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如果是這樣,我弄這個晉昌坊做什麼呢?
難道說,這件事發生在長安縣?劉仁軌估計聽了這樣的事情,也饒不過丘神績吧?”
狄仁傑道:“也不是在長安縣。”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不屬於長安縣,也不屬於萬年縣,就算出了這樣的惡性事件,也不是我們能管的。”
狄仁傑瞅着雲初道:“你忘記了,還有一個坊市既不歸你萬年縣管轄,也不歸長安縣管轄,就連大理寺都無權過問。”
雲初皺眉道:“修德坊?”
狄仁傑點頭道:“長安城內,只有這個名叫修德坊卻是天下最缺德的坊市不歸長安縣,也不歸萬年縣管轄。”
雲初道:“那裏是人市,歸掖庭宮管轄,你剛纔說了我就覺得納悶,我量他丘神績也不敢在萬年縣,或者長安縣幹下此等惡行。”
狄仁傑有些的煩躁的道:“不成,我要弄死那一羣人,必須弄死,不弄死他們,我羞於爲人。”
雲初想了一下道:“你知道的,我萬年縣的大牢裏,有一個叫雁九的獄卒最近閒着沒事。”
狄仁傑有些不解的道:“你準備公器私用?”
雲初笑道:“你對一個正印縣令的能力一無所知。”
“你要幹啥?”
“你不是要弄死他們嗎?雁九這個獄卒最拿手的就是嚴刑逼供,聽他自吹自擂說,沒有他要不到的口供,你當年在大理寺監牢也跟我與溫柔說過,刑求之下,沒有得不到的口供嗎?”
“問題是這些人中間有兩個是官員子弟,另外三個也是皇商的子侄,丘神績更是丘行恭之子。”
雲初笑道:“你放心,溫柔一定會給他們擬定一個完美的犯罪證據鏈,同時,你也需要幫我把案子給我弄成鐵案,就是那種不論是誰來審查,都認爲是鐵案的鐵案。”
狄仁傑看着雲初道:“我記得大理寺還有一些無頭公案跟丘神績有些牽涉。”
雲初笑道:“那就工作起來吧,看看,我們這一次能不能把丘神績送給雁九當禮物。”
狄仁傑狐疑的道:“我怎麼隱隱有一種你對這件事熱情的有些過份了。”
雲初怒道:“明明是你攛掇我的,現在把我攛掇起來了,你卻畏縮不前是何道理?”
狄仁傑道:“做這件事對你一定是有利的是嗎?”
雲初搖頭道:“你應該知曉,我是一個慷慨激烈的猛士,眼睛裏容不得那麼多的糟粕。”
狄仁傑嘆口氣道:“律法啊。”
雲初道:“我們一定會嚴格遵守律法程序,讓朝中的所有御史言官都說不出什麼不是來。
還是說,你對自己製造冤案的本事沒有信心?”
狄仁傑嘆口氣道:“我以前都是破解冤案的,所以,我知曉如何堵上所有缺口。”
雲初聳聳肩膀毫不在意,既然狄仁傑通過正常的律法程序拿人家無可奈何,已經想到了通過其餘的手段來制裁丘神績這一羣畜生。
雲初知道,狄仁傑想讓他通過丟石頭的方式砸死丘神績等一行人。
可是呢,跟兒子有奪妻之恨的許敬宗的親孫子,就是被天外飛石給砸死的,人家就在癡癡的等候飛石案再次發生,好給孫子報仇呢。
這個時候的許敬宗跟李義府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雲初自然不會再次動用飛石。
大食堂的一個廚娘從後廚走出來,遞給排在最前面的一個乞兒一大碗飯。
這碗飯的內容非常的豐富,有餛飩,有餃子,有白米有面條,有剩菜,上面還有一塊客人不喫的豬喫精肉,再被菜湯浸泡之後,絕對能讓那個孩子喫的飽飽的,且營養充足。
這一碗飯是三個孩子的食物,雲初滿意的瞅着這三個孩子拿出竹子製作的三雙筷子,就把小腦袋湊在一起,唏哩呼嚕的開始喫飯。
其餘的孩子羨慕的盯着看,卻沒有人上去搶,排在最前面的一個孩子還對身後的孩子道:“下一碗就是我們的,一定有一塊更大的肉。”
他身後的兩個孩子連連點頭,眼睛冒着光瞅着後廚的門,他們知道,只要後廚的門再一次打開,他們就有滿滿一碗剩飯可以喫了。
片刻功夫,廚娘遞出去的那一大碗剩飯,就被三個孩子喫的乾乾淨淨,導致那個碗跟洗過一般乾淨,即便是這樣,其中一個孩子還拿着碗,去水渠裏洗的鋥亮,這才小心的放在門口。
隨即,那隻乾淨的碗就被廚娘探出來的手拿走了。
“快了,快了。”最前面的一個孩子歡喜的對身後的孩子道。
狄仁傑跟着雲初看完了這個場景,就不解的道:“爲何不能給他們喫一些粗陋的食物,而是要給剩飯呢?”
