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瞅着李弘的眼睛道:“你聽懂了嗎?”
李弘抓抓耳朵道:“聽不懂,不過沒關係,我記住了,以後遲早會弄懂的。”
雲初不知道歷史上的李弘是不是有這麼聰明,不過從他早死這一條來看,這孩子是真的聰明,早慧必傷這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話。
歷史上的李弘身體非常的糟糕,一直都病病歪歪,所以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自己的智慧,所以過早的夭亡。
現在?
雲初瞅瞅李弘的粗胳膊粗腿,以及豪奢的飯量,再加上從小被娜哈毆打長大的孩子,不管別的地方好不好,至少皮實耐操。
聰明人皇家不稀罕,無原則的孝順且百折不撓纔是皇家人最缺的兩個品質。
一頓涮羊肉下來,雲初沒喫幾口,虞修容光忙着照顧玉奴兒了,也沒有喫幾口。
剩下的被兩個大肚漢,娜哈跟李弘喫的乾乾淨淨。
李弘指派人去大食堂拿了所有的調料,用油嘴在玉奴兒的額頭上親一口,就浩浩蕩蕩的回太極宮去了。
“夫君,你在誘導代王是嗎?”
晚上睡覺的時候,虞修容湊到雲初身邊低聲道。
雲初道:“放心,再誘導兩年,等到他七歲之後,我就只跟他講大道理,這些話再也不說了。”
“這是爲何?”
雲初把虞修容扯過來摸到一個圓圓的,滑滑的東西,在上面摩挲着道:“一個人的是非觀,其實就是這個時候養成的,過了這個年齡,以後灌輸的所有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工具,而不是本命學問。”
第一百七十三章 無休止的折騰
自從關中有長安以來,統治者就把長治久安這四個寓意美好的字賦予了這座城市。
可惜,這座城市從來就沒有長治久安過,連漢長安跟唐長安都不在一個位置上。
只能說,長安,是人們的一個念想罷了。
雲初不是這樣看的,他覺得,既然他來了,這座城就該如同他的名一般——長安。
不是雲初非要在這座長安城立足,而是長安城是他來這個世界上之後,遇到的第一座夢想之城。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比長安城好的城池再也沒有了,即便是威名赫赫的羅馬城,也在兩百年前,隨着羅馬帝國的轟然分裂,變得無比的蕭條。
長安城對於雲初來說,是一座屬於祖先的城池,至於這個祖先是從他父親那一代論起來的。
由於是關中人的原故,父親對長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而這種情愫最終從血脈裏延續給了雲初。
力量非常非常的龐大,以至於,他只要來到長安,就會不由自主的換上秦音。
絲毫不顧及自己那點可憐的身份,扯着嗓子跟人說話,且出言必帶生殖器。
雲初覺得那是破落戶纔有的一種氣質,甚至是一種擺爛的態度,是一種恨自己不爭氣,沒辦法延續祖上闊綽,高壓行爲的一種反噬。
畢竟,祖上闊過,有過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灑脫與天真,有萬國來朝的泱泱大氣。
寫不出李白那樣豪邁的詩篇,道不出杜甫那樣的深情,所以,只好“倌銒尅绷恕�
不過,在大唐,雲初罵倭人倌銒屵@句話的時候,都帶着蓬勃的朝氣。
因爲,阿倍去了一趟長安城之後,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叫做阿幸的傢伙。
阿幸雲初知道,是一個被倭國人吹捧的很厲害的一個倭國女人,後來,聽說她們家的商業王朝倒閉了。
至於眼前這個阿幸,雲初覺得他的下場也應該只有一個下場——倒閉。
於是,既然有阿幸,曲江坊的一些大牲口又能歇息一下了。
在討厭倭國人這件事上,雲初是一貫認真,且持之以恆的,而且,越是優秀的倭國人,他就越發的討厭。
萬年縣上下沒人知曉縣尊爲何如此厭惡倭國人,不過呢,身爲縣尊的部下,縣尊討厭的他們一樣的討厭。
今年冬日裏,朝廷裏有一場極爲盛大的點兵儀式,十六衛的兵馬會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裏,接受皇帝的檢閱。
太宗年間的時候,會有大規模的比武場面,會有盛大的狩獵場面。
自從李治當上了皇帝之後,這種事情就很少舉辦了。
今年不舉辦不成了,因爲皇帝要征伐高句麗了,無論如何他都要先看清楚自己的麾下到底是一些怎樣的貨色。
地點,就在曲江外的曲江裏附近,那裏一馬平川且原本滿是泥水的大地,被寒冬凍得硬邦邦,正是一個閱兵的好地方。
本來,皇帝閱兵這種事跟雲初的萬年縣沒關係,但是,兵部卻越過吏部,戶部,雍州大都督,直接把命令下給了雲初,要求萬年縣必須在半個月的時間裏搭建起一座高三丈的閱兵臺。
雲初不在乎自己治下的百姓多幹活,前提是要給錢。
一個三丈高,方圓十丈的臺子,本身就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再加上是寒冬臘月,讓當地百姓從哪裏去找那麼多的土,那些兵部的人腦漿子都餵狗了嗎?
