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63章

作者:孑与2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送去燒磚的遣唐使

  蘇定方,裴行儉只帶了一千親衛去了營州。

  他們之所以要去營州,完全是大唐皇帝陛下想要倭國替他出力救援新羅的計劃失敗了。

  倭國的王不肯出頭,還送來了言辭卑微的帛書,自稱國內窮困,又遭遇了地龍翻身這樣的大災禍,藤原京內的房屋倒塌了上千間,民兴纻藘汕юN,又因爲地龍翻身,導致高山坍塌,阻塞了河流,田地裏的禾苗枯焦。

  現如今,倭國上下正在齊心協力的抗擊災禍,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量進攻百濟,請上國君主見諒。

  另,因爲藤原京損毀嚴重,倭國國王就準備修建平城京,希望能以長安,洛陽爲藍圖,修建一座新的京城——平城京,好讓倭國得以瞻仰一下上國的風采。

  同時,此次隨同使者一起前來的還有,倭國二十六名建築大師,希望能夠直接進入上國京師的州縣內,學習如何管理京師,修建新的京師。

  倭國使者此次前來,帶來了很好的銀塊跟珍珠,還有一枝高達一丈的紅色珊瑚,禮貌非常的周詳,可以說除過沒有派兵攻打百濟之外,其餘的事情都做的很好。

  這就沒辦法了,此時的新羅快要被高句麗,百濟,靺鞨聯合大軍快要打死了。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北境的三十餘城池已經被攻下來了,在求援信中說,如果大唐上國再不肯出兵高句麗,大唐將會永遠的失去一個忠盏膶賴�

  長孫無忌認爲,大唐失去這個忠盏膶賴鋵嵧玫模雀呔潲悾贊呿H的兵馬全部聚集到新羅這塊狹窄的土地上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大唐軍隊再派遣大軍突襲高句麗,突破鴨綠水,將高句麗,百濟,靺鞨的能戰之兵全部封鎖在那座半島上。

  如同養蠱一般挑逗他們相互殘殺,等自相殘殺的精疲力竭的時候,再把倭國也牽引進來,繼續在這個養蠱的盆子裏廝殺。

  如果軍略安排合適,文事處理恰當,那麼,不出二十年,就能徹底的將那邊的禍患一鼓清除。

  雲初也覺得這個主意真的很好,可惜,李治不聽,他覺得自己的顏面比較重要,他也沒有耐心再等二十年漫長的時光。

  如今,大唐國內還在爲東征高句麗做準備,無論如何,也要吸取太宗皇帝東征時期凍死,凍傷無數將士的教訓。

  等待今年棉花豐收之後,給將士們裝備上足夠暖和的冬裝,大唐軍隊纔會開往遼東作戰。

  蘇定方,裴行儉他們去遼東的主要用途,就是聯合營州都督程名振發兵一萬,假裝攻打一下高句麗,最好能取得一些戰果,讓高句麗人不敢全力進攻新羅。

  順便也堵塞一下新羅使者的淚腺,說真的,新羅使者在大殿上聲淚俱下的表演,即便是李治也快受不了了。

  第二天,雲初纔到公廨,剛剛從戶曹任上履新萬年縣主簿的吳主簿就匆匆的趕來了。

  正在侍弄小爐子,準備弄點罐罐茶喝的雲初奇怪的道:“你不是在鴻臚寺培訓嗎,怎麼回來了?”

  吳主簿接過雲初手裏的松果等雜物,一邊熟練地點着爐子,一邊道:“是啊,下官原本還要培訓六天時間,可是呢,今日一大早,鴻臚寺的魏少卿喊下官過去,說是有公務要交代。

  下官去了之後才曉得,魏少卿給咱們萬年縣派來了兩個倭國遣唐使,不,這些人還不是遣唐使,有一個新的名字叫做觀風使。

  說是專門來觀察我們萬年縣,回去之後,好按照咱們縣的樣子重新修建一座叫做平城京的國都。

  這不,下官就領着他們過來了。”

  雲初呵呵笑道:“觀風使,這樣的使者不該送來萬年縣,今年風少,晉昌坊的風車都不怎麼轉動了,應該送去秦嶺,那裏風大。”

