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32章

作者:孑与2

  雲初點頭道:“理所當然啊。”

  流言兄瞅着雲初道:“愚兄也是這麼想的,自從懂事起,我丈人,丈母見我一次就說一次,還說是我害得他家閨女沒法嫁給更好的男子。

  這讓我一直覺得對不起拙荊,她搶我東西,我不作聲,她背地裏毆打我,我也不做聲,直到我八歲的時候,偶爾聽我阿孃道出了當年事情的真相,才知曉,應該說聲抱歉的是拙荊。”

  “於是,你就打回去了?”

  “沒有。”

  “爲何?”

  “那時候她比我高,力氣比我大,我打不過她。”

  “不對吧,嫂夫人小弟也是見過的,大家閨秀,秀於外而慧於中,難得的人間好女子啊。”

  溫柔鄙夷地看了雲初一眼道:“不光你這麼說,所有人都這麼說,就連我阿爺,阿孃對她也寵愛有加,還認爲她是天生的不會發脾氣的人。

  再加上今年又一舉得男,在家中地位更是遠勝於我。

  現在,你明白我說智者不入愛河這句話的原因了嗎?”

  雲初搖頭道:“你說的亂七八糟的,沒聽懂,總覺得你在向我誇耀你有一個好老婆。”

  溫柔瞅着雲初笑眯眯地道:“我的意思是說,不能對女人太好,好的過頭了,你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雲初瞅着溫柔道:“爲何會突發如此感慨呢?”

  溫柔道:“裴行儉便是前車之鑑。”

  看着溫柔詭異的笑容,雲初突然明白過來了,這個混蛋之所以會講一通狗屁不通的道理,不是在說他,更不是在說裴行儉這個渣男,而是在說他雲初。

  假如雲初沒有猜錯的話,崔氏報復虞氏的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且打到了虞氏的痛處。

  雲初現在與溫柔是政治盟友,這個傢伙很擔心雲初爲了給老婆出氣,繼而一腳踩進糞坑裏,弄得自己一身臭味不說,還噁心了別人。

  虞氏不是不能招惹,但是呢,絕對不是雲初可以招惹的,大唐以孝治天下,忤逆不孝的名聲不好聽,雲家如果想要從雲初開始建設一個名門,就絕對不能有任何方面的污點,至少,在建設家族時期是不能有這樣的污點。

  從咸陽橋回到長安,快馬半個時辰就到了,如果不是要陪着溫柔,以棗紅馬的腳程,用的時間更少。

  回到家裏,雲初沒有提這件事,尤其是看到虞修容燦爛的笑容,他就更加沒有必要提起了。

  都他孃的成了酷吏了,老子還會在乎別的名聲?

  桌子上擺着滿滿一籃子紅彤彤的石榴,這是虞修容家老房子里老石榴樹上結的。

  雲初掰開一個石榴,喫了一口,覺得真不錯,這東西除過籽太多,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水果。

  虞修容喫石榴是不吐籽的,她會把石榴籽也一起嚼碎喫下去。

  她滿嘴的小白牙很有力道,多少石榴籽進入嘴巴,都會被嚼碎。

  成爲少婦的虞修容,果然開始大變樣了,昔日那些肥大寬鬆的衣裙,現在都變成了修身的,是一個玲瓏有致的美人兒。

  就在兩人討論印書作坊事宜的時候,娜哈跟她的丫鬟大肥,拖着死狗一樣的紫鵑從外邊回來了。

  不用說,她們又去打馬球去了,如今,雲家的馬球場出租率非常得高,尤其是晚上,總有一大羣男男女女在場子裏打馬球。

  這種打,不是說只打一兩場,而是通宵達旦地打馬球,打累了就去二牛的澡堂子裏沐浴,按摩一番,然後再去晉昌坊新開的客舍好好休憩一番,天亮之後再回去。

  這種健康的生活,已經成了長安風潮男女們的一種新生活,尤其是澡堂,在添加了香薰,精油按摩之後,來的女人要遠比男子多。

  爲此,崔氏不得不再派去兩個上了年紀的管事專門去經營這門生意。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澡堂還需要進行大規模的擴張,才能滿足長安人日益增長的需求。

