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56章

作者:孑与2

  辦好事情的時候,事情往往會向奇怪的方向發展,這對劉仁軌跟雲初這種幹實事的官員來說一點都感到奇怪。

  儘管還是很想用針線縫住他們的嘴巴,事情還是要繼續幹下去。

  緊接着,萬年縣也招收了一千個女子進入東市,進行棉紡織作業的提前培訓。

  雲初已經跟劉仁軌商量好了,長安縣的產品走軍品,萬年縣這邊的產品走民用品。

  雲初在萬年縣的名聲很好,不單是一個一諾萬金的諏嵕樱忠匀諒鸵蝗盏纳菩校C明他不是一個色鬼。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新的變化,人們討論的對象不再是劉仁軌跟雲初,而是把好色的名頭安置到皇帝頭上。

  因爲,只有皇帝纔有這麼大的能力一次性召集三千個女人……

  “這麼說,雲初跟劉仁軌兩人合作的很好?”李治用腳嫌棄的踹一下趴在他腳下睡覺的巨熊,問李義府。

  李義府拱手道:“臣下以爲,京師兩縣過於融洽,對京畿並非好事。”

  李治伸手取過一塊蜜餞摸索着塞桌子底下的熊嘴裏,不以爲然的道:“這兩人能強的過十六衛兵馬?”

  李義府諏嵉膿u頭道:“不能。”

  “這兩人對朕,對大唐心懷不滿?”

  李義府嘆息一聲再次搖頭道:“不曾,臣下就是心中隱隱不安。”

  李治擺手道:“退下吧,沒什麼不安的。”

第一百零三章 盡信書不如無書

  雲初確實沒有做什麼讓李治不安的事情,說真的,就目前爲止,雲初還不配讓他感到憂慮。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身邊有了這頭巨熊之後,李治覺得自己的風疾似乎都變輕鬆了很多。

  尤其是每日裏帶着巨熊在宮裏漫步之後,不論是心情,亦或是身體都覺得輕鬆不少。

  要知道他往日裏擔心風疾發作,就懶得動彈。

  巨熊的身體臃腫,走起路來自然是慢慢吞吞的,恰好,李治也不喜歡快速走動,再加上一個手比較賤,一個嘴巴比較賤,所以,一人一熊走走停停,東看西瞅的,能耽誤很長時間。

  只要到了喫飯的時間,也是巨熊最喜歡的時間,這頭熊與別的熊不太一樣,越是肥膩的東西它就越是喜歡,以至於啃竹子這種事情,反倒成了它磨牙的零嘴。

  巨熊有一隻碩大的盆子,每次到了李治的飯點,巨熊就會叼着盆子湊過來,於是,李治耐不住巨熊可憐巴巴的眼神,往往會把飯桌上最肥膩,油水最多的菜親手倒進巨熊的餐盆裏……

  李治不知道的是,正是每日裏堅持漫步,與清淡的飲食,恰恰是減輕他風疾症狀主要原因。

  於是,巨熊越來越肥,李治卻越發的顯得清瘦。

  喫什麼東西對李治來說是無所謂的,但是對巨熊卻很重要。

  所以,每當李治帶着巨熊在宮裏漫步的時候,除過那個跟巨熊一樣強壯的巨漢,沒人敢靠近他。

  不是害怕巨熊,而是害怕李治,宮人們跟巨熊混熟之後,每個人都知道這頭熊除過喜歡抱人大腿,會不小心扯破衣衫之外,沒有別的傷害力。

  倒是李治……

  他最近的脾氣很差,杖責了很多人。

  他只對那隻巨熊有好聲氣。

  巨熊折斷了一根竹筍,這是一根箭竹筍子,喀嚓喀嚓兩口就喫掉了竹筍的外皮,等竹筍鮮嫩的內芯,露出來的時候,巨熊咬了一半,然後蹲地上沉思良久,終於抓着竹筍內芯送給了李治,邀請他一起喫。

  李治自然是不喫的,不過,巨熊的行爲很明顯的討好了他,於是,李治就讓宮人給他拿一柄鏟子過來,就帶着巨熊四處搜尋剛剛長出來不長時間的嫩筍。

  只要找到一顆嫩筍,李治就用鏟子剷下來丟給巨熊。

  李治一路走,一路鏟,巨熊一路走,一路喫。

  走出竹林的時候,李治的額頭微微見汗,見前邊就是武媚的寢宮,就隨手丟掉鏟子,揹着手走進了寢宮。

  貪喫的巨熊落後了好大一截,等它喫完竹筍,李治已經不見了去向,就抬起頭仔細地嗅嗅,就追尋着李治的氣味慢慢吞吞的來到武媚的寢宮。

  猶豫良久,終究沒有進去,它還記得上一次在這個寢宮裏拉下來了老大一堆青團,是被那麼大的一羣人怎麼教訓的。

  所以,它乾脆趴在宮門前,曬着暖和的太陽,不一會就呼呼大睡起來。

  武媚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還是拿着手帕擦拭李治額頭的細汗。

  “唉,陛下又伺候那頭熊了嗎?”