  吳主簿陪着笑了兩聲道:“不過是一個倭人,本來不算一回事,這一次不同,陛下聽說這些倭國人是來學長安的營造法式的,就專門給鴻臚寺下了旨意,要好好的對待此事,爭取讓這些倭國人學會,學好,在倭國地界上也修建出一座長安城出來。

  下官總覺得陛下這樣做,是真的希望倭國能建造好,這樣,等我大唐兵馬入駐倭國之後,也有一個熟悉的居住地,如果是這樣的話,縣丞還要認真對待纔是。”

  雲初點點頭道:“如果陛下真的這樣想,那就要認真對待了,對了,那人叫什麼?”

  “氏,阿美,字,阿利多北狐,號,阿貝雞米。”

  雲初想了一下道:“該怎麼稱呼這位觀風使呢?”

  吳主簿先是吹氣,讓松果燃燒起來,這纔對雲初道:“此人,唐話說的很好,自稱阿倍。”

  聽到阿倍這個姓氏,雲初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阿倍仲麻呂,沒辦法,這個日本人的名字之所以記得這麼牢靠,完全是因爲考歷史的時候要考。

  雲初笑了一下,見水已經坐好了,就邀請吳主簿坐下,一起喝頓早茶。

  至於在外面等候的阿倍,就讓他等着就是了。

  從吏員變成官員的吳主簿很是健談,主要是雲初給他的是主簿的禮遇,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喝罵的吳戶曹了。

  一個有心巴結,一個刻意唤j,這一頓茶水自然是喝的很是愉快。

  等那個阿倍進來的時候,雲初有些喫驚,他在國子監上學的時候不是沒有見過倭國遣唐使,甚至還親自用拳頭檢測過倭國男子的肌肉密度,以及抗擊打能力。

  只能說,很弱。

  眼前這個倭國人與雲初以往接觸過的又黑,又矮的倭國人有很大的區別。

  這傢伙不算高,但是呢也絕對不能算矮,腦袋上也沒有倭國人奇怪的髮式,整整齊齊的不說,還穿着一身灰色的帶着黑色圓領的瀾衫。

  瀾衫的膝蓋位置有一道橫瀾,將人的身形分爲兩截,唐人不怎麼穿瀾衫,倒是倭國人好像非常的喜歡,這可能跟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喜歡跪坐有關。

  在大唐,跪坐明顯已經不流行了,晉昌坊的桌子,椅子,凳子,以及竹子製作的桌椅,在長安已經非常的流行了,有了這些東西,大家見面的時候相互拱拱手,再撩起袍子,往椅子,凳子上一坐,顯得格外的瀟灑隨意。

  “見過縣丞。”阿倍的聲音果然如同吳主簿說的一樣,很好聽,甚至還帶着一點點的磁性,沒有半點彆扭的倭國腔調。

  雲初將視線落在阿倍的臉上道:“你想從哪裏學起,哪裏看起呢?”

  阿倍見雲初表現得並不是很熱情,就再次拱手道:“倭國本就是一處未曾開化的土地,我此次前來大唐,就想從建築的初始學起。”

  雲初聽阿倍這樣說,就把新任的楊戶曹喊過來,對他道:“安排這位觀風使去曲江坊磚窯觀風,不要因爲他是觀風使就對他有有特殊照顧。

  現在狼狽一些沒有關係,回倭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學會才丟人呢。

  讓他把磚窯上的活計全部幹一遍,爲期三個月,等三個月期滿之後,再送去光福坊或者安業坊工地,學習如何建造房子。”

  阿倍聽了雲初的安排愣了一下,馬上道:“回稟縣丞,倭國也有燒磚的作坊,這如何燒磚的本事就不用學了吧?”

