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00章

作者:孑与2

  遷怒是必然的事情。

  至於遷怒到那裏,那就不知道了,不管怎樣,先把自己的籬笆紮緊,不讓狗鑽進來纔是正事。

  萬年縣六曹立刻行動起來,將本縣原本就很清晰的田畝記錄,再整理一次,務必做到沒有遺漏,有糾紛的立刻進行處理。

  三天後,長安市上就傳出孫神仙因爲一千多畝藥田,被李義府與一干御史欺負的事情。

  原本長安人還在憤慨紀王李慎侵佔民田,官田的事情,現在得知那一千多畝地竟然是供奉給老神仙種藥材用的,輿論立刻就變了。

  不再有人關心那一千多畝地在哪,原本屬於誰的,人們只是覺得既然是老神仙要的藥田,就說明那片地方天生就該是拿來種藥材的。

  否則,我家這麼多的地,老神仙怎麼沒看上?

  老神仙會欺負人?

  全大唐的的人都沒有這麼想過,如果雲初的名字在商家那裏可以換真金白銀,那麼,孫思邈的名字在長安就是所有美好跟良善的代名詞。

  想想啊,老神仙一輩子拒絕過四個皇帝的土地封賞,大唐三個,前隋一個。

  老神仙拒絕過別人送的山林,別人送的湖塘別人送的道觀,甚至連茶山都拒絕過一座。

  至於金銀財寶,把這東西送到老神仙面前,不說老神仙會怎麼想,送的人都覺得自己很丟人。

  於是,從長孫無忌,李績,程咬金,乃至在長安附近有地的絕大多數有頭有臉的勳貴,以及富豪,乃至有錢的胡人,寺廟,都把自家的土地繪製成圖,註明土地在什麼地方,是否良田,能種什麼樣的藥材,道路是否便利,水利是否暢通,都作了詳細的介紹。

  然後就派管家送去紀王府,拿給孫神仙,希望孫神仙能夠看中自家的地,拿去種藥材。

  大戶人家是這樣,小門小戶的更是如此,他們沒有資格進紀王府,就紛紛放出話來,只要是老神仙看重的地,哪怕是祖宅,都能推平了拿來種藥材。

  這纔是真正能光宗耀祖,流芳百年的事情。

  李義府可能是大唐朝堂上第一個上疏彈劾自己的人,很快,就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沒臉做人的李義府希望皇帝能夠把他貶斥到潭州代替褚遂良去當都督……

  一時間,朝堂上自查自糾之風盛行。

  直到李治親自去紀王府看望自己生病的弟弟之後,這件事纔算是慢慢的平息了,但是,李慎還是在第一時間跑出來認錯,告訴所有人,是自己好心辦了錯事。

  所有的錯在他,而不在朝廷。

  而那有紛爭的一千多畝地,也就真正的歸屬到了孫思邈的名下,成了名副其實的藥田。

  然後,老神仙就把這一塊地,交給萬年縣縣衙照料,所出之藥材,全部供應設在晉昌坊的平準藥堂。

  老何算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了,挺胸腆肚的再一次出現在了太醫署,身後還跟着他的馬仔雲初。

  從五品的醫丞的告身已經下來了,正式成爲大唐醫家身份最高的三個人中的一個。

  以前,太醫署只有一個太醫令,這個太醫令是官員,不是醫家,麾下原本有兩位太醫丞,一個是擅長婦幼科的太醫丞傅九鼎,另一位乃是擅長大方脈的太醫丞於恆人,現在多了以爲以外科爲基,以防疫爲峯的太醫丞何炳書何醫丞。

  大家在算醫家排名的時候一般不把孫神仙算進去,因爲,所有人都認爲,他老人家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

第一百七十章 百折不撓的武媚

  因爲孫思邈的突然參與,朝廷查究土地一事,暫時被迫後延。

  果然如同雲初預料的一樣,既然不能從上往下查,那就從下往上查。

  長安縣,萬年縣首當其衝。

  這兩個縣城外的土地沒有什麼好查的,土地就那麼多,動一塊都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所以,對於長安,萬年兩縣,查究的最多的就是城裏面的宅基地。

