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86章

作者:孑与2

  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情,以前,別的高門大戶的府上如果與某個案件有牽連,萬年縣也會按照這個程序上門詢問。

  只要有一個能說的過去的道理,爲了國朝的臉面,這件事就此作罷,萬年縣尉會從頭開始調查,最後大家哈哈一笑就此不了了之。

  這一次雲初的拜帖送到天水郡公府上的時候,明顯被丘神績給無視了。

  當第三天,到了拜訪丘神績的時候,雲初穿着官服,打着萬年縣令的全副行頭恭恭敬敬的來到天水郡公府上,沒想到,卻被天水郡公府上的管家,當着一锌礋狒[的人,竟然把雲初的拜帖給丟出來了。

  還說,他們府上從不接待五品以下的小官。

  這對唐人來說,屬於奇恥大辱!

  對於官員來說,就是純純的蔑視。

  然後,很多人都看到那個原本看起來俊秀,有禮,文質彬彬的雲縣令的一張臉,就像是開了顏料鋪子一樣。

  先是一紅,而後發綠,發黑,最終變白,看樣子他吞下了這口氣,還拱手對管家說,此次前來,是爲了公事,並非私事,無論如何要見到天水郡公世子。

  管家不僅不給顏面不說,還叫雲初帶着他麾下的一羣黑腳狗滾遠一下。

  否則,惹怒了他家世子,會把雲初打入詔獄,永世不得翻身。

  雲初覺得自己可能沒資格進詔獄,但是這個刁奴這麼說了,就說明丘行恭已經有了址粗摹�

  當所有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着雲初,爲他這個小官感到悲哀的時候,雲初抽出橫刀,一刀就極爲漂亮的斬下了那個囂張管家的人頭,並且將人頭挑在橫刀之上,就帶着一大羣衙役進了天水郡公府。

  圍觀的人,見此事居然鬧到了殺人的地步,不但不跑,反而爲雲縣令斬殺囂張奴隸人的舉動大聲喝彩。

  一些隔壁大戶人家的管家,更是連連搖頭,就連他們都想不通,天水郡公府,爲何如此羞辱因爲公事具帖來府上拜訪的地方官員。

  你天水郡公府即便是再尊貴,同時也是萬年縣治下的一個百姓。

  怎可如此囂張跋扈的將一個年輕脾氣暴躁的縣令逼迫的無路可走呢?

  但若他今日沒有任何反擊,不出明日,一個懦雞縣令的名聲絕對逃不掉不說,以後再登別的高門大院,他也休想得到一絲一毫的尊敬。

  不僅僅如此,御史言官也會彈劾這個年輕的縣令,等待他的下場絕對不僅僅是罷官這麼簡單。

  “何兄,這天水郡公府的老丘這是得了失心瘋了,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嘛?

  不就是一個縣令前來問事情嗎,說清楚不就成了,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唉,楊兄有所不知,聽說天水郡公府的那個沒腿的世子被皇后陛下委以重任,在查宮中的一些事情你,最近,宮中之人對這位世子膽戰心驚的。

  這不,傲氣就起來了,自尋了死路啊。

  你我這些人雖然看似有些顏面,說白了,還是家奴一個,一個家奴如此羞辱一個正印縣令,不死纔是怪事。”

  “何兄,你說我大唐朝堂之上也是人才濟濟,皇后爲何獨獨找了丘家世子進宮問案?”

  何兄低頭看看楊兄的胯下。

  楊雄立刻醒悟過來,連連點頭,陛下不在,皇后不在,誰會允許一個齊全的男子進後宮查案呢。

  即便雲初挑着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走進了天水郡公府,他都在心中暗暗的感嘆自己的邭狻�

  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愚蠢的管家,竟然能給自己這麼好的一個發飆的機會。

  等一會把這顆人頭利用完了,一定要記得讓仵作把頭給縫回去,就當是對他的感謝。

  現在,他又開始希望,天水郡公府邸的那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痞,千萬不要忍住自己的脾氣,無論如何要對他這個身着官服的萬年縣縣令羣起而攻之。

  唯有如此,他才能順順利利的將殺官造反的罪名安在丘行恭的頭上。

  好讓隨後跟進的暫時待任大理寺丞的狄仁傑有活動的空間。

  無論如何,也要在丘行恭抵達長安之前,就要把丘神績牢牢地釘死在吐蕃使者滅門案,與咸陽橋爆炸案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峯迴路轉

  雲初挑着一個血淋淋的首級進了天水郡公府,才進門,就被一羣看家護院的部曲給圍住了。

  雲初冷聲道:“放下手中的兵刃,否則視同址矗瑪亓Q。”

  爲首的一個武士首領看着雲初挑在刀尖上的人頭怒道:“我府上管家因何事會被斬首?”

  雲初笑道:“該殺!”

  武士首領道:“這是大唐的長安,不是窮鄉僻壤,你這般胡作非爲,弒殺良民,就不怕我家公爺回來嗎?”

  雲初不理不睬,蠻橫的道:“放下手中刀劍,束手就擒,否則,斬立決!”