  進入十月之後,長安城裏的樹木上的葉子就凋落了不少。

  長安城因爲注重防禦的緣故,城裏的樹木並不算多,因此,一旦進入落葉季節,這個城市就變得光禿禿的。

  晉昌坊是不同的,雖然雲初很想把討厭的竹子給清理光,卻沒有辦法根除,這裏還是有大片大片的竹林出現。

  二牛站在竹林邊上提着一個食盒,癡癡地瞅着竹林邊上的一個小院子。

  就在這個小院子裏,居住着在天下第一美食大會上受傷的三個女子。

  二牛喜歡從鞦韆架上跳水的十七娘。

  院門開了,一個嘴大,眼大,瘸着一條腿的女子嘻嘻哈哈地從裏面出來,發現了二牛之後,她就立刻張嘴喊道:“十七娘,你的情人來了。”

  “休要胡說。”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二牛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立刻就有了光彩,眼看着十七娘拄着一個柺杖從院子裏出來,二牛的一張臉卻變成了大紅布,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過去,卻硬是在距離十七娘一丈遠的時候,把食盒放在地上,垂着頭道:“這是我請三肥娘子特意給你燉的大骨頭,對你的腿好。”

  說完,就轉身離開,似乎剛剛完成了一場宏圖偉業。

  大嘴巴瘸腿女子搶過去拿起食盒,打開瞅一眼,就羨慕地道:“都是筒子骨,裏面還有骨髓呢,同樣受傷,怎麼就沒人送我骨頭啃。”

  秋娘從院子裏走出來,對十七娘道:“骨頭可以喫,謝意一定要有,卻不能與他勾勾連連。”

  十七娘笑道:“女兒明白。”

  秋娘道:“你最好能明白,你要是被他睡了,你就會一文不值。”

  大嘴巴瘸腿女子道:“這樣的男人其實挺好的,聽說,他是雲氏浴池的管事,手底下管着五六十號人呢,一個月的工錢足足有三貫錢,嫁給他就是妥妥的掌家大娘子,這日子能過。”

  秋娘冷笑着對大嘴巴瘸腿女子道:“褚老六那一刀再上一點就能給你再開出一個洞來,這樣,你就能一次要兩個這種男人了,豈不是更好?

  你這樣的污爛貨也敢在這裏教唆十七娘子,十七娘子是陛下親自賞賜過的人,豈能是你們所能比擬的,若不是晉昌坊的人辦事有章法,你也配在這裏養傷?

  快快滾開!”

  大嘴巴瘸腿女子大眼睛裏蓄滿淚水,緩緩放下食盒,流着淚進了小院子。

  秋娘提起食盒,打開嗅嗅道:“確實都是好東西,一會多喫一些,儘快養好骨頭,你不知道啊,想看你盪鞦韆跳水的人多的數都數不過來。”

  十七娘笑道:“一切都聽阿孃的。”

  等秋娘攙扶着十七娘進了院子,關好門之後,二牛笑吟吟的臉就從一大蓬竹子後面閃出來。

  右手握拳在掌心捶擊一下,覺得自己的目的應該很快就能達成了。

  母親,不過是想要一個好生養,聽話,最好漂亮一些,見過一些世面的兒媳婦而已,簡單……

  “三貫錢一個月,那是主人家給的工錢,老子現在那一天不收百十文錢的賞賜?”