  據說,這是一次非常認真嚴肅的調查,然後,雲初就把大食堂的廚子招來萬年縣衙,製作各種茶點跟美食,同時還準備了許多精美的伴手禮。

  所以,當二十幾個六部,兩臺的官員抵達萬年縣衙的時候,頓時對萬年縣充滿了好感。

  雖然此時已經是寒風凜冽的時節,可是呢,萬年縣衙裏青松翠柏翠竹依舊透着綠色,在一叢叢黃菊的點綴下,長長的桌案上擺滿了各地精美的糕點,與殷紅的葡萄釀,以及溫熱的黃酒,如果有人喜歡烈一些酒,桌案的盡頭還擺着一罈繪製着骷髏與交叉腿骨圖案的,殺毒藥!

  一進門,就有身着潔白綢衫戴着白帽,戴着白口罩的廚娘送上一碗可以暖心暖肺的銀耳蓮子羹。

  一碗滾燙香甜的羹湯下肚,寒氣盡消。

  接下里的審查就輕鬆愉快了,戶部黃侍郎,人送外號黃鼠狼,聽說對於錢財最爲敏感,鼻子嗅一嗅,就知曉哪裏有錢,本事過人。

  這才進門,就嗅到了濃烈的關於金錢的氣息。

  身爲此次覈查的首腦,一進門,就熟練地從雲初寬大的袖子裏取走了一盒寶石。

  見黃侍郎拉着雲初的手不肯鬆開,雲初就知道遇到難纏的了,就換了一隻手拉着黃侍郎的手寒暄,於是,他的另外一條本來沉甸甸的袖子也頓時就變得輕柔飄逸了。

  察院來的馮御史歷來視錢財如糞土,不過,此人最喜香木,恰巧雲初今日佩戴的就是一枚沉香木配飾,就目不轉睛。

  雲初取下這枚沉香木配飾,與馮御史欣賞良久,沉香木在大唐素有價比黃金只說,不過,那都是俗人說的,馮御史試着佩戴了一下,覺得甚好。

  雲初就熱情的邀請馮御史看這寒秋時節還能綻放的黃菊,至於甚麼沉香木一類的事情,早就忘記了。

  門下省的秦姓給事中最難打發,此人只要開始辦差,就拉黑一張臉,誰的臉面都不給,只知道公事公辦,聽說,經他之手懲治的犯官,無不心服口服。

  此人不但鐵面無私不說,還寫的一手好字,聽說深得歐陽詢楷書之精髓,今日得見,雲初如何肯放過,硬是拉着秦郎中給萬年縣留楷書一卷。

  雲初得此寶書,欣喜若狂,立刻派雜役,拉一車以桂皮,椒皮,再加青藤皮製作的,防腐,防蟲,價值千金的紙張去秦郎中家,期待秦郎中能寫出更多,更好地字出來,弘揚大唐書法。

  中書省門下的周舍人最是難纏,此人修道多年,早就對人間俗物無慾無求,聽說新納過門的小妾,已經跟他同牀三個月了,依舊是處子,可見此人道心是如何的堅定。

  見到這樣的人,沒有任何辦法,雲初只好忍痛捧出一盅狄仁傑跟溫柔最近弄出來的天材地寶——石乳!