  武士首領倒退一步道:“莫要中計,聽某家的話,放下兵刃,公爺回來自然爲我們做主。”

  武士首領的話音未落,張甲身邊的一個衙役突然慘叫一聲突襲!

  雲初等人轉頭看去,只見那個衙役的肩膀正在向外飆着血,而他對面的那個部曲手中的橫刀上,血跡斑斑。

  雲初手一抖丟掉人頭,橫刀翻轉,直刺武士首領的咽喉,這一刀速度極快,竟然沒有半分留手的意思。

  武士首領原本就是久經戰陣之人,面對這種狀況,永遠是手比腦子還要快,手中即將丟棄的橫刀忘命的向上撩,噹啷一聲與雲初的橫刀碰撞,雲初哈哈一笑,橫刀豎起,用力向下拖拉,刀與刀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雲初身體向前衝,用肩膀重重的撞在猝不及防的武士首領胸口。

  這一記衝撞,雲初腿力,腰力齊發,只聽喀嚓一聲,居然撞斷了武士首領的胸口。

  武士首領如遭電擊,連連後退,雲初如影隨從,右手的刀柄,左拳,右肘,膝蓋,接連不斷的擊打在武士首領的胸口。

  武士首領口中不斷噴血,腳下卻絲毫不亂,只想硬抗過這一路攻擊之後,再圖他想。

  只是,雲初根本就不給他活命的機會,從這個武士首領剛纔說放棄反抗的時候,他就決定殺了這個聰明人。

  因此,當他最後一拳中指骨節稍微凸出一些,一拳砸在他的凸起的喉結上。

  武士首領手中的橫刀噹啷一聲落地,雙手捂着脖子,驚駭的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的縣令,也就是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是來找天水郡公府的麻煩的。

  雲初下了死手,他麾下的衙役們自然也不會含糊,每一刀都是衝着這些部曲的致命位置去的。

  這些部曲原本還只是抵擋,當他們發現自家的首領被殺之後,一個個慘叫一聲,開始發瘋一般的向衙役們發起進攻。

  雲初提刀擊退兩個狀如瘋虎的部曲,給張甲下令道:“退!”

  在雲初跟張甲的掩護下,衙役們紛紛狼狽的逃出府門,直到雲初跟張甲也退出來的時候,武藝不好的張甲已經捱了四五刀,幸好有皮甲掩護,否則,就不能活着出來了。

  已經被首領被殺刺激的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幾個部曲,竟然追殺了出來。

  雲初微微一笑,拉着行動已經有些不便的張甲從府門正面跳開。

  等這些部曲再想追殺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面前出現了一羣舉着漆盾衙役,舉着盾牌的衙役們攔住了這些部曲前進的道路,隨即,就有長矛手從漆盾上特意留下的孔洞將長矛直刺了出去。

  前排的部曲們,紛紛被長矛刺中,那麼些長矛又迅速縮回來,而盾牌手又大喝一聲,舉着盾牌繼續前進,而長矛就再次刺出,不管對面有沒有敵人。

  沒有甲冑的武士,在武裝甲士面前,幾乎就是不堪一擊,你就算砍中人家十刀,人家不會有事,只要你被人家刺中一下,就會立刻失去戰鬥力。

  雲初在戰陣上,就沒有見過身體中了一矛之後,還有反抗力量的人。

  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雲初提着橫刀跟在長矛手的身後。

  現在,他可以慢條斯理的推進,等着大理寺,金吾衛的人馬到來,到時候,就到了狄仁傑表演的時刻了。

  萬年縣乃是京縣,有衙役一百,捕快五十,不在冊的不良人五百,必要的時候還能調動民壯五百參與剿匪等事宜。

  也就是說,萬年縣縣令雲初在京城可以調動的武裝人手超過了一千人。

  要知道,即便是李績這樣的軍方頂級大佬,一次出動百人以上的部曲,就必須向兵部報備。

  在京城,雲初纔是真正的官。

  當然,在李績這些人耍官威之前,必須不害怕對方事後報復才成。

  盾牌手,長矛手排着方陣緩緩推進,弓箭手在雲初身後,一路上只要遇到阻礙,就立刻刺殺毫不留情。

  從前院推進到中庭的時候,金吾衛的人先到了,雲初也終於見到了丘神績,好幾年不見了,這個當初與自己爭奪坊市建設,撈功勞的年輕紈絝子弟,已經瘦弱的不成樣子了,體重更是輕了足足一半。

  頭髮也掉的差不多了,兩隻眼窩深陷,不過眼睛依舊有神,這一刻極爲憤怒,雙目通紅,宛若鬼火。

  倒在一張步輦上,由四個健婦抬着,下半身蓋着被子,哦,其實被子裏啥都沒有,可能只有尿布。

  “雲初,你要幹什麼?”

  雲初淡淡的道:“我原本是來問你,東市那個賣銀器的胡人是怎麼死的,是不是與你有關。”

  丘神績冷笑一聲道:“是老子的部下殺的,你又能如何?”

  剛剛到來的金吾衛副將韓金瞅着雲初道:“你爲了一個胡人,就把這裏的殺的屍橫遍野的?”