炸藥都炸不開的地面,能挖出多少土來?
所以,雲初在接到這道命令的時候,就隨手放在一邊,對前來傳令的兵部員外郎鄭多餘道:“辦不到,別說半個月,就是兩個月都辦不到。
如今城外,冰天雪地的,土地全部凍得死死地,你們兵部這是在爲難我雲初啊。”
鄭多餘這個人聽名字就是一個很多餘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爹媽怎麼給他起的名字,明知道兵部下來的命令,管不到雲初,他還要跑過來,一看就是在兵部混得不好,被人指使出來碰一鼻子灰的。
“雲縣令,高臺不一定非要土石,磚石木頭也是可以的,難道說雲縣令看不起我兵部?”
雲初又拿起公文仔細看了一遍,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撥款的條款,就把公文放下,朝鄭多餘伸手道:“兩千貫,兄弟給你把這事漂漂亮亮的辦了。”
鄭多餘驚訝的道:“還需要錢嗎?”
雲初瞅着鄭多餘道:“磚石不要錢,還是木料不要錢,亦或是人工不要錢?”
鄭多餘怒道:“明明是徵發百姓就能幹的事情,爲何一定要錢?我們選在冬日點兵,就是爲了不禍害百姓。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聽鄭多餘這樣說。
雲初趕緊小心的問道:“令尊是同安郡公,仁泰公?”
鄭多餘道:“非同安郡公滎陽一族。”
雲初又道:“不知令堂又是哪一個大家之族人?”
鄭多餘拍案而起指着雲初的鼻子怒吼道:“鄭某有今日之位,全靠寒窗苦讀,與旁人無涉。”
雲初又問道:“莫非鄭兄的某一位姐妹乃是陛下的某個不知名的妃嬪?”
鄭多餘覺得自己被人折辱的太狠,一時間忘記了他眼前坐着的這位,並不是一個文弱書生,而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虎。
揮拳就打了過去……
半個時辰之後,鄭多餘雖然已經被打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張嘴能動,他依舊躺在擔架上朝雲初咆哮,此事定不與雲初干休。
這個人是雲初見過的嘴巴最硬的人,明明下手已經很重了,他還能調動全身的力氣哂迷谧彀蜕希粩嗟南螂叧鯂娡聬貉浴�
人是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了。
目送鄭多餘這個人被部下抬走,雲初嘆口氣對溫柔道:“你說,這些人還真是馭百姓如馭牛馬。”
溫柔搖搖頭道:“人家的做派纔是正確的,你的做派纔是不正常的。”
雲初搖頭道:“今年萬年縣動用的徭役次數太多,已經把所有的徭役名額都用完了。”
“你這是對徭役不滿啊,興修水利動用徭役我能想通,救災的時候動用徭役,也大差不差,問題是,你連僱用百姓種植棉花,收割棉花,也算在徭役裏面,最過分的是,你在催動百姓徭役的時候還管錢,管飯。
說真的,當你的百姓真的是很快活,我現在就擔心你把麾下的百姓寵壞了,下一次,再發徭役,不給錢,不管糧,你看還有沒有人願意替你幹活。”
雲初笑道:“百姓窮困,跟徭役有很大的關係。”
溫柔道:“還是慢慢的改變吧,改動的過於急促,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對百姓也沒有好處,你以爲你發下去的錢糧,換一個縣令過來,他們就收不上來嗎?”