雲初笑道:“一碗小米飯,跟剛纔那一碗帶着葷腥的剩飯哪一個更好喫,那一個更養人呢?”
狄仁傑道:“自然是那一碗剩飯。”
雲初道:“長安城中的所有乞兒其實都明白一個道理,在晉昌坊,只要邭夂茫胚M前八十名,就能得到一碗油水充足的剩飯可以喫飽。”
“所以,你給他們的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希望?”
“還有規矩。”
“萬年縣富庶,爲何不把他們全部都養起來呢?”
“萬年縣的憫孤院已經收留了乞兒與孤寡共計九百二十一人,已經達到了上限,再多的話,就超出憫孤院的經費上算。
救濟這些孤寡以及乞兒的時候,不是隻給他們一頓飯就算完事的。”
“你就不能讓每一個人都少喫一點,多救濟幾個人嗎?”
雲初奇怪的看着狄仁傑道:“我替憫孤院裏的那些孤寡跟乞兒問一聲,憑什麼?”
狄仁傑不解的道:“大家都是孤寡跟乞兒,難道還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雲初低聲道:“僅僅是戰死沙場的府兵遺孤,遺老就已經把憫孤院塞滿了。
劉仁軌的長安縣,也沒有比萬年縣好到哪裏去,如果官府再把目前所有的乞兒,孤寡都養起來,等到明日,你會發現大街上將會出現更多的孤寡跟乞兒。
如果,我們繼續收,那麼,長安周邊的所有孤寡,乞兒都會湧進憫孤院,最終讓憫孤院因爲耗盡所有的錢財而一個人都救不了。
說到底,還是大唐太窮了,負擔不起,如果國家真的富強了,就不會有什麼乞兒,也不會有多少孤寡。
大唐邊關的戰爭還在源源不斷的製造乞兒,製造孤寡,而大唐的百姓卻並沒有因爲這些戰事變得富裕起來,所以,負擔在不斷地增加,官府的錢財卻在不斷地減少。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還是讓百姓先富裕起來吧,千萬,千萬不要責怪官府,至少,不要責怪萬年,長安兩縣的官府。
我跟劉仁軌算是用盡全部心力了。”
雲初跟狄仁傑兩個再一次回到了雲初家裏,虞修容已經與王氏成了手帕交,一個姐姐,一個妹妹的親切叫着,就是兩人肚皮都很大,不好抱在一起。
面對雲家廚娘端上來的豐盛飯食,狄仁傑手裏拿着筷子,卻難以下嚥。
明明眼前就是他魂牽夢縈的韭菜盒子跟羊肉湯餅,只要筷子落下去,他的眼前就會浮現出那個被狗分食的乞兒。
瞅着老婆跟虞修容,娜哈,崔氏推杯換盞的,狄仁傑拿起一個韭菜盒子狠狠咬一口,喫下去之後,用微紅的眼睛看着雲初道:“我要丘神績的命,還想要丘行恭的錢!”
“弄到了錢,也落不到你手裏。”
“可以給憫孤院。”
“怎麼操作呢,這不好操作啊。”
“我一直在查吐蕃使者滅門案!”
雲初左右瞅瞅,見老婆跟王氏她們喫喝的很是熱鬧,就低聲道:“不瞞你,這事是我乾的。”
狄仁傑的麪皮抽搐幾下道:“你記錯了,重新說。”
雲初恍然大悟,拍拍大腿道:“一定是丘行恭這個老偾模f吧,要我怎麼配合?”
“溫柔會配合嗎?”
“肯定會。”
“爲啥,他出身名門,這樣做對他有啥好處?”
“不爲啥,他就是單純的喜歡戕害那些壞人,他還說,戕害好人對他來說毫無挑戰性。”
狄仁傑的麪皮再次開始抽搐,這讓雲初很擔心他會得面部神經炎,造成面癱。
“我們如今算是蛇鼠一窩嗎?”
雲初立刻打斷狄仁傑這個可怕的想法,理直氣壯地道:“我們屬於正義的使者,律法管不了的,我們管,老天不懲罰的我們懲罰,皇權約束不了的,我們來約束!”
狄仁傑咬着牙道:“我們的權力來自於何方?”