  雲初對丘神績道:“你殺了那個胡人,確實不算大事,只要賠償三貫錢,就沒事了。”

  韓金瞅着丘神績道:“你連三貫錢都不肯給雲初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吧?”

  丘神績冷笑一聲道:“他殺了我家這麼多人怎麼算?”雲初嘆口氣道:“丘神績,我們現在算的不是那個胡人的賬,你我,以及韓兄都清楚,我來這裏本身就是爲了討一個便宜人情的。

  也是我們地方官與勳貴豪門打交道的不二法門,只有平日裏把這些不值錢的人情討的多了,你們纔不會在我辦公的時候過於爲難我。

  爲了討要這個不值錢的人情,我三天前就具帖府上,說今日要登門。

  就算你天水郡公府高貴,不屑於招待我這樣的小官員,我是因爲公事來的,你家的奴才,也不至於把我的拜帖從家裏丟出來吧?”

  韓金的眼神收縮一下,看着雲初道:“此話當真?”

  雲初指指門外道:“大庭廣校目睽睽之下丟出來的,至今,拜帖還在地上呢。”

  “你已經殺了管家!”丘神績忍不住尖叫起來。

  雲初怒極笑道:“殺你府上一個奴才,賠償牛一頭,這個好辦,回頭就讓人把牛送來。

  現在,咱們來算算本官的顏面值多少錢?”

  丘神績平靜了下來,先是看看仰頭看天的金吾衛副將韓金,然後道:“你也殺了我府上這麼多的人,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雲初瞅着遍地的屍體道:“部曲也算人嗎?如果是,爲何我萬年縣的戶冊上看不到這些人的名字?”

  丘神績道:“好,本官再退一步,我賠償那個胡人家眷三貫錢,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雲初從一個衙役手中,取過鎖鏈,搖頭道:“不把你關進萬年縣大牢十日,本官的怒氣難消。”

  丘神績怒道:“你敢!”

  雲初手一抖,鐵鏈子就在劃過一丈的空間,前面的環準確的套在丘神績的脖子上,用力一扯,丘神績僅存的半截身子就離開了步輦,飛了半截之後吧唧一聲就掉在地上,雲初疑惑地道:“你的下半截呢?”

  韓金倒吸一口涼氣,對雲初道:“折辱不可過甚,難道你要跟天水郡公結死仇嗎?”

  雲初爲難的道:“用力過猛啊,我那裏知道他現在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韓金道:“把他放了吧,此事就此結束,別惹麻煩,聽說皇后很看重他。”

  就在雲初左思右想的時候,大理寺少卿彭壽從外邊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一個似乎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且懶洋洋的狄仁傑。

  彭壽早就來了,他先是瞭解了情況之後才進來的。

  見雲初用鐵鏈鎖着丘神績,就不耐煩的道:“事情也不算大,就此作罷,難道準備弄得不可收拾才滿意嗎?”

  雲初怏怏的將鐵鎖鏈收回來,正要說兩句狠話,找回一些場面的時候,狄仁傑卻在一邊輕聲叫了一聲。

  然後,他就來到一具死屍跟前,仔細地端詳起來,還問隨同的大理寺同僚要來了一柄短刀,快速的將這具屍體身上的衣衫,全部割開,仔細檢查了屍體之後,狠狠的瞪了雲初一眼,然後對在彭壽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原本一臉不耐煩之色的彭壽聽了狄仁傑說的這句話之後,眼睛似乎都凸出來了,對那個跟狄仁傑一起檢查屍體的大理寺同僚道:“果真?”

  那個大理寺同僚點點頭道:“左腿比右腿短一寸,慣用左腳前半部分支撐行走,左手虎口有繭子,尾指缺少半截,與吐蕃使者團窗戶上的血手印相同,也與血跡上留下來的腳印吻合。”

  彭壽激動地渾身顫抖,他這個時候,很想仰天長嘯一聲,又強行忍住。

  對雲初道:“老夫要借你萬年縣死囚牢一用。”

  雲初斷然拒絕道:“不行,這件事我不摻乎了,你大理寺也有監牢。”

  彭壽冷笑道:“你把丘神績弄得這麼悽慘,就不怕天水郡公來找你的麻煩嗎?”

  見雲初開始猶豫,彭壽低聲道:“茲事體大,如果能把老夫心中的疑惑解開,老夫保證算你一份功勞,也替你在天水郡公面前替你開脫如何?”

  “爲何一定要用我萬年縣的死囚牢?”

  彭壽道:“因爲,只有你萬年縣的死囚牢是空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平平無奇的審案

  儘管雲初很希望能把捕快手中的鐵鏈子套在丘神績的脖子上,再耗費很大的力氣,在烈日下一步步地將他拖回到萬年縣大牢。

  這樣做的話,那個被狗分食的孩子應該會笑出聲來,這樣的話,就能抵消一點被狗撕扯時帶給他的痛苦。

  狄仁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覺得雲初這樣做會得罪所有勳貴羣體,會讓勳貴們生出一種類似兔死狐悲的奇怪情感,繼而對雲初有看法,不利於他們以後繼續執行天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