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57章

作者:孑与2

  雲初其實很慚愧,原本以爲兩三斤的火藥,能把那顆百十斤重的石頭炸碎的,沒想到只炸成了兩瓣。

  “這東西見火就炸,小心了。”

  雲初在送別老猴子的時候,見他把炸彈揣懷裏,就小聲的告知了注意事項。

  “放心,不到生死關頭,老和尚不會動用這東西的。”老猴子再給了雲初一個安心的眼神,就騎着駱駝離開了長安,繼續他佛法西度的行程。

  三月的時候,雲初再走了一趟英公府,自從上一次弄得不愉快之後,這還是雲初第一次前來拜見。

  這一次拜見雲初完全是按照規矩來的,提前六天送上了拜帖,在第三天的時候還打發劉義去英公府上問回信,確定三天後英公會見他,這才準備了四樣禮物,登門拜訪英公。

  之所以要來,完全是因爲吐谷渾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不論是李敬業的,還是張柬之的,就連肥九這個傢伙現如今也音訊全無。

  祿東贊,論欽陵父子不是好對付的,不知道李敬業到底有沒有在這,兩頭老虎頭上拍過蒼蠅。

  雲初依禮拜見,英公也是按照禮法接見了雲初,兩方都很客氣,客氣的就跟陌生人一樣。

  “敢問英公,敬業……”

  “徐敬業已經被老夫逐出家門,如今他姓徐,他的生死從此與我李氏毫無瓜葛。”

  “哦,小子明白,只是還想問問英公是否知曉張柬之一行人的去向。”

  “如你所願,張柬之鼓動吐谷渾落魄勳貴們突襲了吐谷渾的王庭赤水源,在那裏燒殺搶掠了六日,之後才消失無蹤的。

  老夫還以爲他繞路去了西域,還特意給老程去了信函,結果,西域四鎮沒有他們的消息。

  小子,不管是徐敬業,還是張柬之都不過是小事情,現在,你的老友裴行儉在白狼山殺了副帥王文度,我現在就問你,你是否對他的事情,也要袖手旁觀?”

  雲初攤攤手道:“英公以爲這種事情是我一個從六品的小官能摻乎的嗎?”

  英公盯着雲初的眼睛道:“你就不問問裴行儉爲何會動手殺了王文度嗎?”

  雲初笑道:“裴行儉不是瘋子,更不是一時激怒就不管不顧的那種人,既然他殺了王文度,那麼,就說明,王文度有取死之道。”

  英公看了雲初半天才點點頭道:“總算裴行儉沒有看錯你。

  王文度自稱身懷陛下口諭,還一度從老程書中索要兵權,延遲大軍進程,導致蘇定方與裴行儉白狼山之行空手而歸,這是何等行爲,想必你也能想的明白。”

  雲初點點頭道:“王文度該死,即便是誅殺王文度九族都不爲過。”

  英公繼續道:“現如今,有人說裴行儉誅殺王文度乃是出自私怨!”

  雲初愣了一下道:“私怨?”

  “沒錯,軍中盛傳,王文度看上了裴行儉隨軍的一個小妾,兩人起了糾紛,這才被裴行儉給一刀殺了。

  一個是王文度假傳聖旨,一個是裴行儉因爲私怨殺了王文度,你更相信哪一種?”

  雲初面目慘白的瞅着李績道:“難道說,程公在西域絞殺阿史那賀魯並不順利嗎?”

  李績冷冷的道:“老程行走到鷹娑川,遇賀魯強兵四萬騎,其前軍總管蘇定方帥裴行儉等五百騎馳迎衝擊,賀魯大敗,追奔二十里,殺獲一千五百多人,繳獲的戰馬及器械,漫山遍野,不可勝計。

  目前大軍已經行進到了恆篤城,破倬驮谘矍啊!�

  雲初又問道:“爲何偏偏是裴行儉殺了王文度,而不是別人?

  就因爲他是戴罪立功之身嗎?”

  李績淡漠的道:“軍前之事又有多少能夠天隨人願呢,即便是百勝的名將也難免一敗。

  既然身入軍門,本身就是一件材料,一旦到了危急時分,就算是用他的肉身去鋪墊馬道,他也不能不去。”

  雲初小聲道:“王文度真的矯詔了嗎?”

