢,得到了糧食的百姓們對鄭多餘道:“他們喜歡,所以是替他們要的。”
鄭多餘似乎忘記了雲初曾經毆打過他這回事,雖然在寒風中凍得發抖,還是恭敬的朝雲初施禮之後,才騎着馬離開。
等鄭多餘離開之後,雲初就對吳主簿道:“再修建一座一模一樣的臺子吧。”
吳主簿道:“已經通知百騎司的人過來了。”
雲初瞅着眼前這座剛剛起來的臺子嘆口氣道:“我心裏不安的厲害。”
吳主簿皺眉道:“這個臺子雖然不是我時刻盯着修建成的,卻也相差無幾,卑職委實不敢相信,這裏面會有火藥。”
雲初搖搖頭道:“還是不要用的好,這一次兵部實在是太能容忍了,也太低調了,即便是被我當面羞辱,也無動於衷,只能說,他們所终叽蟆!�
吳主簿道:“如果多慮了呢?”
雲初笑道:“多慮了,無非是多修建了一座高臺,磚頭來年冰融化之後,不妨礙繼續使用。
老吳啊,如果我懷疑的事情是真的,而且發生了,我固然是人頭落地的下場,你們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事關皇帝,多謹慎一些不打緊。”
左春來的時候,高臺上只剩下披着狐裘迎風而立的雲初。
他過來的時候直接問道:“你憑什麼認爲這裏面會有火藥?”
雲初瞅着左春笑道:“假如大都督願意在這一封文書上簽字,容我拿給陛下過目,某家這就向都督請罪。”
左春皺眉道:“某家焉知這裏面的火藥是不是你放置的,畢竟,這座高臺是你萬年縣主持修建的。”
雲初拉下臉道:“我喊你過來,不是爲了向你報信的,而是讓你來確認這裏沒有火藥。
你卻無緣無故懷疑到我的身上來了,欺負本官不能時時見到陛下,沒辦法伸冤是吧?”
左春冷聲道:“你待如何?”
雲初笑道:“由你們百騎司主持修建出一座高臺來,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能兩面都要
有些事情是不能假他人之手的。
尤其是修建點將臺這種極度敏感的事情,更是不能隨便交給地方官府來做的。
想想就明白,當皇帝帶着文武百官在臺子上興致勃勃,熱血沸騰的指點軍隊的時候,突然間,臺子炸開了……
火藥已經問世了,效果也出來了,這些人的保衛手段跟概念還沒有跟上來。
雲初本來不想修這個臺子的,但是呢,人家撥款六百貫,以及一千擔糧食呢,而曲江坊還有很多百姓因爲到了冬日裏沒什麼活幹,所以提高一下萬年縣的GDP又不是什麼壞事情,了不起等到開春之後再拆掉就是了,這樣又能拉高一次GDP。
對於這種事情,雲初更加熟悉,以前乾的太多,也太追求這東西,已經熟悉到了成爲身體本能的地步了。
至於會不會耽誤閱兵,雲初是不在乎的,其實,時間這個東西沒那麼重要,先前規定的時間,其實也不過是李治隨口說出來的。
到了門下省,把這個時間提前一些,交給兵部,兵部再把這個時間提前一些交給吏部,戶部,他們在隨便把時間提前一些,最後交到雲初這裏,那個被他們縮短了很多的時間,最終就成了雲初這個幹活人的最終時間。
百姓們閒着是閒着,那就找點活,弄點錢花唄,上一個活幹完了,雲初覺得不夠,在順便教育百騎司之外,再弄一筆錢花唄,兩趟活幹下來,曲江裏百姓過冬的錢糧就有了,何樂而不爲呢?
先前修好的那個臺子裏沒有沒有火藥天知道,反正現在那個臺子已經被冰封起來了,堅固的跟一整塊石頭一樣,沒辦法探查的。
就算春天的時候把磚塊拿開,發現裏面沒有火藥,難道也不允許雲初爲天子的安危操一下心目嗎?
這應該沒有啥錯。
今天是一個豔陽天,七八個宦官忙着給巨熊洗澡,用篦子檢查巨熊是不是長了蟲子。
洗乾淨的巨熊,黑白分明的更顯嬌憨可愛,李治讓它爬到一個巨大的天平上,宦官們忙着往另一頭堆放石塊。
最後稱量了石塊之後才得知,這傢伙現在已經有四百斤重了。
同時,李治也終於弄清楚,這傢伙就是一頭母熊。最多五歲。
別的野獸到了這個時候,只要開始發情,就會到處尋找公的進行交配,可是,這頭熊非常的古怪,它除過對喫感興趣之外,其餘的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李治找一些公熊過來,希望能滿足一下這傢伙的慾望,結果這東西看到別的熊貓跑過來了,第一時間不是親熱,而是舉着碩大的熊掌,怒吼着拍在對方的身上,直到將對方拍打的落荒而逃,這才重新趴在李治身邊,不時地用小眼睛偷偷地看李治。
這一幕落在李治眼中,頓時龍心大悅。
百騎司的左春跟雲初兩人匆匆的趕過來了,巨熊發現了雲初,就小心的把巨大的身體藏在李治身後,希望,雲初發現不了它。
早就知道巨熊曾經被雲初毆打的很慘的李治,頓時就不高興了,瞅着雲初道:“你來作甚?”