  李治瞅瞅武媚道:“是遛熊。”

  武媚輕笑道:“妾身怎麼覺得更像是熊在遛陛下呢?”

  李治哈哈笑道:“管他誰遛誰呢,只要朕心情舒暢,比什麼都重要。”

  武媚笑道:“這倒也是一個道理。”

  李治低頭看看武媚高聳的肚皮道:“等你生下孩子,朕就給你冊封。”

  武媚艱難的施禮道:“謝過陛下。”

  李治擺擺手坐在彘缴希攘艘豢跍溃骸昂雰耗兀俊�

  武媚指指遠處的花閣道:“在寫字。”

  李治沉默片刻又對武媚道:“我的女兒放在雲氏家中,你就不想念她嗎?”

  武媚搖搖頭道:“不想念,因爲這是她的劫難,臣妾不想在給她帶來任何禍患。”

  李治笑道:“你即將貴爲皇后,還能給她一個小小孩兒帶來什麼災禍呢?”

  武媚站直了身子道:“妾身聽聞,陛下在讀了一首讖語之後,便茶飯不思,長吁短嘆,可有此事?”

  李治皺眉道:“憂思所致。”

  武媚輕聲道:“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

  遺枝撥盡根猶在,喔喔晨雞孰是雄。”

  李治瞅着武媚道:“你怎麼看李淳風,袁天罡所著的《推背圖》?”

  武媚道:“兩位仙師就說有通天徹地之能,對於他們所著的《推背圖》,陛下還是要多一些心思纔是。”

  李治大笑道:“朕召李淳風進宮講解《推背圖》,誰知曉,李淳風竟然說,不可說,不可說。

  即便朕以昌樂縣男的爵位相贈,他依舊說什麼,不可說,不可說。

  卻又與朕說起玄奘法師唸經除女妖之事過於詭異,由此,朕判定《推背圖》信不得。”

  武媚道:“玄奘法師之事,姓f紛紜,玄奘法師自己卻從未爲自己說過一句話,除過撰寫了《大唐西域記》之後,就潛心翻譯經書,怎麼連他這樣的老實人也無端招來了指責呢?”

  李治從袖子裏摸出一卷書遞給武媚道:“你且看看這部《西遊釋厄傳》,朕在這本書裏看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東西。”

  武媚卻轉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更加厚實的《西遊釋厄傳》遞給李治道:“陛下,不妨看看這部。”

  李治翻開武媚拿來的那一本厚的《西遊釋厄轉》翻開第一篇瞄了一眼道:“這根本就不是同一類的東西。”

  武媚笑道:“陛下就當閒書看,倒也有趣。”

  李治瞅着書本,忍不住唸誦出聲。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覆載羣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遊釋厄傳》。

  咦?怎麼是道家的口吻?”

  武媚的眼睛笑的彎彎的。

  “您這是看出來了?繼續往下看,您還會發現更多有意思的東西,等您看到最後,就能讀出一股子佛道相爭的味道來。

  如果您不管這些東西,只看故事的話,就會發現是一本很好看的故事書。

  新奇,有趣,幾乎佔遍了,而且書裏面的玄奘,就是一個不解風情的呆子,不食人間煙火的呆子,一個遇到事情就會大哭的呆子。

  事實真的是這樣的嗎?玄奘大師的意志何等的堅韌,行事作風又是何等的百折不撓。

  妾身去大慈恩寺見玄奘大師的時候,用這件事來打趣他,玄奘大師一笑了之,還說,盡信書,不如無書。

  這句話雖然出自孟子,從玄奘大師口中說出來,卻讓臣妾多了一絲明悟。

  因此,臣妾如今也只能向陛下進言,盡信書,不如無書。”

  李治點點頭,拿着武媚給他的那本《西遊釋厄傳》去花閣看了一眼正在專心寫字的李弘,耐心的指導了一陣子李弘的書法,就把那本書塞巨熊嘴裏,揹着手悠哉悠哉的走了。

  送走了李治,武媚覺得自己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了,今天雖然搪塞過去了,保不準日後又有人會翻出那本《推背圖》來說事。

  “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遺枝撥盡根猶在,喔喔晨雞孰是雄。”

  武媚重新誦唸了一遍這句讖語,忍不住抬起頭,看着宮殿高高地藻頂,神情逐漸變得堅毅起來,只是,這樣的武媚看起來一點都不好看。

  雲初學劉仁軌從一個骯髒的水坑裏撈了一把水輕輕地嘗一下,一股子苦澀的味道瞬間就瀰漫了他的口腔。

  “呸呸呸……”吐掉鹼水,又用清水漱口之後,纔對劉仁軌道:“這已經是我們洗過兩遍的鹽鹼地,沒想到鹼味還是如此的濃烈。”