  李績瞅着雲初的眼睛道:“確鑿無疑,裴行儉不該殺他,應該押送京師問罪的,現在,他這一殺,就把原本可以挽回的局面全部破壞了。”

  雲初瞅着無比蕭瑟的李績,他忽然明白了,這個百勝的名將,已經不敢指望程咬金能在西域有什麼建樹了。

  王文度或許真的矯詔了,程咬金卻屈服在了矯詔之下,纔是讓李績感到悲哀的地方。

  貞觀盛世裏的名將們,再無昔日的英氣。

  現如今,程咬金連破釜沉舟尋找阿史那賀魯決一死戰的勇氣都沒有了,只是想着找出來一個或者兩個替罪羊。

  先爲自己找後路……

  “裴行儉就準備這麼等死嗎?”雲初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子怒氣,竟然當着李績的面咆哮出聲。

  李績眼前一亮,瞅着雲初道:“怎麼,如果你是裴行儉這個時候,你要怎麼做?”

  雲初麪皮抽搐一下道:“誅殺阿史那賀魯,絕其苗裔,滅其部族,取他的人頭回來獻祭太廟。”

  “如果蘇定方,裴行儉他們不肯這樣做呢?”

  “那就管他們去死呢。”

  李績滿意的點點頭道:“老夫也是這麼想的,好了,你回去吧。”

  聽李績這麼說,雲初也算是聽明白了,蘇定方,裴行儉恐怕就是這麼打算的,甚至已經開始執行了,至於,程咬金,恐怕已經失去了蘇定方跟裴行儉的尊敬。

  雲初走到門口,就聽李績道:“徐敬業劫殺了祿東讚的女兒,凌辱之後懸屍日月山,祿東贊發誓報復,論欽陵割破面容,聲稱不死不休。”

  雲初停下腳步道:“如今人在何方?”

  李績長嘆一聲道:“不知道,如果有一日老夫出征,你敢來老夫麾下效力嗎?”

  雲初微微笑道:“下官如今是文臣,是地方官,長安,萬年縣以外的事情莫要找我。”

  說罷就離開了英公府。

  知曉張柬之,肥九他們在那裏就好,雲初的心情非常好,看樣子張柬之終究沒有壓制住肥九,反而被肥九帶去了隱祕的大河谷地藏起來了。

  至於李敬業……哦,徐敬業,雲初管他去死呢。

第一百零五章 愛的很深沉

  雲初是一個領地意識非常強的動物。

  長安就是他的領地。

  雲初現在很喜歡巡查長安城,就像一頭獅子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

  隨意把不良人喊過來,指出不合理,不合適的地方要求整改,就是他在領地上的一種撒尿留氣味的行爲。

  說起來,一個萬年縣令的權力真的很大,凡是發生萬年縣領地上的任何事情都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雲初很不理解以前的那些縣令,放着如此美妙的權力感覺不去享受,偏偏要把有限的生命投注在美女,錢財,享受這些無聊的事情上。

  被美人恭維那裏有被那些家財萬貫的商人恭維來的有趣呢?

  辛辛苦苦的撈錢,那裏有痛痛快快花錢來的有趣呢?

  一輩子蠅營狗苟的經營,哪裏比得上眼看着成羣成羣的建築拔地而起更有成就感呢?

  躲在暗室中如同一頭貪婪地龍瞅着金錢發出來的光芒,哪裏能比得上走在大街上人人向你彎腰來的更愉悅呢?

  自從雲初開始享受權力帶來的快感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身上又增添了一樣毛病。

  光福坊的建築在三月底的時候就已經完工了,對面安業坊的建築也將在十天後完工。

  就在劉仁軌還在爲安業坊過多地房子,被雲初賣的太貴而賣不出擔心的時候。

  他就被雲初拉到了安業坊的賣房現場。

  劉仁軌一看到賣房現場人頭攢動的模樣,就欽佩的朝雲初拱手道:“活該你發財啊。”

  雲初笑道:“拿回我的本錢跟一倍利,剩下的都是長安縣的。”

  劉仁軌原本緊鎖的眉頭,一下子就打開了點點頭道:“爲何要收一倍利呢?太高了。”

  雲初盯着劉仁軌看了許久之後才道:“我記得當初我們說好的,我負責給安業坊房子被拆掉的百姓給房子,剩餘的利潤都是我的。”

  劉仁軌大笑道:“是有這麼回事,你現在不是已經準備放棄了嗎?既然準備放棄了,爲何不把好人做到底呢?連一倍的利都不放過。

  這好人做一半留一半,可是得不償失啊。

  再說了,據老夫所知,你在安業坊一個錢都沒有出,把房子蓋起來的是工匠們,給工匠們供應材料的是各個商家,提供地皮的是安業坊的百姓,就連提供准許蓋房的許可也是我長安縣衙簽發的。

  你憑什麼拿走一倍利益呢?”

  小老頭雖然喋喋不休的抱怨,雲初卻是不在意的,小老頭這輩子都沒把錢財當成一回事,他只想讓雲初成爲一個最純粹的好人,好官員。

  跟品德高尚的官員打交道就這一點不好,他只要找到機會就想讓你變得跟他一樣的傻。

  雲初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劉仁軌,劉仁軌打開看了之後發現是一張大慈恩寺出具的可以隨時提錢的手續。

  “六千三百五十八貫錢?”