  二牛揹着手離開了這片竹林,忍不住高歌道:“等待良人歸來那一刻,眼淚爲你歌唱……”

  這人世間啊,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纔是最要的,二牛覺得自己整日裏跟郎君,狄郎君,紀王這些人在一起,果真變得聰明瞭很多。

  十月初五,李治新生的小女兒高燒不退,且抽搐不已,火速邀請孫神醫進宮,天亮,孩子才安靜下來。

  十月初七,眼看着就要痊癒的孩子,再次突然高熱,孫神醫用殺毒藥塗抹小兒手心,腳心,腋下,再次擊退了高熱。

  十月九日,宮人在清理昭儀宮枯死的花木的時候,在東北角的花壇裏,發現了一隻插滿鐵刺的狸貓。

  狸貓還活着,只是嘴巴被鐵刺穿透,無法發聲而已。

  李治瞅着那隻快要死去的白色狸貓,額頭青筋暴跳,怒不可遏。

第六十六章 生死未決

  “那隻狸貓被發現之後,陛下狂怒,當即下令杖斃了昭儀宮中的十六個宮人,宦官。

  還將武昭儀遷徙到承香殿居住,親自指派了貼身宦官,還從兩儀殿調遣了大批原來伺候文德皇后的老宮人進駐承香殿。

  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王皇后,與她的母親柳氏,你覺得這事是不是武媚幹?”

  聽了溫柔說的話,雲初發現李治的大內其實就是一個篩子,到處都是窟窿。

  不過,他今天沒空理睬這些閒事,要去城外驗收才整理好的水利設施。

  “滿長安的官員都在瑟瑟發抖的等着陛下高舉着的刀子落下來,就你一個人要跑去城外查驗水利設施?”

  “如果沒糧食喫,不用陛下的刀子落下來,你們就全部餓死了,再說了,皇宮內院出來的事情,弄得好像大家都知道的樣子,你覺得很好嘛?”

  溫柔正在思索雲初的話的時候,發現雲初竟然拿出來了一根魚竿,就馬上道:“你說的很對,我身爲監察御史,我們今天一起出城去用魚竿驗收水利設施。”

  兩個官員,四個隨從,兩個丫鬟,一輛馬車再加上快被虞修容折騰的發瘋的娜哈,以及猞猁大肥,一行人輕車簡從的直奔長安城外空曠的田野。

  纔出城,城外就有十六個里長在等候,於是,一行人從城外最近的水渠看起,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走到水渠的盡頭,也就到曲江了。

  唐人修水渠早就修出經驗來了,從鄭國渠開始,上千年來,也不知道修建過多少水渠,因此,這種梯形截面的水渠與後世的水渠基本上差別不大。

  不好的地方在於這裏的水渠都是黃土夯成的,沒有鋪上石頭。

  在關中修水渠,水渠裏面的水面是要高出田地才成,唯有這樣才能形成自流渠,方便灌溉田地。

  “秋收之後,萬年縣共投入了錢糧共計一千兩百三十七貫,折算百姓徭役之後,修渠的總費用就達到了兩千六百餘貫,共修整水渠一百二十一里,塘堰十七座,階梯水庫三座,如果在開春之前將塘堰,水庫蓄滿水,至少能滿足萬年縣十七個裏坊裏的六個裏坊的農田所需。”

  雲初一邊騎馬沿着水渠走,一邊聽工曹介紹此次新修水利工程的始末。

  從這個傢伙的話語裏,雲初聽出來了一絲絲的驕傲。

  這很好,說明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怕查驗,甚至還有些希望上官能把他的功績全部看一遍。

  雲初瞅着十七個裏坊的里長問道:“那六個裏坊是不擔心春旱的?”

  立刻就有六個里長站出來應答。

  雲初挨個看過去,最後道:“好,如果真的有了春旱,別怪我下手狠。”

  工曹拍着胸口道:“這樣能在融冰結束的時候蓄滿水,這六個裏坊如果還缺少灌溉春苗的水,縣尉儘管拿下官試問。”

  雲初大笑道:“我真的很喜歡你現在的模樣,既然如此,我也給你一個好消息,萬年縣主簿的位置空出來了,我拒絕了上面下派,這個主簿人選,只會從六曹中選取,也就是說,六曹加上四部,你們十個人中都有機會。