雲初施禮道:“微臣這些日子裏,日不能思,夜不能寐,惟恐不能保證陛下的安全,這才進宮來找陛下討一個主意。”
李治瞅着左春道:“什麼事情?”
左春連忙道:“雲初擔心剛剛修建好的高臺下會埋着火藥。”
李治的手明顯的抖動一下,然後瞅着雲初道:“你肯定嗎?”
雲初搖頭道:“不能肯定,但是,微臣就是憂慮,所以,建議陛下,讓百騎司再建造一座高臺。”
李治皺眉道:“你因何會有這種不好的感覺?”
雲初道:“咸陽橋爆炸案現場,微臣看過,廢石臺爆炸案現場微臣也看過,所以,只要看到高臺,微臣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兩場爆炸案的現場來。
或許這是微臣在杞人憂天,但是,微臣還是強烈建議陛下讓百騎司的人時刻監督,再造一座高臺。
而且微臣以爲,以後陛下鑾駕出行之地,都應該由百騎司的人來安排,而不是隨便交給地方官府。
這中間有太多的環節可以被人利用了。”
李治道:“爲何不把那座高臺拆開來檢查一番呢?”
雲初道:“那座高臺已經被冰雪黏成一體,想要打開非常的難,等到春日到來之時,那座高臺必然瓦解,到時候再看不遲。”
李治想了一下,最終還是對左春道:“再修建一座高臺,這一次,百騎司全程監督。”
雲初,左春一起施禮道:“喏!”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李治忽然對雲初道:“昔日對你所有罰俸,全部取消,由戶部加倍補還。”
雲初笑吟吟的道:“謝陛下。”
李治又道:“弘兒有你爲伴,仁孝之心不失,有心了,繼續照料好朕的玉奴兒吧,她在你那裏,還能過幾年不錯的日子。”
雲初再次施禮道:“陛下過獎了。”
雲初本來還等着收第二份感謝禮品呢,見李治沒有反應,就只好遺憾的跟着左春離開了皇宮。
才離開皇宮,左春就對雲初道:“是否小心過頭了,某家看過那座高臺,堪稱堅若磐石。”
雲初對左春道:“你應該去看看廢石臺爆炸遺蹟,就該知曉我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
左都督,要認真起來啊,如果實在是對火藥這個東西沒有數,就去弄一點火藥出來,找幾個死囚炸着試驗一下,然後,你就會有我一樣的想法了。”
左春嘆口氣道:“百騎司纔剛剛成立,諸事稠塘,顧不得那麼多。”
雲初瞅着左春笑眯眯的道:“保護好陛下,纔是你們最應該乾的事情,至於別的,都是在幹好這件事之後給你們增添榮光的事情。”
左春抬手施禮,表示受教。
雲初則跳上馬背,疾馳而去。
說實話,既然已經把黑鍋甩出去了,雲初一句話都懶得跟左春這種特務頭子說。
保護好李治這句話,雲初是真心的,只有在李治完好無損的情況下,雲初才能繼續猥瑣的發育下去。
決定成敗的永遠是力量,而且是個人的力量,雲初需要一段長期穩定的時間來把自己塑造成老佟�
雲初到底還是低估了裴行儉的無恥程度!
還以爲這傢伙說的負荊請罪不過是做一場簡單的戲,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然赤裸着上身,將自己在戰場上獲得的無數傷疤展現在心款ヮブ隆�
不僅僅如此,他還在面前放了一捆荊條,旁邊還立着一個碩大的牌子,罪人裴行儉在此。
圍觀的人,幾乎是人山人海。
裴行儉對長安縣百姓的傷害很重,如果不是劉仁軌及時作出補救,很有可能會激起民變。
現在,裴行儉回來了,還來當長安縣令,他上任第一天,沒幹別的,就脫掉上衣露出傷疤,讓公孫抱着剛滿一歲的兒子站在身邊,等着長安縣人出面出氣。
裴行儉在長安的狐朋狗友很多,這些人或者身着鎧甲,或者身着官服,一個個不是凶神惡煞,就是目中無人的樣子,試問這樣的場景,哪一個百姓敢上前。
雖然說關中人脾氣上來了,就不管不顧的,可是,他們畢竟是百姓,有畏懼的東西。
從周圍圍觀的百姓眼中,雲初就發現,很多人眼中蘊含着怒火,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雲初認爲一個人承認錯誤要諔荒芨慊茏樱妒牵吞绞謴倪吷蠐炱鸢虢刂窀停晕⒂昧σ凰Γ窀途筒暹M了一頭驢子的糞門。
那頭驢子慘叫一聲,就馱着一個胖胖的婦人衝進了人羣。
“打狗官!”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早就對裴行儉恨之入骨的長安百姓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紛紛撿起荊條,在公孫的慘叫聲中,雨點般的落在裴行儉身上。
雲初騎着棗紅馬朝樓上正在喝茶的狄仁傑拱拱手,狄仁傑同樣很含蓄的衝着雲初拱手,還邀請他上樓去喝茶。
雲初上到二樓,發現溫柔也在,一個白髮蒼頭,帶着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正在那裏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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