  雲初搖頭道:“做學問,就要懷抱一顆謙虛謹慎的心,即便是你倭國有燒磚的作坊,你跟着再學一遍,我想一定會大有裨益,就這麼定了。”

  阿倍還想說話,就已經被很不耐煩的楊戶曹給拉走了,縣丞都發話了,這人怎麼這麼多的廢話。

  縣丞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磚窯上來了一個倭國人,那麼,磚窯上的牛馬可以輪換着歇息一下了。

  這並非是雲初在刻意的爲難倭國人,而是大唐人對待倭國人一貫的態度就這樣。

  萬國來朝,是大唐維持自己榮耀的一種方式,朝貢,更是一種維繫大唐霸權的一種體系。

  但是呢,這並不意味着大唐能無微不至的照顧這些倭國人,就像大唐朝廷中的很多有識之士就說過,讓周邊的國度,部族,保持一定的愚昧,對大唐來說是有利的。

  吐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原本把日子過的跟野人一樣的部落,跟唐人打交道的時間長了之後,竟然學會了組建部落聯盟。

  學會部落聯盟之後還不罷休,現在,竟然出現了一個很原始的王廷。

  最讓唐人不能接受的是,這些人以前養羊,養牛,養馬,喫點野菜,打點獵物就能過活的野人,現在不但學會了種地,還學會了製造鎧甲,還利用大唐陪送的嫁妝裏面的工匠,修建了宏偉的大昭寺。

  現如今,更是以兵強馬壯的態度直面大唐。

  大唐官員們對此後悔不迭,所以,在對待各國遣唐使的時候,也就沒有以前那麼熱心了,畢竟,如今的大唐,已經不是那麼稀罕萬國來朝這個大場面了。

  萬國使臣跪拜的場面,李治已經見過很多次,早就在這種場合上找不到自己君臨天下的美好感覺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怒火總要有地方發泄才成

  在長安,有兩座很著名的橋,一座是灞橋,另外一座叫做咸陽橋。

  但凡是有人東行,就在灞橋上折楊柳而別。

  如果西去,則大部分會在咸陽橋送別。

  長安人不怎麼喜歡別離,所以,發生在這兩座橋頭上的事情都不算是好事情。

  離開長安踏上灞橋的人,往往是離開了長安這座恢弘的城市,就像離開家一般,前程未卜,歸期未定,再加上柳絮飄飛如雪,友人折楊柳入懷,依依別離之情溢滿胸懷。

  太原在長安以東,所以雲初以一首氣勢輝煌,慷慨豪邁的《別狄大》,奠定了灞橋送別詩的巔峯。

  如今,在灞橋別離者,都會恬不知恥的盜用雲初寫給狄仁傑的那首著名的《別狄大》。

  所以,灞橋是一座以抒情爲重點的橋樑,很多年來,也不知道這座橋承載了多少離愁。

  咸陽橋是不同的。

  渭河貫穿了整個關中平原,只要出了長安,想要去西北,渭河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大唐的渭水上有很多橋樑,但是呢,咸陽橋自從漢代起就與城門相對,所以,人們只要去西北,必選咸陽橋。

  在咸陽橋,雲初也有著名的詩篇留存,因爲咸陽又稱爲渭城,所以雲初那首他在家中吟誦過的《渭城曲》就被人們歸類到了咸陽橋。

  跟《別狄大》人人誇讚相比,《渭城曲》卻受到了很多的攻訐,無數才華橫溢的人物都認爲,‘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已經是絕妙之筆,唯獨後面‘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放在這裏極爲不妥。

  他們認爲咸陽橋是一座送別橋,人既然已經到了渭城,西出陽關已經不可避免,怎麼就回頭回到長安去了呢?

  於是,就有無數人自作主張的爲這一首《渭城曲》重新寫了後兩句。

  其中,讓雲初最滿意的重新補足的後兩句詩爲——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再後來,隨着詩歌進入了平康坊之後,人們就逐漸忘記了雲初的原作,變成了,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變化不僅僅在此。

  一些著名的歌姬,每每唱完這首詩之後,總覺得不夠盡興,往往會把最後一句詩,接連唱三遍,一遍比一遍的調門高,最後形成了一種新的藝術方式。

  人們願意把這種藝術形式稱之爲——陽關三疊!