  這是你們從吏員進入官員的大事,誰能拿住,誰就能光宗耀祖,算是跳過了龍門。”

  雲初眼看着這個工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他很理解這些吏員們的心思,雖然他們現在也有官身,而且品級並不算低,萬年縣的職銜品級本身就比外邊的縣高的的多,一個從八品的官身,在外邊早就是主簿,縣尉一個層級的官員了,在萬年縣,他們還是吏員,並不會因爲品級高,就有什麼例外。

  因爲吏員沒有調動這一說,一輩子只能在一個衙門裏待着。

  現在,雲初拿出主簿這個官職放在這羣人的頭上,他相信,萬年縣的大內卷時代應該馬上就要來臨了。

  “以前的主簿去哪裏了?”雲初故意問身邊的溫柔。

  溫柔燦爛的笑道:“去西域軍前效力了,聽說,還帶着全家。”

  這句話並沒有讓這位工曹有半點退縮的意思,反而進一步確定了,萬年縣真的空出來了一個主簿位置這個事實。

  “萬年縣不缺錢你們是知道的,但是呢,萬年縣缺少物資,這一點你們也是知道的。

  明年秋收之前,萬年縣還要舉辦一系列的活動,如果誰供應的物資最多,沒的說,他就是萬年縣新的主簿,你們甚至不用問我,直接看自己的成績就好了。”

  工曹聽了雲初的話之後,徑直看着六個沒有春旱威脅的里長道:“諸位助我一臂之力,馬一鳴沒齒難忘。”

  六個里長也紛紛施禮道:“這是自然。”

  馬一鳴工曹既然在十七個裏坊中挑選了六個裏坊來保證水源地,這裏面要是沒有遠近親疏的差別雲初是不信的,不過,他這樣做沒毛病,雲初要的水渠,水庫,塘堰只要確實存在,只要在萬年縣的地界上,修哪裏不是修呢?

  深秋的天氣裏騎着馬走在厚實的水渠邊沿上,真的讓人神清氣爽。

  新修好的塘堰裏水波不興,倒映着藍天,白雲,以及匆匆飛走的大雁,一幕幕秋景不會讓人生出悲傷之感,只會覺得天地自由。

  武媚的孩子會不會死,跟雲初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爲她孩子的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與旁人無關。

  快馬看完了所有塘堰,水庫之後,曲江就在眼前,弄一艘扁舟,沐浴着晚秋溫暖的陽光,在曲江上垂釣可以很好地安慰一下疲憊了一上午的身體。

  娜哈則點着丫鬟們再一次進入了上林苑,她覺得這個時候,那裏面應該還有好東西。

  雲初,溫柔則不要操舟人,自己划着船,就晃晃悠悠的進了曲江深處。

  “我懷疑這是武媚的手筆。”

  “爲何如此肯定呢?”

  “因爲王皇后沒有這個膽子,不論是巫蠱之術,還是厭勝之術,只要出現在皇宮,那一次不是弄得翻天覆地,血流成河的。

  做壞事也是需要有膽量的。”

  溫柔將釣線放進水裏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對雲初道。

  “其實,如果足夠愚蠢,也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利令智昏的可能性不大,我甚至懷疑陛下也正在猶豫,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王皇后做的。畢竟夫妻多年,王皇后有沒有這個膽子,他還是清楚地。

  現在,就看武媚這邊能不能再找出來一些確定是王皇后她們做的真憑實據,同時,這些真憑實據還要把她自己切實的分割出來。”

  聽了溫柔的分析,雲初的麪皮就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搐,他覺得接下來,武媚很有可能會真的弄死自己的親生女兒,栽贓嫁禍給王皇后,還能把自己從懷疑對象名單中,解脫出來。

  “嘩啦啦”水面一陣翻動,雲初釣上來一條大花鰱魚,鰱魚白亮亮的身子在水面翻騰一陣,就掙脫了魚鉤,重獲自由。

  魚跑了,雲初不在乎,溫柔也不在乎,他已經放跑了兩條魚了。