雲初大笑道:“快活一時,就快活一時吧,至少要讓百姓們知曉,出徭役其實是可以給錢的。”
鄭多餘被雲初毆打之後,兵部上下極爲憤怒,不少的悍將都準備過來單純的跟雲初比一場武。
因爲雲初毆打鄭多餘,用的就是比武這個藉口。
雲初期待的武將比武沒有出現,被楊英的阿爺兵部左侍郎楊懷素給壓下去了。
這讓雲初非常的非常的失望,本來想借助這一次的糾紛,把自己從武將的陣營中拔出來,徹底的絕了李績這個老倏傁胨退蠎饒龅南敕ǎ蛩憬^了李治話裏話外要送他去邊疆的念頭。
現在,沒戲唱了,也不知道是楊懷素看出來了他的心思,還是一心爲雲初好,總之,修建高臺的任務還是落在了萬年縣的頭上。
這一次兵部走了很正規的流程,文書上到了中書省,中書省再轉給了吏部,吏部追加了修造高臺的錢糧之後,就轉到了雲初的桌案上。
錢,不多,只有區區的六百貫。倒是糧食給的多了一些,足足有一千擔。
不過,吏部清吏司郎中也扣掉了雲初的明年的所有俸祿,作爲毆打鄭多餘的懲罰。
自從當官以來,雲初就領過一次俸祿,剩下的,全部被罰沒了。
給李治白白的幹活,這不是雲初的初衷,於是,他就把修建高臺的任務交給了吳主簿,自己乾脆告病一陣子,看看風頭再說。
回到家裏,就看到了公孫,兩年的時光,這個原本極爲漂亮的女人,如今失去了往日的容顏。
臉上被紫外線烤出來高原紅,讓雲初一下子就想起了塞來瑪。
不過,精神還算好,懷裏還抱着一個一歲大的孩子,人變醜了,卻表現出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滿足感。
“用全部身家,用全部性命,跟着一個男子在戈壁,沙漠,冰天雪地裏摸爬滾打兩載,換回來一個隨時都可能被人奪走的孩子,值得嗎?”
頭上包着青布帕,髮間插着荊釵,身着青色布裙的公孫笑道:“值得。”
跟公孫打完招呼,雲初這纔回頭看着依舊器宇軒昂的裴行儉道:“我不知道你憑什麼會有這麼好的邭猓梢宰屢粋�女子奮不顧身的追隨你去天邊。”
裴行儉大笑道:“因爲我是裴行儉,大開大合的裴行儉,雲初,我再一次擔任了長安縣令,我們重新來過。”
第一百七十四章 疑神疑鬼
上一次,裴行儉弄不過雲初,半路跑了。
這一次,這傢伙挾平滅阿史那賀魯之威,陣斬高句麗三千前鋒之能,辭伯爵之勳不受,只求一個長安令!
算是真正的符合了《木蘭辭》裏面的那句話——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行儉不用尚書郎!
雲初接過裴行儉的兒子裴光遠,拿在手裏觀瞧一陣後對虞修容道:“不如我的美玉兒有能耐。”
裴行儉嘿嘿笑道:“你這輩子是打算跟我過不去了是吧?”
雲初同樣冷笑道:“本可以好好地當你的四品司文少卿,也能去吏部當一個侍郎,偏偏要來長安縣當縣令,是你先看我不順眼的。”
裴行儉從一個箱子裏取出一面直徑兩尺的大瑪瑙盤,錯雜豔麗的色彩閃爍光亮,放在雲初面前道:“這是謝你替我在長安縣擦屁股的報酬。”
雲初端起盤子仔細地看,看了一會突然惱怒的道:“人人都在盛傳你裴行儉在西域仗義疏財。
聽聞你絞殺阿史那賀魯之後,繳獲無數貴重的珍寶。
各部族的首領將士希望看看,你就乘機設宴,全部拿出來讓他們觀賞。
其中有一個直徑兩尺的大瑪瑙盤,非常的珍貴,軍中小吏腳步太快跌了一跤,盤子被摔碎了。
惶恐驚怕,跪在地上頭叩出了血。
你笑着說:你不是故意的,怎麼嚇成這個樣子?沒有一絲捨不得的顏色。
那個摔破的盤子,不會就是你送我的這個盤子吧?”
裴行儉點點頭道:“不摔破,你有甚麼資格拿到這東西,早進大內了。”
雲初陰鬱的瞅着裴行儉道:“也就是說,我拿到的是一件仝E,以後想要顯擺一下都不成是不是這樣。”
裴行儉嘿嘿笑道:“留在臥房與弟妹平日裏裝一些瓜果梨桃還是可以的。”
雲初拱手道:“這個盤子上攜帶的名利,被你舔乾淨了,我用着噁心。”
裴行儉伸手道:“拿來!”
雲初轉身交給崔氏道:“放庫房裏,以後孩子們出嫁或者成親用得上。”
說完話,又看着裴行儉道:“何苦呢。”
裴行儉正色道:“長安縣任上是我裴行儉平生之恥,若不洗刷恥辱,裴行儉就算把官做到宰相,也不能問心無愧。”
“別折騰長安縣百姓了,他們害怕你,害怕的沒樣子了,上一次大雪天,那些沒房子的人一家老小睡在棚子裏的慘狀,已經把長安人的心傷的透透的。”
裴行儉笑道:“負荊請罪可以解除。”
雲初瞅着裴行儉的眼睛道:“你真的能拉的下來你的這張臉?”
裴行儉道:“我連私藏盤子買名聲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你覺得我拉不下臉揹着荊條去百姓家裏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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