  雲初很想知曉是哪一位高才,準確的還原了王維的這首《渭城曲》,多方打聽之下,終究沒有查出出處。

  看來,在大唐,能心安理得的剽竊別人作品的人,只有雲初一個人。

  論欽陵已經離開了青海頭,他不耐煩繞道蜀中,直接帶着三百親兵穿過殘破的吐谷渾,從隴右進入大唐,也將從咸陽橋上通過,直奔長安。

  自從論欽陵進入大唐境內之後,不知爲何,他一路上都有大唐折衝府的人馬保護,直到咸陽橋,隴右折衝府的府兵們纔會掉頭回轉。

  所以,雲初想要劫殺論欽陵,就只能在咸陽橋到長安這短短三十里的距離內進行。

  而這一片地方,恰恰是大唐人口最稠密的地域之一,三十里地之內裏坊密佈,僅僅是縣衙就有兩座。

  一旦在這個距離內有大規模的戰鬥發生,駐紮在城外的武衛們,就會迅速出動,將很難逃脫朝廷的追捕。

  在這幾天中,雲初已經把溫柔打昏過去兩次了,因爲他覺得不論自己如何規劃,沒有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殺掉論欽陵,還能全身而退。

  “一旦咸陽橋發生戰事,一盞茶的時間內,烽火就會被點燃,民壯就會集結,鄉間的府兵們就會披甲,兩盞茶的時間內,最靠近咸陽橋的民壯會在府兵的統領下向咸陽橋進發,三盞茶的時間內,民壯,府兵,就會呈弧形向咸陽橋掩殺過來。

  只要你們被民壯,府兵們給纏住,等待你們的將是武衛的重騎。”

  雲初皺眉道:“民壯們的集結速度爲何會如此之快?”

  溫柔瞅着雲初道:“因爲你們的腦袋很值錢,砍一顆你們這些叛俚哪X袋,賞賜錢,三貫,勳,一級,免兩年的徭役。”

  雲初笑道:“我在邊關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溫柔冷笑一聲道:“因爲這裏是長安。你現在還準備在長安襲擊論欽陵嗎?”

  雲初笑道:“善戰者,攻於九天之上。”

  溫柔頹然丟下手中的筆,將厚厚一疊文書拿給雲初道:“這是我這些天蒐集到的所有東西,可能對你有用,至於如何安排襲殺論欽陵這件事,恕我無能爲力。”

  雲初接過文書道:“好好地睡一覺,養好精神,到時候記得早點去咸陽橋看熱鬧。”

  溫柔按住雲初拿文書的手道:“儘管你自己很有信心,我還是建議不要這樣做,太危險了。

  你的部下能不能全部撤離也是一個大問題,一旦被人家破開一個點,你就無路可逃了。

  爲了一個論欽陵,不值得你賭上所有。”

  雲初道:“你不明白,論欽陵這個人一定要殺掉,而我的哪些部下,如果再不使用一下,培養一下他們的榮譽感,可能會散掉。”

  溫柔瞅着雲初道:“你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就看你的本事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真的成了,我想加入你的這支隊伍,慢慢的瞭解這支隊伍。”

  雲初笑道:“事情一旦出來了,一定會震驚天下,你要做好迎接新時代的準備。”

  溫柔苦笑一聲道:“我只有你一個朋友,別讓我傷心。”

  看着溫柔心事重重的離開,雲初反而鬆了一口氣。

  雲初在大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裏的朋友之情,主要是大唐表達朋友之情的時候,是不管不顧的。

  經常看起來鈣裏鈣氣的,在大唐,一對鴛鴦不是表達情人跟夫妻的,而是專門來表達朋友情誼的你敢信嗎?

  論欽陵不一定非要殺掉。

  然而,火藥的威力這時候一定要拿出來試驗一下,試驗火藥的時候,必須尋找這個世上最強悍的軍隊作爲參考對象才成。

  本來這世上最強的軍隊就是大唐軍隊,拿大唐軍隊當試驗品,雲初下不去手,正好拿論欽陵來試試手。

  在過去的三年裏,雲家養活了一百二十四個從南方戰場歸來的府兵。

  這些人都是雲初一個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如果不是有云初收留,這些在外征戰八年的孤魂野鬼們早就變成,強盜,馬伲蛘邭⑷朔噶恕�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況,最大的原因就在於,大唐的府兵制度正在逐漸走向崩潰,大唐的租傭調製度,也因爲關中已經沒有土地可分,基本上維持不下去了。

  再加上他們本身就不是最精銳的府兵,當新的強悍的府兵出現之後,他們的需要就被無限制的向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