  劉仁軌同樣漱口完畢之後道:“良田變鹽鹼地不過是幾年的事情,而鹽鹼地變良田,卻需要很長時間。

  這是一定的,不過,你們也沒有白白做事情,現如今,鹽鹼已經減弱了很多,估計再有兩年,就能種莊稼了。

  堅持下去就有好結果。”

  雲初苦笑一聲道:“總覺得花費如此大的代價,就爲拯救這麼一些田地,有些不值得。”

  劉仁軌道:“世上有什麼財富能與土地相媲美呢,不管是戰亂,還是災禍,人可以換一遍兩遍,而土地不會增減,是永恆存在的,當然,除非遇到滄海桑田一般的變化,否則,土地纔是最珍貴的。”

  雲初嘿嘿笑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土地即便永恆,人也只能擁有一世,即便是再永恆,人卻享受不到永恆的好處,所以說,何苦來哉?”

  劉仁軌詫異的看着雲初道:“縣丞怎麼會這般想?這片土地即便是我們死了,還有子孫需要這片土地養活,子孫沒有了,還有其他人需要這片土地養活呢。

  如果我們不拯救這片土地,難道要留給子孫更多的鹽鹼地嗎?

  如果子子孫孫都如同雲縣丞想的一樣,豈不是我們在哪裏就禍害一片土地,然後丟棄不管,繼續去找新的土地,長此以往,再多的土地也不夠我們禍害的。”

  雲初被劉仁軌這種後世環保人士才能說出來的話給震驚的不成。

  就這一點來看,劉仁軌的情操,就比他的情操高尚一百倍不止。

第一百零四章 人老就變慫了?

  洗地真的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不管是在大唐清洗鹽鹼地,還是在後世洗另外一種地,難度都很高。

  在大唐洗後世的那種地反倒變得簡單了。

  當初玄奘萬里歸來的時候,佛門發現玄奘有成爲大佬的趨勢,就玩命的爲玄奘造勢。

  然後,就出來了玄奘在取經路上遇到女妖的事情,被他念了一通經文之後,女妖就魂飛魄散了。

  又有玄奘渡過一條黑水河的時候,有老鱉精得知他要去西方求取真經,就拜託玄奘替他問問自己還能活多少年,結果玄奘到了天竺之後,忘記向佛祖詢問這件事了,回程的時候被老鱉給丟水裏,差點給淹死。

  又有一個瘸子,卻是一個孝子,不願意讓母親喝井水,每日都要去十里之外的小溪裏挑乾淨的水給母親解渴,頗爲艱難,被玄奘唸了一通經文之後,腿就好了,地上還無緣無故的泛出一股清泉……

  其實還有更多,更加令人感到尷尬的故事在民間流傳,就是這些漏洞百出的故事,成了李淳風等人攻訐玄奘的口實。

  於是,出品自雲初之手的《西遊釋厄傳》橫空出世,立刻就成了除過玄奘親自撰寫的《大唐西域記》之外的另一本權威性的故事書。

  從一出世,就風靡整個長安,不出三天,就弄得洛陽紙貴,再然後,這本書已經到了千金難求的地步。

  娜哈站在牀頭,拿着一個乾癟的葫蘆衝着老猴子叫喊道:“叫你一聲孫猴子,你敢答應嗎?”

  然後,就被孫猴子將她按在膝蓋上毒打。

  晉昌坊的人最是聰明,幾天之後,滿長安街頭都是臉上都掛着唐僧師徒四人的面具的孩子,有的耍棍子,有的拿着耙子,有的拿着鏟子,還有的帶着唐僧面具囇Y咕嚕的胡亂唸經的。

  有了好聽,好玩的新故事,誰換去說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呢,相信不出一兩年,就不會再有多少人記得那些尷尬的故事了。

  給玄奘洗地真的很好洗,主要是他名聲真的很好,乾的是前無古人的事情,而且還能在天竺大放異彩,算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就算那些故事降低了他的形象,不過,因爲玄奘的地位太高,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老猴子毆打了娜哈之後,就要再一次離開長安,回河西走廊,幹他先前沒有幹完的事情。

  雲初生怕老猴子死掉,就特意給了他兩顆炸彈,說明了使用方式之後,又帶着老猴子去秦嶺裏用一顆石頭試驗過威力之後,老猴子看雲初的眼神又開始不對了。

  因爲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屬於人間的兵器。

  雲初並不擔心火藥配方會流散出去,就算老猴子把炸彈拆開,也沒辦法知曉火藥配方是啥。

  更不要說這東西在添加了蛋清在篩子裏搖晃之後,已經變成了小小的圓的顆粒,就現在的條件,沒人能夠分析出這裏面到底是由什麼材料組成的。

  不但不會往這一方面想,反而會往鬼神的力量上去開發腦洞,畢竟,非人力可爲的時候,人們的第一念想就是鬼神,比如誇娥氏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