  當年的中書舍人高季輔多次上疏,陳述時政得失。太宗特意賜他一塊鐘乳石,道:“你進獻的良言,如同藥石一樣,能救治國家。我便賜你藥石,以此作爲回報。”

  石乳在道家的書籍中幾乎有起死回生之功效,雲初很期望周舍人能夠收下這一盅石乳。

  周舍人看到石乳,食指大動,端起杯子就一飲而盡,而後便告訴雲初給他尋一處靜室,他要散藥,不到傍晚不得打擾。

  縣衙的工作不可能沒有漏洞,也不可能沒有錯失,不一會,就不斷地有小吏前來稟報,萬年縣的財稅賬目有賬目不平。

  雲初大怒,責成戶曹迅速查驗,戶曹上下頓時雞飛狗跳忙的腳不沾地。

  又過了片刻功夫,又有小吏前來稟報,土地冊頁上名字與實際持有人不符,雲初再次暴怒……

  接連五六次之後,雲初已經不能再暴怒了,因爲黃侍郎他們開始暴怒了。

  於是,整個萬年縣衙都開始雞飛狗跳了,雲初這個萬年縣令更是急躁的在大堂上不斷搓手,踱步。

  終於,在太陽西下的時候,黃侍郎等人終於在嚴厲批評雲初做事不周,馭下不嚴,並記錄在此次覈查文書上,以觀後效之後,就攜帶着散藥完畢的中書舍人,與雲初等一腥f年縣官吏們灑淚而別。

  做事不周,馭下不嚴,這種毛病誰都有,就連皇帝也經常這樣說自己。

  既然人家是下來查處問題來的,如果什麼都沒有查出來,總有一方必須是蠢貨,查不出來,檢查組的人就是蠢貨,人家當然不願意當蠢貨。

  所以,在人家拿着刀把子的情況下,萬年縣只有自認蠢貨算了,這是最明智的一種做法。

  查一次,安穩三年!

  所以,今天的付出完全值得,雖然東西都是從庫房出來的,不論是主簿,還是縣尉都覺得是應該的。

  跟萬年縣相比,長安縣這一次就悽慘了,劉仁軌剛剛走,新上任的縣令複姓令狐,名,修己,聽說是太常卿,國子祭酒,兼授崇賢館學士令狐德棻的大兒子。

  這一家人修書有癮頭,國家凡有修撰,無不參與,令狐德棻晚年著述尤勤。

  也可能是因爲修書修的家徒四壁,一上任,發現劉仁軌竟然給他留下來了一個如此富庶的長安縣,忍不住食指大動,一個月的時間就把縣庫快要搬空了。

  等到朝廷開始徹查了,這才手忙腳亂的開始應付。

  這羣人在萬年縣只查出來了一些小問題,那麼,在長安縣必定是查出大問題來纔可以,要不然對不起陛下此次下令嚴查的期望。

  還以爲以劉仁軌的清明,長安縣必定是查不出大問題來的,結果一查不要緊,查過之後,就連號稱黃鼠狼的黃侍郎都爲之咋舌。

  什麼人才能在上任一個月的時間,連部下都沒有認全的時候,就先把縣庫給搬空了一大半?

  這分明是帶着箱子來當官的。

  必須徹查!

  查着,查着,大理寺就跟着介入了,來的人是大理寺丞狄仁傑。

  長安縣的人聽說來的是狄仁傑,一個個被嚇得魂飛天外,幾年前,狄仁傑就已經把一屆長安縣的官員連鍋端了,這一次還來?

  雲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情還是很好的,他很討厭長安縣再出一個屁事不管只知道撈錢的縣令,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他弄走。

  這一次糾察,主要糾察的是土地,滿長安土地問題最嚴重的是誰?

  毫無疑問就是萬年縣,如今的萬年縣到處都在拆,到處都在修建,如果這些人願意拿出狄仁傑,溫柔兩人坑人的精神去查證萬年縣,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原本屬於百姓的住房基地,已經少了兩成以上。

  多出來的土地,基本上以坊市共有的方式存在於土地冊簿上,看樣子像是屬於百姓,百姓卻沒有資格去處理,看着又像是國家的,這些土地並沒有表現在國土冊簿上。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卻又模糊不堪的一個灰色地帶。

  也是雲初可以動用,並經營的一個灰色地帶。

  長安縣查出來了大型貪腐案子,於是,李義府就聞聲而動。

  不得不說,李義府還是有一些手段的,僅僅用了三天,令狐修己就已經乖乖地認罪,同時還牽連到了他的老父親令狐德棻。

  紀王那裏有孫思邈護着,他沒有辦法,但是,弄不死紀王,還弄不死你令狐德棻一個公爵?