  看到這張可以隨時從大慈恩寺香積廚提錢出來的手續,即便劉仁軌也算是見多識廣,還是爲突然出現的如此巨大的一筆錢財感到心驚。

  “你可以拿走你應該拿的。”第一次,錢多的讓劉仁軌覺得有些燙手。

  雲初看一眼小老頭道:“我的那一份我早就拿走了,這一份是你的,順便說一聲,你拿着這筆錢,交給嫂夫人回老家蓋房子,置地都可以,反正,除過我之外,沒人知曉。”

  “你怎麼知曉拙荊一直在抱怨老夫不能像別的官員那樣在老家蓋大屋,置地呢?”

  “娜哈已經快把嫂夫人養的十幾只雞快要喫光了,你難道就沒有發現嗎?”

  劉仁軌疑惑地道:“拙荊倒是說起過你的家眷去我家的事情,怎麼,她們的關係已經好到了,可以隨便編排老夫的地步了嗎?”

  雲初聳聳肩膀道:“我家夫人是一個賢惠的,妹子是一個調皮的,嫂夫人甚爲喜歡。”

  劉仁軌對着太陽再看一眼那張六千多貫錢的手續,搖搖頭道:“老夫應該早早學會貪瀆這種事情的,在慾望最猛烈的時候都沒有學會,現在更加的不懂了。

  錢雖好,卻與我劉仁軌無關,劉仁軌眼中的錢,只有朝廷每年給我下發的俸祿。”

  話剛剛說完,劉仁軌又指着那些瘋狂叫喚着想要買房子的人道:“房子還沒有賣呢,你哪來的錢?”

  雲初憐憫的瞅着那些用力向賣房人身邊擠壓的人羣,淡淡的道:“那裏只有六座房子,還不是位置最好的,其餘的房子,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賣空了。”

  “賣給了誰?”

  “真正有錢人。”

  “爲何不賣給這些不算很有錢的人呢?”

  “因爲,我把房子賣的很貴。”

  “爲何要把房子賣的很貴呢?”

  “因爲我想把有錢人手中的錢拿出來流通,我不知道你發現了沒有,自從三年前大唐出現了一次錢災之後,到了現在,很奇怪,大唐的錢再一次變得稀少起來了。

  三年前,十二文才能買到一斗米,如今到了三月,正好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糧食價格竟然下降到了八文一斗,如果我沒有預料錯的話,明年,後年的糧食價格還是會下降,最終下降到五六文一斗的程度。”

  劉仁軌道:“什麼意思?”

  雲初嘆口氣道:“等糧食價格落到五六文一斗的時候,又會有人拿出大量的錢,來購買百姓手中的土地,房子,糧食,貨物,然後再高價賣上個幾年,等賣空了,他門把以前放出去的錢也收的差不多了,就可以進行下一場掠奪了。”

  劉仁軌道:“錢少,難道不是銅礦開採不足的緣故嗎?”

  雲初嘿嘿笑道:“你看,你看,這就是你看不起錢的毛病造成的後果。

  我中華大地從夏商周時期就已經開始用銅來作爲交換媒介了,也就是錢。

  幾千年來,我們在不同的開採銅礦,鍊銅,鑄造各種各樣的錢。

  那麼,縣尊,你來告訴我,幾千年來積攢下的銅錢都去了哪裏?

  埋進墳墓裏了?

  還是丟失了?

  還是鑄造成銅器了?”

  劉仁軌看着雲初道:“你是說,大唐其實從來都不缺少銅?”

  雲初搖頭道:“大唐從來都缺銅,只是大唐社會不缺少。”

  劉仁軌道:“你是說有人在故意積蓄銅,然後再利用銅來盤剝人?”

  雲初拍拍劉仁軌的手道:“如果我現在是一個普通百姓,我最喜歡的交易方式應該是以物易物。”

  劉仁軌瞅着遠處那些因爲買不到房子而大吵大鬧的百姓,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雲初沒有繼續跟劉仁軌談大唐詭異的經濟,平均六年到八年一個週期的掠奪百姓的計劃,是大唐整個富貴階層都在乾的事情。

  這裏面自然也包括皇家,這是一種有組織,有規劃的掠奪。

  畢竟,李淵起家的時候不是窮光蛋,而是一個大勳貴,對於,如何隱祕的盤剝百姓,他們其實是有經驗的。

  “這就是發家的祕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當雲初以戲謔的方式結束這場談話的時候,雲初看的出來,劉仁軌顯得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