雲初忍着笑,冷冷的道:“天權特許,先斬後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智慧者的天堂
狄仁傑學的本經是律。
然而,他最喜歡的卻是道家的學說。
與純粹把儒學學壞了的溫柔相比,他始終認爲,天地對於人的態度,就是放任不管,任由你自生自滅。
人一定要學會約束自己的行爲,按照天地間本來的規律去行事。
天理,律法,人情,這三種東西是共生的,同時也一定是互補的。
沒有一個絕對的。
所以,狄仁傑認爲,人的一些權力是天生就有的,比如活着的權力。
他覺得一個人的命可以被疾病奪走,被意外奪走,甚至被野獸奪走,被飢餓奪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唯獨不能糟踐生命,尤其是本族人對本族人生命的糟踐,這似乎是狄仁傑所不能忍受的。
爲此,他願意放棄自己一貫的堅持,也要爲生命本身討回一個公道。
所以,當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坐在空蕩蕩的萬年縣死囚監牢的時候,一豆燈火將三個年輕人的面容照耀的靑虛虛的,看起來有些不那麼正常。
“我們爲什麼一定要在這裏商談事情呢?”
“因爲沒臉見人,黑一點能掩蓋我難堪的臉。”
“我們明明乾的是好事好吧,至少是符合天道的好事,大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討論,我覺得雷神不會突然降下驚雷炸死我們。”
“你是說,讓我把這事放到大朝會上去說嗎?”
“很明顯,不行。”
雲初起身增加了兩根燈芯,於是,原本一豆燈火瞬間就變成了三豆燈火,昏黃的光暈燃亮了原本狹小的囚牢。
“貞觀十七年,鄠縣縣尉遊文芝告發代州都督劉蘭成址矗谙铝顚⑻m成腰斬。丘行恭竟然挖出劉蘭成的心肝烹食。”
“流言說,丘行恭性嚴酷,所在僚列皆懾憚之,所以他沒有朋友。”
“丘行恭本就是小妾所生之庶子,於貞觀十九年與嫡兄搶着安葬父親的小妾,也就是自己的生母,有違嫡庶之分,亂了人倫。”
“丘行恭與侯君集經略高昌的時候,分得寶車十六輛,太宗皇帝懲處侯君集的時候,他只上交了七輛,且裏面裝的都是下等的青玉。”
“永徽二年,三月,丘行恭以他人祖墳影響自家園林觀景,下令刨之,並將枯骨焚之一炬。”
“永徽二年,七月,丘行恭拜謁伏羲廟時,曾與伏羲畫像比美。”
永徽三年五月,丘行恭路遇秦州婦人馬氏,見其貌美,頓生邪念,掠入馬車,一路淫辱七個時辰之久,而後丟棄於陳倉道邊。”
“永徽四年……”
不得不說,只要認真工作,總能找到一些人的不是出來,而丘行恭偏偏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
當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翻騰文牘的時候,僅僅是一天時間,就找到了七十六份御史彈劾丘行恭的文書。
這些文書對於丘行恭來說是無所謂的,如果真的有效果,他早就被朝廷懲罰了。
然而,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尋找這些罪證,不是爲了用這些罪證搬倒他,而是準備利用這些罪證爲丘行恭屠滅吐蕃使者,以及製造咸陽橋大爆炸做一個時間上的鋪墊。
每一個節點都必須銜接上,每一個事件看起來是獨立事件,但是,狄仁傑,溫柔要做的就是將這些獨立的事件添加一條引線,慢慢的串聯起來。
以達到一種水到渠成的完美效果。
一件小事看似跟使者案,爆炸案有那麼一絲絲微不足道的聯繫,兩件小事與這兩件案子有若隱若現的聯繫,三件,四件,五件,就這麼一件件的串聯進去之後,就慢慢的形成了一個極爲完整的證據鏈條。
而在這一方面,狄仁傑毫無疑問是專業的。
這是一項極爲複雜且艱鉅的任務,需要妙到毫巔的時間銜接,以及完美無瑕的文字敘述,期間還需要夾雜一些不那麼明顯的謬誤,與錯失。
畢竟,沒有一個罪犯能夠將一個案件做的完美無瑕,有漏洞,有錯失,是必然之事。
這種工作,雲初沒有耐心去做,同時,他也做不好,對於溫柔來說,這種工作對他的智慧是一種挑戰,所以他很感興趣,哪怕不喫飯,不睡覺也不打緊。
狄仁傑在拼湊案件的時候,不知不覺的也興奮起來,所以,雲初在看到狄仁傑跟溫柔有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相視一笑的時候,就覺得後脊背發涼。
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從丘行恭的敗家兒子丘神績開始,只有丘神績開始倒黴了,身陷囹圄了,丘行恭纔會從他的封地秦州趕來長安。
於是,萬年縣縣尉張甲在破獲一起胡人被殺案子的時候,突然發現,此事竟然與天水郡公府有關係的時候,就停止了繼續探查案子。
雲初思索良久之後,就給天水郡公府寫了拜帖,準備親自登門拜會天水郡公世子丘神績,問問此事是否與他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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