  於是,老邁的令狐德棻被下了詔獄,牽連者共有一千四百餘人。

  皇帝下召,剝奪令狐德棻所有官職,勳爵,歷代賞賜,貶爲庶民。

  這一次總共收回田土,共計兩萬六千三百餘畝。

  眼看着令狐德棻率領全家徒步離開長安,無數勳貴之家開始背後發寒。

  於是,紀王以自己身居雍州,家中部曲,僕人又少,用不了些許田地,就以拋荒的名義,又把三千畝地還給了朝廷。

  李慎還田的風潮一開,效仿的人就逐漸多了起來,僅僅是萬年縣就收到勳貴還田三萬八千六百畝。

  按理說,有了空餘土地,就該按照大唐律法將這些多餘出來的土地分給等待分田的百姓,好繼續維持一下搖搖欲墜的租傭調政策,以及府兵制度。

  可是,朝廷卻沒有準許雲初這樣做。

  目的已經非常的明顯了,李治要在這些土地上種植棉花。

  所以,雲初準備開春之後,全部種上棉花,這樣,李治就能看到接天連日般的棉花地了。

  狄仁傑的老婆王氏終於要生了,大清早,雲初跟溫柔就帶着禮物趕去了狄仁傑家。

  虞修容跟溫柔的老婆更是直接進了後宅,去爲王氏打氣鼓勁,其中更有討彩頭的含義在裏面,畢竟,這兩個婦人都是一舉得男。”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六九生死之間的幸福

  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出來之後,雲初,溫柔開始恭賀狄仁傑初爲人父。

  等溫柔知曉狄仁傑也生了一個兒子之後,就覺得非常遺憾,全大唐的年歲相當的人中間,他就認可雲初跟狄仁傑,現在,這兩個人都生兒子,雲初多生了一個閨女卻說,虎女不肯嫁他家犬子。

  “以後要穩當了……”

  狄仁傑端起酒杯跟雲初,溫柔碰一下之後低聲道。

  雲初道:“我以後只是悶頭髮展長安,別事不問。”

  溫柔道:“我阿祖說,御史這個職位不好乾了,以後的御史如果本着良心,下場一定很慘烈,如果是混子,隨波逐流都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阿爺希望能進入中書省。”

  狄仁傑皺眉道:“是因爲長孫無忌倒黴之後,會空出來好多職位是嗎?”

  溫柔道:“我阿祖說,至少需要五年才能見分曉,還說我現在官職很小,進中書省只有好處,五年光陰過去之後,說不定能撈一個正五品的中書舍人乾乾。”

  雲初道:“祖傳的差事不幹了?”

  溫柔嘆口氣道:“幹不成了,家裏的兄弟現在恨我恨得要命,中秋節的時候,我老婆去拜見長輩,都被攆出來了。”

  雲初道:“如果你想當你溫家一萬畝地裏的一棵苗,就說一聲。”

  “我這樣想過,老祖看出我的心思來了,給我說,如果我將來想要另立門戶,他可以答應。”

  狄仁傑道:“我們三個都是強爺勝祖的人,一個偌大的家族,只會成爲我們的牽絆。

  我這一次回到長安,幷州就不回去了。”

  雲初道;“徐敬業已經逃到了蘭州,看樣子是在準備沿着大河溯流而上,我們有沒有必要在蘭州安插一個釘子在那裏呢?”

  溫柔道:“殷二虎應該離開長安。”

  雲初點點頭道:“那就他吧。”

  看過狄仁傑的兒子,雲初就跟虞修容回家了,不得不說,狄仁傑的兒子真的跟他很像,不是眉眼像,而是這孩子從一生下來就胖,足足有八斤六兩,堪稱巨嬰。

  跟人家的孩子比,虞修容生下來的就是兩個鵪鶉,合起來都沒有八斤六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